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烟总有花》苏七染青瓷

3、第 3 章

　　“哥，”清清亮亮的声音自侧后方传来，凉生来了。
　　“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是毛毛躁躁的，小心跌倒。”赵启平刚站起身，高高大大的青年就扑了上来，微卷的头发扎在他的肩窝里蹭。
　　自从刚回国时去B城参加学术研讨会之后，他们又有两年没见了。凉生瘦了些，反而显得干练，若不是跟他撒娇，也是一派精英范儿。
　　“好想你呀，过年回来的时候就想来找你，可是年都没过完姐就把我支到加拿大去了，那边的项目居然折腾了大半年，”凉生不情不愿地跟从赵启平的肩上抬起头来，却拒绝坐到对面去，直接靠着赵启平跟他挤在一起。
　　“夏夏呢？”赵启平帮凉生把起皱的大衬衣拉平，问他。
　　“姐去停车了，停车位太难找，估计她得转一会儿。”凉生看到桌牌上的单子，忍不住笑，眼睛弯成小月牙儿，“你又给我点巧克力，姐肯定说你。”
　　“你呀，还真是，吃什么都不长胖，”赵启平宠溺地看他笑，“你呀，反正吃什么都不长胖。”
　　这个弟弟，从小粘自己，现在长得人高马大了，性格还是小孩子。反而是跟他双胞胎比他早出生几分钟的凉夏，比男人还强势，更像他们的父母。
　　他们的父母强势到容不下彼此。在赵启平的记忆里，父母之间一惯冷漠疏离，唯一的一次争吵爆发之后，母亲带着凉夏凉生去了北方。
　　那年，赵启平17岁，凉夏凉生12岁。从那之后，赵启平几乎没再见过母亲。倒是凉夏凉生假期会跑回S市找他，“顺便”看看父亲。
　　凉生说，赵启平出国的七年，他们俩气父亲的决定，即使来S市也一次都没有回去过。
　　“这个热量太高了，你不能这么惯着凉生。”凉夏的声音带着高跟鞋的伴奏传来。一袭剪裁合体的白色套裙完美勾勒她的曲线，配上黑亮的披肩直发和精致妆容，进门一路走过来收获不少惊艳侧目。
　　他们的父亲再怎么不好，起码给了他们兄妹非常出色的外表，赵启平想。
　　凉夏瞪了凉生一眼，顺下裙子坐在赵启平对面。
　　“你们难得来，又不是天天喝，”赵启平示意服务生去做咖啡，倒了杯柠檬水给凉夏，“今天不用应酬？”
　　要是分开看，他们仨并没有多像，赵启平长得太像父亲，简直像按着赵教授年轻时的模子刻下来一样，或许这也是当年母亲没有带他走的原因之一。
　　凉夏凉生都比较像母亲，却是一个圆脸一个尖脸，只有眼睛笑起来会弯成相同角度的月牙儿。
　　现在三个人坐在一起，说笑时脸上的细微表情竟十分类似，连笑起来后仰的角度都几乎一致，也许，这就是血缘的神奇作用。
　　“昨天下了飞机就没闲着，今天说什么都要休息一下。”凉夏抿一口柠檬水，小心地不把口红蹭到杯沿，“你们点了什么？”
　　“给你点雪啡，记得你爱喝。”
　　“谢啦，赵平平同学。”凉夏不叫赵启平哥哥，这个毛病已经远到不可追溯，赵启平也懒得计较。本来嘛，叫什么还不是自己妹妹。
　　“叫一声哥又不会小了你，你看你才比我大几分钟我还是乖乖叫你姐。”他们仨每次见面，为了叫不叫哥争论的戏码都要重来一回。
　　“这是我跟赵平平之间的事儿，要你管，”凉夏这回连瞪也不瞪了，直接支起胳膊拖着腮，“好累。”
　　“别把自己绷得太紧，有的事该放手得放放手。”赵启平道。凉夏一向好强，百分百继承了母亲。也就只有他们三个人一起的时候，她才能稍微卸下一点盔甲。
　　“对啊，你把姐夫弄进公司不就是给你当特助的么？干嘛不让他去应付，要不是你居然准了他休假，我昨天就能来看哥了。”凉生撇撇嘴道。
　　“你小孩子家知道什么，”凉夏居然没有怼回去，居然还叹了口气。
