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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不过是一夜之间,厨房就彻底换了人。福婶儿叫了几个妇人来帮忙,也忙活开了。这世道缺了谁不行?不照样井井有条?

      昨日预定了那么多的螃蟹不能不要。秀巧去了厨房,借了锅灶,一想到这个“借”字心里顿时觉得滑稽。

      福婶儿开口叫她大小姐,她立马回头说道:“婶儿,您这是埋汰我呢?没有你,指不定我们娘俩已经冻死在路边了。”

      姜片、辣椒、葱结、陈皮、桂皮、大料、香叶、豆蔻、冰糖……

      “秀巧,做什么呢?”
      “醉蟹!昨儿让刘叔给留的螃蟹,打算做几坛子。”

      “秀巧,你之前说那位大人是你同村的哥哥,可昨天的样子也不像,他到底是你什么人?”福婶儿已经憋了一个晚上,想来想去,还是要问出来。

      “我爹死的早,他是我家的邻居,我爹死了以后,他爹娘照顾过我,后来……”秀巧想了一下,还是不要那些了,她说:“后来因为家里遭了灾,我与他爹娘就失散了。”秀巧还是一言带过,若是说到自己曾经卖身救他爹娘,福婶指不定会有一堆的话出来,如今心思已经理顺,去多听乱七八糟的意见未必是好事,到时候犹犹豫豫。

      再说福叔到底是姚老爷的管事,看上去这姚老爷对朱蕤很是恭敬,这种事情到了姚老爷的耳朵里,他会怎么想?会不会到时候给朱蕤添麻烦不得而知。

      福婶想着天有不测风云,每年逃荒来的人那么多,也是正常,就不再追问。卤料的香味出来,秀巧把卤水盛了出来倒入了陶罐里,放在边上晾凉。

      她又出去洗涮刘叔刚刚送来的螃蟹,一个个张牙舞爪,争先恐后地翻出木桶。雪梅蹲过来帮她一起洗道:“秀巧,听你福婶说你要去京城?”

      “是啊!咱哥的意思让我一起过去,我想着去京城开个饭馆,丸子再过两年要进学,京城里读书也方便些。”

      “是这个理儿,不过京城那里是个花花世界,不如咱们这里的人老实,你又长得跟一朵花儿一样,你也要生个心眼当心被人骗了。”

      “谢谢婶子提醒,我自己会当心的,总归不是还有我哥在吗?”

      雪梅挪了一下脚步,靠近秀巧,在她耳边说:“秀巧啊!你婶子我说话直,昨儿我就跟你说,你啊,要抓住机会去攀上他。你说你又不是他亲妹子,他一个大官儿,昨儿给你那般出气打了那吴家泼妇。图的是什么?我看啊!天下男人都一样,图的不过是你的这张脸,这个身段。去了京城买一座宅子,把你放进宅子里。图个乐子的时候,进你那里睡一宿。不过话又说回来即便那样也总比你从鸡啼忙到鬼叫地好,那也是享福了。”

      秀巧脸色一僵,再怎么样,她对朱蕤还是了解的,她说道:“他不是那样的人,他为人正派,断不会做这种事情。”

      雪梅轻声地哼了一声道:“你到底是年轻,经历的事情还不多,这男人有权有势了,哪个不贪新鲜的美色。”

      福婶儿走出来,看见两人在说悄悄话,问道:“说什么呢?”
      雪梅站起来走到福婶身边复述了一下,福婶“呸!”了一声道:“满嘴胡沁,去吓唬秀巧做什么。这位大人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他要什么还不简单,用得着算计一个带着孩子的寡妇?”

      “那可不一定,这就好比说一个咱当初刚嫁过来的时候,就特别想我娘做的那一碗酒酿蛋,那甜丝丝的味道想起来就会嘴巴里口水多了起来。可真等我回去,我娘再给我做,却发现不是当初的味道了。想来秀巧当初在他们村里,那也是一枝花,他青春年少暗暗喜欢秀巧,如今再遇见,就犹如念想中的一碗蛋,没吃到过,才觉得美味。他必定想得很,所以啊,我觉得秀巧要是能抓着机会,能让他吃到了不觉得失望,那就是本事了,以后荣华富贵就跑不掉了。”

