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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故人 碧柳高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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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凝绝那里,马栓正激动的在大厅里走来走去,面色潮红。刀凝绝倒是悠然的喝着茶水,不时地瞟上一眼面前怒气冲天的马栓。
甜糕刚刚跨进门槛,马大人便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对着甜糕激动地大声喊道:“是不是你杀了我的慧儿,是不是你!”
甜糕被堵在门口,却没有立刻回答马大人的话,只是冷冷地瞟了他一眼,低低地道:“你挡住我了。”
马大人被她一瞟,气势上立刻熄了三分,不由的向后退了几步,更是从心底涌出一股凉意,因为甜糕看他的眼神,分明是看死人的眼神。
甜糕上前行礼后,便低着头一声不吭,刀凝绝这才恋恋不舍的放下茶盏,擦了擦嘴后方才慢慢的开口:“今日去比武会了?”
“是。”
“与谁切磋了?”
“马慧思。”
“她人呢?”
“死了。”马大人听到这里,呼吸一下子又重了起来,只是去强忍着才没有发作。
刀凝绝又问:“好好的怎么就死了?”
“被我杀的。”
“为什么要杀她?”
“……”
没有得到答案,刀凝绝抬眼看了甜糕一眼“说话。”甜糕嘴角动了动,只是被刘海儿遮住所以刀凝绝并没有发觉。
“啪!”的一声,刀凝绝重重地拍向檀木八仙雕花桌,上好的青瓷茶碗震落到地上,被摔得粉碎。刀凝绝终于站起身走下来,怒声喝道:“说话。”
回答她的依然是一片沉寂,刀凝绝怒极反笑,连说两声“好”后,突然手腕发力,一掌打在甜糕胸口上!甜糕没敢用内力抵抗,被打的连退好几步直到身子抵在墙上才停下来,停了片刻,突然喷出一口鲜血。接着整个人便软了下去。他避开刀凝绝发怒的眼光,只是用皓齿咬住嘴唇倔强的不出声。
站在一旁的涟漪大吃一惊,急忙上前跪下挡住刀凝绝的步伐,哭着求道:“师父,不是甜糕的错,是马慧思他比武输掉了不肯认输,却骂甜糕是野种,还说师父是蝼蚁鼠辈,连给她提鞋都不配!甜糕是气不过,一时失手才……”
“涟漪。”甜糕苍白的脸上显出不正常的潮红,却是拼了命的阻止涟漪继续说下去。这时,刀凝绝带着恼怒的声音传来:“你说的可是真的?”
涟漪也顾不上礼数,抬起头直视刀凝绝的眼睛,一字一顿坚定的道:“若有半句假话,涟漪甘愿受死。”刀凝绝看向涟漪,一张秀气的小脸已经挂满了泪痕,不由得让人心生怜惜。
既然对她的话不再怀疑,刀凝绝眉峰一挑,看向已吓得说不出话的马栓“原来在令千金眼中,老身不过是些蝼蚁鼠辈呵,马大人,不知道令千金是受谁的指使啊?!”马栓急忙上前作揖道:“绝无指使之事,刀掌门名震天下,我绝不会对刀掌门有半点不敬啊。可能是小女一时糊涂……”刀凝绝冷冷一笑:“即使如此,我也相信马大人的诚意,不过令千金突然暴毙身亡,望大人节哀顺变。梦儿,送马大人。”马栓一怔,急忙告辞,带走出大门去,才敢伸袖擦去额上的冷汗。
待人走后,刀凝绝再次看向甜糕,涟漪见状,忙上前扶住甜糕,尽量控制着声音平稳的说:“师父,甜糕真的受伤了,涟漪愿替她受罚。”
刀凝绝眼神闪烁,用力盯住眼前两个相互依靠的人儿,半天,声音终于柔和了下来:“罢了,你们都下去吧。”待他们下去后,刀凝绝无力的在床边坐下,愣愣的盯着香炉出神。
碧柳高垂,艳阳高照。十六岁的刀凝绝提着裙角跑进屋内,对着被子里的人大声喊道:“莎环,唯剑,再不起床迟到啦。”被子中露出两个小脑袋,都是一脸的单纯。“啊,怎么不早叫我?”“凝绝,帮我拿下梳子。”一阵慌乱后,三个人向前院跑去。
午后,骄阳似火。空地上,两列少女整齐的排列着,淡青色的衣角轻轻的飘扬。师父负手站立着,注视着面前一手培养大的孩子们,平静的开口:“从今天开始,你们要进行实战练习,通过的成为内室弟子,就可以为下山作准备。”听到要下山了,女孩们脸上都露出兴奋的表情,可是师父接下来的话,却把她们全都打入了地狱。
“今天,来上你们的第一课,从现在起,谁要想出这个院子,必须交给我一具尸体。”什么意思?难道要让我们自相残杀么?待定的内室弟子一共十人,也就是说,一半生,一半死。空气立刻紧张起来,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但谁也不动。看大家没有反应,师父加重了语气“今天日落之后,若谁还在这院子里,一样是死!”话音落下好一会,终于有人按耐不住开始了攻击。
残阳似血,刀凝绝踉踉跄跄地跌倒在床上,眼前全是莎环死前的情景。
她说“我知道我的功夫没你强,我不怨你。”
她说“你不杀我别人也会杀我,我只求速死。”
她说“凝儿,我不在后,你要代我好好活下去。”
刀凝绝猛然坐起来,向莎环的床上望去,却看到唯剑正冷冷地看着自己,那阴冷毒怨的眼神,令她不寒而栗。刀凝绝悲哀地想,唯剑,对不起,等到了明天,我会把命亲手交给你。
第二天,十个人只剩下了三个,刀凝绝,祝唯剑,柳轻絮。在昨天一个晚上,一名弟子自尽了,一名弟子疯掉了。师父的眼里没有一丝波澜,依然面无表情地说:“今天你们三人中,只能有一个活着出去。”
没有犹豫的,刀凝绝与祝唯剑合攻柳轻絮,但当刀凝绝的剑划过柳轻絮的玉颈时,左肩突然挨了一下,她忍痛吃惊地回过头,看到祝唯剑正冷冷地看着自己。
刀凝绝猛然改变了主意。绝杀,刀凝绝的剑舞出了剑花,当祝唯剑倒下时,依然是一副愤怒的表情,她睁大了眼睛瞪住刀凝绝“没……想到……你是这样……狠毒的”刀凝绝冷冷的打断她:“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不怕死,可是,我更想活着。”说完,刀凝绝扭过头,看到师父的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三个月后,师父突然病危,刀凝绝传承了掌门之位。当晚,刀凝绝前去看望师父,她屏退所有的人,恭敬地跪在床前,拉起师父的手,师父以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神看着刀凝绝。刀凝绝开了口:“你不用质疑你是不是中了毒,毒是我下的,因为我的好姐妹,绝不会白死。你知道么?从那时起,我就开始恨你了!”
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师父竟然笑了,笑容里还带着无限的欣慰与慈爱,她说了句话,虽然发不出声音,但刀凝绝只看口型还是看懂了,她猛然站起来冲师父大声吼道:“你疯了!为什么不早说!你怎么能这样!”可是,师父已经永远都听不到了,师父说的那句话是:“我知道,你和我那时做的,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