　　凉生口中的“姐夫”叫郑伟嘉，说起来也算是有为青年。原来经营着自家的公司，后来公司被凉夏的亚信收购，郑伟嘉本人被凉夏聘为特助，两个人更是在收购完成后不到一个月迅速结婚。赵启平没能参加凉夏的婚礼，他知道凉夏结婚的消息时，婚礼已经过去半年了。赵启平只在刚回国的时候与郑伟嘉见过一次，凉夏除了介绍说这是郑伟嘉之外，别的什么都没说。
　　赵启平后来陆续知道了一些事，包括凉夏跟他们的母亲大吵一架不惜以死相胁，包括郑伟嘉的父亲差点因为商业诈骗进监狱，此类等等，这个婚姻里有太多内情，也许凉夏根本就不想让他知道吧。
　　气氛突然安静下来，服务生端上来的咖啡混着浓浓的榛果巧克力香气，仿佛在告诉他们，应该把烦恼都抛开，好好享受午后的美好时光。
　　赵启平啜一口咖啡，酸变成苦一路压向咽喉，却在咽下之后生出甘香的津液，脑子里突然闪过谭宗明的脸，让他自己愣了一下，我想他做什么？
　　“你跟郑伟嘉，还好吗？”赵启平安抚下自己的胡思乱想，问凉夏。
　　“还行吧，就那样。”凉夏别开脸，显然不想谈。
　　“对了，严岩你还记得不？”赵启平看她不想说郑伟嘉，就转移了话题。
　　“就是原来住咱家隔壁严叔叔家那个严岩吗？”凉生倒比凉夏还兴奋，追问道。
　　赵启平点点头。
　　“记得啊，小时侯严叔叔生意忙，他天天耗在咱家里，整个大院除了哥，就他学习好。后来他不还是在B市读的大学吗？是吧姐？”凉生望向凉夏，凉夏不说话。
　　凉生于是继续说，“后来他读完本科也出国了，好像是去了美国。哥，他怎么啦？”
　　“他上个月回S市了，”赵启平看看凉夏，有点惊异于凉夏的沉默。他还记得小时候凉夏只要看见严岩就会脸红，红着脸追在严岩身后“严岩哥哥、严岩哥哥”。母亲带着凉夏走的那天，是凉夏从出生之后哭得最厉害的一次。但瑞，凉夏满脸的平静无波，也许，真的是长大了都过去了吧。
　　“进了我们院神经科，当时我还吓了一跳。”
　　“诶哥，那今天怎么不约他一起来？我好多年没见过岩哥啦。”凉生一边享受自己的榛果巧克力一边说。
　　“你当我们像你一样想休就能休啊，医院轮休都是提前一个月排的，要不是今天赶上我休息，咱们都不知道能不能见得着。”赵启平笑，“你们要是多呆两天，找个晚上去我那里吃饭，我叫上他一起。”
　　凉生闻言整个脸都亮了，赵启平的厨艺不错，小时候父母都不在家，就是赵启平做饭。凉生望向凉夏，凉夏的眼神闪烁，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
　　赵启平喝光杯子里的咖啡，拍拍凉夏的手说，“别逼自己太狠，我不想你弄得像妈一样。”他们的母亲因为长年加班导致严重神经衰弱，已经无法继续工作，被送到欧洲休养去了。
　　凉夏发了会儿呆，对赵启平安抚地笑了笑，“放心吧，我心里有分寸，这次谈的合作对后面一年都比较关键，压力有点大睡不好，等谈完就好了。”
　　他们公司运作的事情赵启平不甚了了，不再多言。
　　三个人又闲话了一堆家常，不外乎母亲目前是不是在乖乖休养、赵启平多长时间回一次父亲家和凉生到底有没有正经交女朋友之类的话题。
　　凉夏和凉生都挺想问问赵启平的个人大事有什么打算，但是两个人互相使了半天眼色，谁也没敢提。
　　凉夏知道，赵启平的恋爱跟自己的婚姻一样，不可说。
　　凉生也不想惹哥哥不高兴，他们好不容易聚一次，必须开开心心的。
　　就这样，他们从午后聊到傍晚，凉夏看表，提醒凉生再不出发晚上的酒会就要迟到了，凉生才恋恋不舍跟赵启平道别，并约好，如果没有意外情况，等连续三天的重头会议结束了就去赵启平家吃饭。
　　如果没有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