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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番外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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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宗明最近很苦恼。
休完婚假回来,安迪走路都还带着一股海风的味道,谁知一上顶层就接受到总助求救的眼神:低气压又来了。
安迪扯扯嘴角表示收到警报,略敛起休息得当而扬起的眼角眉梢,推门走进总裁办公室。
谭宗明倒是正襟危坐态度正常,只是一直往下坠的嘴角和平淡到不带一丝起伏的语调泄了密。自然不是因为工作,陛下年纪轻轻就创下晟煊盛世辉煌,多少大风大浪经过来的,政策收紧期间得力干将休个假这种小事根本影响不到他。
安迪从她正在高速运转处理数据的大脑里抽出一丝稍加分神,想起陛下上一次露出这种表情,该是一年多以前小赵医生主动失联的那几天。
也只可能是小赵医生。
按说不应该啊。晟煊刚刚完成对亚信的注资,亚信整体业务中心完全转入S市,亚信的凉总终于结束两地奔波,正式把家安在S市。就在上个月底,凉生在小赵医生住所附近买下的复式公寓正式入住,凉夏也搬了过去。
安迪就算不在国内也知道最近这半个多月陛下似乎每天都是自己开车,司机小陈几乎要变成公司行政助理了。这分明表示陛下根本不回佘山行宫,一直住在市区里。
蜜里调油的同居生活呢,怎么还会发愁?
难道是老赵教授又发难了?不对,老赵教授返聘的项目进行顺利,安迪走之前老先生又被请去德国,起码要小半年才会回来。
作为晟煊最高智囊,竟然找不到主公满面愁容的来源,安迪暗下长叹,这一年多过得有点太顺风顺水,大脑怕是要锈住了。
谭宗明并没注意安迪离开时脸上未加掩饰的玩味之意,工作事项谈完,他便沉默下来,右手插进口袋,摩挲着里面触感柔滑的绒盒。
盒子里是一对素净的戒圈,没有璀璨宝石,只在设计上花了心思,双环相套互为支撑,却又保留空间可以独立转动。
谭宗明知道,赵启平唾弃一切形式主义的表象背后,其实深藏着对形式的不信任,因为害怕失去,所以干脆不要拥有。包括他们的同居。
说起来,他们还真是不像热恋中的情侣。两个人都太忙了,在一起的时间非常有限。所以一个月里见那么有数的几次面,每次都是小别胜新婚的架势,佘山太远,倒休时当作郊游才回去,平日相聚多半是在晟煊,偶尔在赵启平家过周末,还要顾及那位“才刚成年”的小姑子,不管多么贪恋春宵温存,也很难逃开“完事就撤”那种浓浓的419之感。
一个月前,刚刚出差回来的谭宗明知道凉夏搬家,心情忐忑地去赵启平家里吃完饭,居然在浴室里发现一整套全新的洗漱用品,不是酒店的一次性款,而是跟赵启平用的同款双色。
天知道他差点当场跳起来,实在忍不住激动,把正在换衣服的小狐狸抱进浴室,在浴缸里膜拜一样吻遍他整个身体。
可是直到今天,他们也没有对此说过些什么。他甚至从不将自己的衣服留在赵启平家里。
十几年商场沉浮让谭宗明头脑比常人更清明,想要什么就得努力抓在手里。他向来训练自己将思考力花在刀刃上,有思路有想法马上行动,很少为了什么反复琢磨。
唯独事关赵启平,他总会踌躇。他从未如此爱一个人,想要时时能见,想要日日纠缠,甚至想立下契约拴住一生,想用万古不朽的贵重金属在爱人指间承诺一个永恒。
也想,为他守住他爱着的自由。
仅仅是这些纠结当然还不至于让谭宗明愁到不展眉,他真正气恼的是,他的小狐狸最近有心事,可他旁敲侧击了几次都被“今天两台手术”“学术会议一开一整天”堵回来。小狐狸累得坐车上低头耷拉脑袋,他也不舍得再多问,只好自己闷下来,又忍不住悬着心。
赵启平确实有心事,也并不是不想告诉谭宗明,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被自己吓到了。凉夏刚搬走时他跑去买了全套日用品还能说是一时冲动,后来平静接受谭宗明每天留宿也可以说是热恋中的必然,可是原来去商场给凉夏买生日礼物却花掉自己近三个月薪水买下两枚同款戒指这种事,已经远远超出“理智”范畴。