      雪梅的话,让秀巧想起昨晚和今儿早上朱蕤的情形,对比一下,觉得雪梅婶子说的有些道理,想想当初生活在一起的时候,她也时常觉得朱蕤这个或者那个不好。可分开这么久,这些年念的全是他的好。难免朱蕤也是这个心思,自己还是他心里的那道酒酿蛋,但是真的吃进嘴里却不是原来的味道。

      暗暗下了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坐实这兄妹之谊。她是不知道,正是自己心里摇摆,才需要一次再次地下决心。

      秀巧在锅子里蒸了螃蟹,坛子里的卤水经过了一上午已经冷了下来,每坛子里倒上半坛子陈年的花雕酒再添上两盅白酒,热螃蟹投入这卤汁中,再投入几颗腌梅子,如此这般,明日此时开启坛子,这螃蟹里面吸饱了咸甜又带着浓浓酒香的卤汁,味道才是绝佳。

      秀巧将坛子封上,对着福婶说道:“婶儿,这是四坛子的醉蟹,留给您和咱叔,另外隔壁的库房里还有我做的几坛子豆瓣酱和腌雪菜,您自己留点儿,其他的给乡邻隔壁分一分,我恐怕也没时间跟他们一一道别了。”

      福婶儿到底有些舍不得,不过姚老爷一早儿就跟她家老头子嘱咐安排车马,送他们母子去城里的姚府做客,自己也不敢耽搁。

      中午,福婶儿和福叔整治了几个菜,跟着他们母子吃了个便饭道别。秀巧让丸子给两位磕个头,谢过两人这两年来的收留与照顾。

      秀巧登上马车,看着知道她要走前来相送的婶子和嫂子们挥手道别,人生聚散无常,一别之后是否有再见也未可知,心内有些伤感。

      “秀巧!”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她寻声看去,正是那一日害她被打的吴家阿牛。阿牛脸上冒着汗,有些气喘吁吁,他说:“在地里听说你要走了,我来送送你!”

      “阿牛哥,多谢照顾,保重!”秀巧对他说,虽然是他害的被他娘打骂,但是终究不是他的错,这人老实,秀巧不愿迁怒。

      阿牛讷讷出声道:“秀巧,一路平安!”他心里藏着的人就是她,只是昨日他娘撒泼和被打打断了他的念想,一夜翻来覆去,很自己无能,却也无可奈何,秀巧踏上马车,阿牛张了张口,没有出声。

      马车开始行驶,秀巧撩开帘子与他们挥别。两年前,风雨之中,求着福叔收留。杏花嫂子教她给孩子做小鞋子。她给人做席面,经历过庄子里不少人家的红白喜事。这个庄子在她最为艰难的时候给了她一个庇护。经历过颠沛流离,才知道这样的安稳是如何珍贵。

      马车走了个把时辰,小丸子探出身子看外面,他很少外出,最多就是到庄子旁边的小镇上,进了城里一路上叫卖声络绎不绝,看的小家伙很是新鲜。

      “小少爷,等下咱们放下了行囊,小的带您出来逛逛?”陆青对着小丸子说道。

      小丸子仰头看着秀巧,眼睛里充满着期盼,秀巧摸了摸他的头,不忍扫了他的兴道:“嗯,等下阿娘带你一起来!”

      这下子小东西手舞足蹈说:“阿娘真好,陆叔叔真好!”

      被小丸子这么说陆青一下子不好意思了,道:“少爷客气了。”

      马车停下,陆青先下车,放了凳子,秀巧从马车里出来。抬头一看,朱门紧闭,就是边上的一对石狮子也是威风凛凛。

      “姑奶奶,小少爷,请移步换轿!”陆青弯腰,打开了一顶子青呢小轿帘子,秀巧带着孩子坐了进去,轿子行了一小会儿,再落轿,秀巧从轿中走了出来,已经在了一个叫:“半晴馆”的院落门口。

      “姑奶奶,这是姚家大院的客房,咱们今儿在这里落脚。”说着陆青带着秀巧往里走,秀巧看到院子十分精巧,墙角是染了霜的红枫,边上的一棵银杏已经黄了叶。边上一棵月季在这个时节还开着粉色的花朵,即便是秋日也显得生机勃勃。

      两个姑娘走过来,年长的那一个身段高挑窈窕,一身碧青的绸缎衣衫,头插了一支鎏金的簪子,另有一朵绢花压在了发间,粉面含春。

      另外一个年纪小些,却是粉色的小袄,下面一条枣红的裙子,脸盘略微圆润,一双大眼显得娇憨可人。

      她们对着秀巧福了一福道:“见过奶奶!”

