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育场》做梦真好

14、第十三章

　　“行了！”祭司疲惫地闭上眼，轻叹口气，说道，“刚刚公布的惩罚继续执行，执行完毕后，亚兰家的杜德克林将接任下届族长。”说完，他转过身，在旁人的搀扶下离开。
　　杜德克林？就是亚兰家那个年仅十八岁的小孩吗？这么重要的族长之位，交给一个小孩？
　　台上台下，有人欢喜有人忧。
　　莉莉的头，再一次被蛮横地按进水里，这一次，她就再也没抬起来。
　　“不！！”旁德兰斯眼看着自己的母亲再也动不了，发出凄厉的惨叫，双眼大睁着，流下泪水。
　　站在角落的洛洛奈不忍心，将头瞥向一旁。
　　另一边，可达和族长，也被人拖着往青蛇池走去，相对于可达的淡定，族长要激动得多。
　　他心心念念的族长之位被剥夺，原想自己儿子能接任自己的打算破灭，多年前的杀人事件被爆出，他要面对的青蛇池也令人恐惧。
　　他嘶吼着，挣扎着，谩骂着，他为整个部族付出的不要太多，他才是最应该当族长的人，权利之下的所谓牺牲，不是真的牺牲，而是为了大众利益的无私奉献……
　　当年的族长与洛洛奈的父亲旗鼓相当，难分上下，真的选起来，大家都不知道该选谁，很长一段时间，两人的比拼一度为众人所津津乐道。
　　可就是这么一个意头，这么一个恐慌，族长便犯下如此大错。
　　无论是经历过当年的老人，还是现在的年轻一辈，不禁都有些唏嘘。
　　大戏落幕，观众散场，但费尽心力的演员，仍在原地留恋徘徊，不忍离去。
　　经未年将小孩抱下高台，从他的角度，能看到站在那里踌躇着是否上前的洛洛奈；已经被人放下，跪坐在地，面向莉莉，无声流泪的旁德兰斯；还有半个人都倒栽在水中，软下身子的莉莉；高台之下，是正抱着杜德克林抖动着肩膀的科尔东，还有低声细语安慰着他，抚摸着他的头的杜德克林。
　　终于，洛洛奈定了定心，走上前，将旁德兰斯的头揽入怀里，旁德兰斯依顺着靠近她。
　　“你在怪我吗？”洛洛奈顺着他凌乱的头发，轻声细语地问道。
　　一阵沉默过后，旁德兰斯闷闷道：“我没有。”
　　他在心里是清楚的，两个案子，牵扯到他父亲的那个案子，身为受害者的洛洛奈受的伤害更重，是他们一家应该跟她道歉；而西丽的案子，只是因为她想要救他罢了，真凶是他的母亲，这可能是大家都始料未及的。
　　明白是一回事，真的说自己没有丝毫膈应，也是骗人的，他多想洛洛奈在查清真凶是他的母亲后，先跟他说，他或许还能够再尽一份孝，即使在出事的那天，高台之上他看不到他们的身影。
　　“我不许！”洛洛奈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她霸道地双手抓住他的脸，看着他说道，“我不许你就这么死了。”
　　她当然能知道他的想法，毕竟他们一同走过了这么多年，旁德兰斯是一个顾家，很有责任感的男人，他是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母亲死在他面前的，所以她才没事先告诉他。
　　看到旁德兰斯空洞的双眼，洛洛奈一阵心慌，她焦急地想要寻找一个肯定：“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旁德兰斯定定地看着她，好像在看她的这个人，又好像在穿过她，看向远方。
　　大概是她急切的心情渲染到他了，他轻点头，回道：“好，我不离开你。”
　　两人相拥，久久不放。
　　突然，黑暗中出现一簇光束，转瞬即逝，一直在经未年身旁站着的段干素，眼睛微转，眯了一下后，动动小指，光束就随着哗哗的声音，消失了。
　　温存够了，旁德兰斯放开洛洛奈，站起来，走向正半个身子陷入水中的莉莉身旁，用手环住她的腰使力，将她整个人抱了出来。
　　骨器里的水，随着他的动作，哗啦啦地往外四溢，他却不管，将莉莉扛到左肩头，放稳后，用右手牵起站在一旁的洛洛奈。
　　科尔东和杜德克林也想帮忙，被他回绝后，只好跟在他们两身后，缓步往部落外走。
　　经未年一看他们要走，自己也很是好奇，就拉着小孩，跟上去，一只短小的送葬队伍形成了。
　　没走多远，刚到洞穴门口的时候，他们就拐了个弯，朝着一个隐蔽的小路走过去。这时，科尔东和杜德克林也一人拿着一个火把，一前一后的领路。