他对着那对戒指发呆到凌晨,扣上盒子塞进衣柜最底层,就差把头埋进枕头里尖叫。
赵启平爱谭宗明,他可以为此掀开往日伤疤,他可以为此对抗父亲冷眼,他可以无视世俗在人潮汹涌里与他拥抱亲吻。
他只是不知道,自己也会有一天,想要一个永远。
他不再是那个行李打个包就能说走就走的自己了,他想要停在某一个地方,那里所有的一切都将与人共享,包括他的心情,包括他的余生。
那里有谭宗明。
光是想像就那么美好。可也正是这美好让他慌乱不堪,他害怕自己不过是一时贪恋,他害怕有一天他会后悔,会放弃,会逃跑,会伤害那个小心翼翼爱他的人。
赵启平仰着头长久地叹气,纠结和恐慌缠得他要透不过气来,已经快要对他在坐诊台里的工作态度造成影响了,这对一贯坚守职业道德的小赵医生来说是万万不行的。
终于,某一刻他顺手点开的某张广告图片让脑际灵光一闪,马上登录网页查询资料,接着手机银行确认余额,又去书桌抽屉里拿出旅行专用手提包检查一应证件,最后打开医院内部OA,提交了休假申请。
得到批复的同时,早就编辑好的一条信息从赵启平的输入框跳到谭宗明的对话框里:“休假两周,别找我。”
谭宗明这些天的担心还是成真了,小狐狸惯于用消失来对抗问题,非要扛到自己消化才会再出现。不过既然小狐狸暂时不想改变方式,谭宗明也十分无可奈何,就由着他去吧。
给他自由,他若回来,便是你的。
收到那条信息的第五天,谭宗明福至心灵一般,点开几乎从未使用过的微信朋友圈,看到赵启平在30分钟前发的一条消息。
两张图片,没有配文字。第一张图片上是大团烈火样的云霞,天空和倒影连成一片,很像旅行社发布的广告大片。谭宗明一向知道赵启平拍照很有水平,还是忍不住被这天地一色的宏大画面震撼。
而第二张图片就不只是震撼了。谭宗明用三秒钟来接受内心受到的巨大冲击,然后立即将总助叫进了办公室。
花了四天时间安排好所有相关事项,飞了几千公里,额外加了资金挪用总助小姐跟进一切后续。谭宗明头一次无比感激自己过去十来年的拼搏和努力并真诚赞美金钱的超凡能力。第四天下午,他到达圣保罗,坐上朋友安排好的私人飞机直飞乌尤尼。
那一片没有界限的烈火烧天当然是传说中天空之镜,虽然这几年在雨季来这边旅游的亚洲人很多,但像赵启平这样出色的样貌还是格外引人留意。谭宗明没费多少力气就找到了赵启平所在的日本旅社。赵启平不在,刚好他隔壁的房间空出来,谭宗明便订下把背包扔了进去。
十几年前还在美国念书时,谭宗明曾经跟同学一起来过一次,那时这里没什么名气,条件又比较恶劣,根本没几个人来。谭宗明他们在这里冻了好几天才碰上一个晴空万里,同行的师兄气得半死,一直抱怨早知如此还不如飞去新西兰,但到了晚上,天上的星星映在水面上将人间闪成一片幻境时,所有人都闭了嘴,多折腾多辛苦也甘愿了。
许多年过去,几乎路过整个世界的谭宗明,再不会为哪一片风景而痴迷,却有那一个人,让他放弃所有也“甘愿”。
而那个人,就在外面不远处,水天云海相接的地方,等他。
赵启平发在朋友圈里的第二张图片,是赵启平向地平线伸出的净白手掌,竹节一样的指缝里,两个素圈戒指偎在一起,在掌心投下淡淡的心形暗影。
谭宗明毫不怀疑,赵启平在用影像告诉自己,你来吧,我在等你。
于是他来了。
乌尤尼最好的季节,夜了便是浩瀚星海,而赵启平,永远是最夺目的那一颗。
天上地下,茫茫人海,幸运如他,就这样轻易地找到一生至爱。
谭宗明走向赵启平,赵启平微笑着望着谭宗明。可能是两人都太过醒目,旁边原本在拍照在惊叹美丽星空的人群静止了,就像时间也静止了一样。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走向彼此。
谭宗明的右手一直放在口袋里,他知道自己在微微地颤抖着,也许因为冷,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他紧紧攥着那个盒子,什么苦恼什么纠结全都抛到盐沼里蒸发掉吧,什么都不能阻止他了。
单膝跪地,谭宗明仰头,银河系为证,“赵启平,你愿意一直做我的爱人吗?”
