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泡谷子》头顶绿油油的大白菜

27、买卖

　　27.
　　江季引对罗青谢芳的印象不算太好，但也不见得多坏，至少罗青在他提出给罗家龙凤胎帮助的时候犹豫过。
　　他把车开到了酒店门口，等新人下了车他就基本没事干了。这才打开手机看消息——
　　季含让他注意谷航，别吃太多外面的东西，包里准备了吃的。
　　江天给他讲了一下上午发生的事情，让他好好待谷航，谷航现在最亲的就是肚子里的孩子和江季引了。
　　谷航也给他发了个微信：
　　孩他爹，我已经就位了！收到请回复！
　　还配了张餐桌的照片。
　　江季引给他回复了“收到！”，照着照片上的位置轻易找到了谷航。
　　他一个人坐在角落这个迎亲队伍桌边。
　　江季引从背后搂了搂他，摸了摸他的手，“饿了吗？”
　　谷航摇摇头，把书包打开给江季引看。里面有三个玻璃的保鲜盒，分别装着饭菜和水果。
　　江季引没忍住笑，“忍忍，很快就能吃香的喝辣的了。”他想了想还补充了一句：“臭的也行。”
　　谷航气鼓鼓捶了他一拳，“你一会挑好的吃啊！我送了份子钱的！怕他们说你白吃白喝，还特地多塞了点呢！”
　　江季引点点头，“明白明白！”
　　谷航有些肉疼，拍拍江季引的肩，“小江啊，可不能辜负组织对你的信任。”
　　江季引被他逗笑了，没理他，只帮他把饭盒里的东西早点放到盘子里，一会儿来人也不用被围观。
　　“还行，热的，怎么没带汤？”
　　谷航轻蔑一笑，“呵，你太低估了。”他说着就从包的侧袋拿了个保温壶出来。
　　江季引偷笑，“给你装高脚杯里？”
　　“高脚杯喝鱼汤？你们城里人花样挺多啊！”
　　江季引笑着帮他把鱼汤倒了点进碗里，“先喝点，暖暖胃。”
　　谷航一口干之，还故意舒爽地哈了一口，“好！好汤！”

　　婚礼的流程就很普通，谷航没吃一会就饱了，这会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发呆。
　　“爸妈一会就在楼下接你。”
　　谷航一激灵，“你呢？”
　　“我总得把他们送回去，你先回去，我大概四点左右到家。”
　　谷航点点头，也不发呆了，突然地情绪上头，在桌下抓着江季引的手玩。
　　江季引有些疑惑，“怎么了？”反手握住谷航的手。
　　谷航摇摇头，不说话。
　　江季引担心他，“我陪你下去，很快就回去。”
　　谷航点点头，还是没说话。

　　谷航一下楼就看到了季含。季含直接在酒店大厅等。一看着人下来就过去了。
　　“汤喝了吗？”
　　“喝了。”
　　“那就行，场面大不大？”季含也没多扶着，只是多留个心眼注意着。在外面谷航总是想要无异于常人的，她也不想太草木皆兵，让孩子不舒服。
　　江季引拎着包一路把人送到车上，“那我先走了，爸您慢点开。”
　　“我这驾龄可比你长多了！”
　　“哎哟，穷得瑟！”季含笑着捶了他一拳。江天也跟着笑。
　　谷航坐在后面跟着笑了两声就安静了。
　　江季引摸摸他，“我很快就到家了——”
　　“早点回来。”
　　“好！”