　　小路的尽头，是一大块土地，土地上排列着整齐的小土包，排排列列，数量颇多。
　　想来，这应该是坟场了。
　　科尔东与杜德克林将火把插在地上，抄起一同拿来的骨器，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哼哧哼哧地开始松土，骨器分两只，一只头部削尖，用来松土，另一只头部装着片状的骨头，用来扒拉。
　　旁德兰斯将莉莉放到一个干净、平缓的地方后，接过洛洛奈帮他拿着的骨器，加入到科尔东他们的阵营里。
　　洛洛奈的旁边放着莉莉，经未年坐到她的另一边，问道：“你后悔了？”
　　她咬着下唇，摇头，说道：“我不后悔。”
　　无论哪一件事，她都不会后悔。
　　她只是心疼罢了，心疼无辜的旁德兰斯。她自己也经历过父母双死的悲痛，所以她都懂，但她却不能笑着原谅。
　　她对旁德兰斯有好感，所以她才会想着帮他摆脱罪名，而凶手是莉莉，她虽然吃惊，但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她的目的仅仅是救出旁德兰斯罢了。
　　但可达大叔和族长联手杀害她父母的事情，她确实受不了，即使她能够隐而不发，不代表她能够释怀，日后能够友好地冲他们打招呼。
　　最后，这一切都将会成为她与旁德兰斯之间的绊脚石。
　　很快，用来埋葬的土坑就挖好了。
　　旁德兰斯与科尔东，一个抬着头部，一个抬着脚，将莉莉轻轻地放到土坑里面。
　　给她摆了个舒服的姿势后，旁德兰斯看着莉莉，抓起一抔黄土，洒向她的脸，细碎的尘土，将一向干净的脸庞遮住，让他有一种想要抹开的冲动。
　　思绪回到小时候，每当他在外野回来，脸上的汗水总是混着尘土，留下一条条水痕贴在脸颊两侧，有时还有一些细小的稻草，脏得没谱。
　　而她总是很温柔地用洁净的水帮他洗脸，即使淘气地弄脏她的衣服，她也一点都不恼，一度是小孩们最想要的妈妈。
　　他们家是什么时候变了的呢？旁德兰斯想不明白，就让一切都过去吧……
　　一旁的科尔东和杜德克林接收到信号，用片状头部的骨器，将两旁的黄土全推进坑里。
　　一个新的坟头包就这么立在那里，五大一小站在一旁，两把火把拉长彼此的身影，明明灭灭，闪闪烁烁。
　　“沙沙，沙沙……”后方，传来很有规律的声音，慢条斯理而又步步紧逼。
　　众人心中一紧，这个时候，会是谁？
　　一齐回头，大家看到了一个人，穿着和经未年一样的银色连体衫的男人，男人举止优雅，步履稳健，像身居高位多年又严于克己的官员，又有点像欧洲古堡里兢兢业业的管家。
　　总之，无论像谁，在他的一个行礼，一个开口后，经未年就想起他是谁了。
　　“（万尊语）少爷，我来接你了。”
　　孙站在那里，低头行礼，表情庄重严肃。
　　站在人群中的段干素只能无奈道：“（万尊语）用这里的语言说话。”
　　万尊的语言识别芯片，能够自动识别与生成数以万计的语言，所以在他们遇到小人的时候，经未年才能与小人沟通，而他也在事后自行装上了芯片。
　　他在发现这个智慧部族后，早已经联系了远在万尊的孙，他当时给孙的指令，应该是按兵不动，待他探明后才决定是否开战。
　　但孙却自己来了，他以为自己看错了，但身为锲斯星球的野性基因却告诉他没有。刚刚时间不对，他打了个手势让孙稍后再出来，但他没想到，孙会在这么多人面前暴露。
　　暴露就暴露了，你还要说这么奇怪的语言，这让另外的人更起疑，段干素只好出声点醒孙。
　　孙一愣，这才想出其中的道理，他这里已经十万火急了，实在顾不上这些，但他还是换了这里的语言，说道：“少爷，家里有事，请速回。”
　　能有什么事？连他都要召回。
　　段干家族的历练，是每一个族人的头等大事，更不用说这是个族子的历练了，他实在想不出，能有什么比全族被灭更合理的解释，但段干家族，是上一个被钦点的大家族，谁会把羽翼未丰的他们当回事呢？
　　看着孙着急的眼神，也不像作假，略考虑一番，他回答道：“好，现在即刻启程。”
　　“即、刻、启、程？”一旁的经未年终于在段干素做出决定后，跟上他们的思路。
　　对啊，这样就想得通了。满脑子的疑点，这下终于找到了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