赵启平眸光闪烁着,连星空也失色,他蹲下身来,吻住爱人的唇,用尽全心的温柔。
欢呼和掌声都很遥远,凡尘俗世与他们无关。
这世界要是没有爱情,它在我们心中还会有什么意义!
一个短小后记。
如果你以为在天空之镜的星空求婚已经浪漫到不可救药,那么你和我一样都被贫穷限制了想像力,呵呵。
作为晟煊的帝王,谭宗明当然不会这么没有诚意。所谓惊喜,并非一定要声势浩大,而在于你事先考虑了诸多细节,让对方完全无法预料到你竟会思虑至此。
求婚之后的24小时,旅店老板会将做好的饭菜轻悄悄地放在房间门口,并跟自己的丈夫相视一笑,心照不宣地放轻脚步离开。这一层已经没有其他客人,他们也不会多做停留,这一方天地,只属于刚刚才缔结一世盟约的那一对爱侣。
“我们去LV登记吧?”赵启平把玩着谭宗明的手指,轻轻转动无名指上的戒圈。当他看到谭宗明双手托过来的戒指时,马上放弃了要求谭宗明接受自己那对戒指的想法,并决定把自己买的戒指封存起来做永久收藏。
他太喜欢那双环相扣的设计了,他太喜欢选定这个设计的谭宗明暗搓搓想要表达的心意了。这个他爱的人,这个爱他的人,要他的眷恋要他的余生,却也要他的独立要他的自由。
当你足够优秀,爱你可以很轻易,懂你其实也不难,最难的,是容你。
“你想去?”谭宗明的声音贴着后背传过来,带着奇异的嗡嗡的共鸣感。
赵启平笑笑,“嗯,想去,我还想昭告天下人,你谭宗明,是我的。”
他的话音才落就被整个人翻了过去,谭宗明的吻像火把一样从上撩到下,几乎要将他烧成灰烬,而哑得不能成型的气音更是助长火势:“好,我们明天就走,去LV。”
第二天早上,他们好不容易正正经经洗了澡,没到早餐时间就规规矩矩坐进楼下餐厅里等开饭。下楼的时候谭宗明发了好几条微信出去,赵启平无所谓,随他安排。
至于私人飞机来接这种事已是寻常,即使飞机上有合身的全套礼服,即使飞机直飞LV,对赵启平来说也算不上惊奇。
可是——
当难得素雅的小教堂里传出管风琴的乐音,凉生和严岩西装笔挺一边一个牵着热泪盈框的凉夏、后面跟一群熟识脸孔从圣坛边的侧门鱼贯而入走向他俩时,赵启平是真的惊呆了。
曲筱绡扬起一把花瓣落在两个人的头上身上,挤着眼睛对赵启平笑:“恭喜你把谭大老板泡到手咯,是不是很激动?”
而这一边,谭宗明向安迪小包总和身边正对着化妆镜擦眼泪的总助小姐拱了拱手,抛过去一个感激不尽的眼神。安迪与小包总相视而笑,总助小姐仰天长叹:“为什么不能放过我们单身狗?”
凉夏和凉生一边一个拥抱着赵启平,一起说着:“哥,祝你幸福。”
凉生拿出手机,翻到微信界面给赵启平看。“老赵同志”的标签下头,是凉生发出的一连串仪式的小视频,而在最下方,有一段已经被听过的音频。凉生轻轻点击,老赵的声音便传出来:“启平,只要你好好的,爸爸就放心了。
在飞机上换衣服时,他看到谭宗明登机箱里散落的机票票根,其中一张的目的地,是慕尼黑。
赵启平的眼泪滑下来,一首老歌在他脑子里回荡着。越过人群,他拿起乐队前面的话筒,望定谭宗明。
花前月下,浅吟低唱,眼波交汇,缠绵一生。
——全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