      陆青替她介绍:“姑奶奶,这是姚家客房里的两个丫头,这是红螺,这是青黛。咱们在的这几天她们俩伺候着。”

      秀巧心里正在暗赞两人姿容俏丽,原本以为福婶以前在庄子里所言多有夸大,她总说府里的丫鬟,那也比庄子旁边的那些富户穿戴强了好几层。如今一看,倒也所言不虚。

      秀巧浅浅一笑道:“那就麻烦了!”
      “奶奶客气了,您跟我先进屋。”说着那个红螺领着秀巧进了房里,绕过绣花屏风。房间布置地很是秀雅。

      秀巧看到桌子上放着几个托盘,红螺指着桌上的东西道:“知道奶奶要来,我们大奶奶已经让备下日常换洗的衣物和配饰给奶奶。”

      小丸子不懂事跑过去道:“阿娘,好漂亮啊!”

      秀巧对着小丸子说道:“丸子,别动!仔细别弄坏了。”

      她又转头对着红螺说道:“大奶奶的好意,实在愧不敢当。衣物这些我也都带了,这些不能领受。”

      青黛年纪还小,许是心直口快道:“奶奶身上的衣衫哪里能穿,即便是我们这些做丫头的也是不穿的。”

      红螺脸色陡然变色喝止青黛道:“青黛,怎么说话的?”转而又笑着对秀巧说道:“奶奶,这些都是咱们姚家自己铺子里的东西,大奶奶说咱们备起来也方便,望奶奶千万别客气才好。”

      秀巧笑了笑说道:“青黛姑娘说的也没错,我本就是庄子里的一个厨娘,我们那里都是庄稼人,早就听说府里的姑娘各个都如花似玉,穿戴也讲究。今日也算开了眼界。在姚府做客已经是添麻烦了,怎能再收东西,还是请拿回去吧!”

      “我们姑奶奶说不收了,便是不收了,你拿回去便是。”陆青开口说道,那两个丫头知道这位陆青是朱大人身边的心腹,这些杂事那位大人具是交给他的,他做得了主。

      那红螺听了这话与青黛一起收了桌上的东西,青黛努了努嘴,对着红螺做了一个鬼脸,红螺皱眉,想来这个青黛对她这个乡下来的妇人不以为然吧?

      只是这几年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这点子表情实在算不得什么。

      陆青将她的东西搬了进来,小丸子这时候叽叽喳喳地问道:“阿娘,什么时候可以出去逛街啊?”

      秀巧想着这孩子心头正热,看了看陆青,陆青笑着道:“少爷可是想吃糖葫芦了?小的这就带您出去。”

      秀巧去袋里摸了一串钱,放进怀里。却在这个时候,看见方才出去的红螺走了进来跟秀巧说道:“奶奶,我们家太太想请奶奶过去坐坐。”

      自己在人家家里做客,自当过去见个礼。就说了声:“请姑娘前头带路。”她转头对着陆青道:“你带着孩子出去逛逛!”说着拿出了那一串钱,递给陆青道:“麻烦给他买点零食,只是不要多了,孩子贪吃,晚上吃多了不好。”

      “姑奶奶这是什么话来,我这里有爷给的钱,您可别给我。”陆青低头跟小丸子说:“咱们花您舅舅的钱好吗?”

      丸子觉得舅舅对他很好,他想也没想就应声说:“好!”

      秀巧听见丸子如此回答,蹲下来对着他说:“阿娘怎么跟你说的?乱拿人东西的孩子,不是好孩子。陆青叔叔带你玩已经是劳烦他了,你还能让陆青叔叔花钱吗?”

      “可那钱是舅舅的啊?”丸子虽然跟朱蕤不过刚认识,但是总觉得这个舅舅很亲近。
      “舅舅的钱是舅舅的。丸子现在只能花阿娘的钱,等你长大了,就只能花自己挣的钱。别人不能拿。”

      听到这里丸子点了点头道:“晓得了!”秀巧这才拧了拧丸子的脸颊道:“去吧!”把钱塞给了陆青。

      陆青带着丸子要踏出门,丸子欢呼叫道:“舅舅!”

      只见朱蕤从门口踏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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