　　季含多少比江天更敏感些，注意到谷航情绪不对。但也没多说，就让谷航在车里睡午觉。
　　可能是参加了一场告别过去的宴席，也不是不舍，就是心里没适应呢。

　　“小航啊，醒醒，回屋睡。”
　　谷航迷迷糊糊地睁眼，“妈…”
　　“哎，妈在呢，来扶着，脚踩实了，不能犯迷糊了，别摔着。”
　　谷航借了一把力，努力下车，脚步突然有些虚浮，腿一软，差别就摔了下来。
　　季含惊呼，手攥得死死的，“摔着没有？！孩他爸！哎呀！你快出来！让你尿急！你赶紧出来！”
　　“妈，我没事，就是睡懵了，腿上没力。”谷航现在已经不太弯得下腰摸自己的腿了，手伸了伸。
　　季含忙拦住他，“妈给你揉！你别动弹，就靠着车。”
　　江天着急忙慌出来一头雾水，“怎么了？”
　　“哎呀！小航刚差点摔了！”
　　“摔哪了？”江天也不好上手，眼瞅着也没啥擦碰的样子。
　　“哎呀！你怎么听不懂人话！差点！还差那么点呢！”
　　“你自己一吼，我可不就以为摔了嘛…”江天还有点委屈，跟着搀了一把，总算把谷航带回屋里了。
　　谷航心跳还没缓过来，扑通扑通，紧张得很。他刚刚还安慰季含，其实自己也吓坏了，这要是刚刚季含没扶住——
　　“有没有哪不舒服？哎哟，这可怎么办，真是——我就该再等等，催他起来干什么…”季含急坏了，又怨自己，就是再等等，等江季引回来，抱他回房睡也可以啊！
　　“没…没事，我挺好的，也没摔着，要不是您扶了一把，我才是要摔着了。”谷航稍稍镇定，确定自己肚子里的小家伙没受到影响，才缓下来。

　　江季引到家四点半，刚一进门就听说谷航差点摔了，脸上倒是还行，脚步不自觉就快了起来。
　　谷航正坐在床 上看备孕的手册和一些宣传，突然就被冲进门来的江季引抱了个满怀。
　　“我没事。”
　　江季引轻轻嗯了一声，把人抱得紧紧的。

　　好一会儿，两个人才重又平静下来。
　　“是不是吓坏了？”
　　“我还行，就是妈吓坏了。我可要跟小朋友说好，就算吓着了想出来，也一定要明天再有反应。”
　　江季引知道他是怕季含自责，摸了摸肚子，“奶奶是吓坏了，不过想出来就出来。”
　　谷航拍拍床，“你上来，我跟你说个秘密。”
　　江季引看他神神秘秘的，配合着他坐到床上。
　　“我发现啊，我男朋友，是我表哥表姐的顶头上司！”
　　江季引刚想说话，谷航连忙捂住他的嘴，“哎，没说完呢！”
　　“你说，我男朋友是不是猪头？他就是不收买我舅舅一家，我也愿意爱他的呀。”
　　江季引心脏一紧，突然有些害怕，想要拉开谷航的手。
　　谷航却用力地捂住，继续说：“这样，我就真的变成买来的了。”
　　他低下了头，也松开了捂着江季引的手。
　　江季引连忙抱紧他，“不是！不是买来的！”
　　谷航低着头，声音瓮瓮的，“我家就是这样，一个趋利避害一走了之的爸爸，一个勾引了富少爷被抛弃了就疯疯癫癫的妈妈，生下了一个不男不女见钱眼开追着男人跑的我。”
　　江季引想抬起他的脸，一触即便是山洪。
　　“别瞎说。宝贝儿，别瞎说！”
　　谷航摇摇头，“不是瞎说，还有见钱眼开卖外甥的舅妈。所以我也爱财如命，打几份工，拼命赚钱——”他顿了顿，笑了一声，“可我，也只是为了活下去啊。”
　　“我吃不饱啊，我真的很饿；我穿不暖，明明乡下更冷，可我在城里时刻都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冻死了；我没钱买mp3，大家都有，我就是土包子…我也不想被欺负，我也不想被利用。可是我也…没有办法啊。”
　　“我以前觉得，李丽芙不是什么好人，永远在施舍，却从来都不是真的想帮助我。可是我又不得不感谢她，没有她，我可能早饿死了。所以，就算我被她利用骗去酒店，我也觉得，挺好，两清。可是，我不想和你两清啊…”
　　谷航抬起头，通红的双眼，满面的泪痕，死死盯着江季引。
　　江季引心里一酸，用力抱紧谷航，不断重复，“不是，不是…”

　　谷航整个人都崩溃了，再加上累了一天，安静地流着泪就睡着了，靠在江季引怀里不动了。
　　江季引搂着他搂了一会，像是做了什么决定，把他安置在床上，亲了他一口就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