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剑良箫·前传》填同学

50、第 50 章

　　“怎么突然想起来问以前的事？朕一直以为，你……你可会怪朕？”高岺端沉吟了片刻，还是叹息。
　　扶烺行了个礼，“我是大燕的臣民，可以活到如今已是万幸，怎会对……父王有怨言。”
　　高岺端愣了下，半天没有说话。不知为何，扶烺这般样子突然让他想起五皇子高扶宸。他深深地吸气，似乎这样多少可以缓解痛苦一般。他看着眼前这个完美结合了陈朔易绾静夫妇气质的这个年轻人。
　　朝中的老臣早已走的走散的散，如果当中有人还在世，几乎是可以一眼就看出来眼前这个人究竟是谁的儿子。
　　然而，知道真相的人全部都已自立诅约，再也无法开口，有可能猜出真相的人，也都已不在朝中。只留下他这个刚刚失去好几个儿子的无用皇帝，一边悔恨着过往，一边继续隐瞒真相。
　　“朕曾立下血誓，要让你活着，也曾立下诅约，只让你的身份为朕的继位者所知道。结果不小心被扶玶听了去。若是当时他没有偷听，或许现在也不至于如此。”只可惜，哪里有那么多如果呢？
　　他想了想，再次深深地看着扶烺。
　　“扶烺，真相是什么确实很重要，可有时候不是必须要知道。当初你舅舅和朕想尽一切办法才把你的身份隐瞒了下来，你心里知道就好了，但不要把它当作事实去做。现在的事实是，你是朕的儿子，是当今大燕的六皇子良亲王，是下一任大燕天子的六弟，这才是事实。”他缓缓地坐正，“这天下没有人可以改变这个事实。你明白了吗？”
　　高扶烺抬头直视着皇上高岺端，再次缓缓而恭敬地行礼，“……儿臣明白。”
　　“明白就好，明白就好，”高岺端轻轻地咳了咳。这些日子他老了很多，一方面五皇子的死给他的打击太大，而另一方面，诅约的力量也开始发挥作用。
　　“还有什么想问朕的吗？今天聊了这么多，你也可以多问问，以后再有机会这样子聊天，朕可是也不会回答你关于过去的问题了。”
　　扶烺犹豫了一下，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
　　“怎么，想问什么？很难问出口吗？”高岺端身子向前倾了倾。
　　扶烺犹豫一下，然后跪在地上，“儿臣先请父皇恕罪。”
　　高岺端惊讶。
　　“儿臣所要询问的问题，确有些不敬，但是……但身为大燕子民，既然知道了，便也无法不问父皇。”
　　皇上盯着扶烺，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他也明白，肯来问自己，说明扶烺仍是信任自己，若是他连说都不说，那才是最可怕的。
　　“罢了，你问吧，无论问什么，朕都不会降罪与你。”
　　扶烺心一横，开口说道，“近两年，除我出征西戎得胜而归被封王之外，还有位功高的将军，也被封了异姓王爷……”扶烺顿了顿。
　　高岺端仔细地听着，他自然已经听出了扶烺说的人是谁，但是他没有应声，而是继续等着，等扶烺问出口。
　　扶烺依旧维持着恭敬的跪姿。
　　“薛晋郢薛将军，是否与皇室有关？”
　　皇上笑了笑，“扶玶告诉你的？”
　　高扶烺点头。
　　“这件事都可以查出来，扶玶确实也很好。”他轻声感叹，然后看着扶烺，“扶烺，这件事朕没办法回答你。”
　　听他如此言语，扶烺反而心如明镜。
　　有些事情，错过便是错过，无论未来有多好的机会，也再无翻盘的可能。扶烺是如此，薛晋郢亦是如此。
　　“不过朕还是有一件事想让你帮忙。”扶烺正想着，听见高岺端这样说。
　　“薛晋郢……这个人，功高盖主虽然谈不上，但老三势必是不会留他的。若有一日，老三心意已定。到那时，希望你可以出面，让他走的有尊严一点。”皇上的表情，如同当时看见死去的五皇子高扶宸一般，似乎瞬间老去。
　　高岺端的话，让扶烺立刻更加清楚未来将会是如何走势。他盯着自己名义上的父皇高岺端，轻轻地点了点头，心下却也明白，这一诺答应下来的是什么。
　　皇上高岺端看出了扶烺眼中闪过的一丝犹豫，便说道，“扶烺，你一定要记得，你是朕的儿子，是大燕当今的第六位皇子，这是任何人都不可能改变的现实。至于其他人等，最多也不过只是其他人罢了。而你，朕相信，朕没有亲口说出来的事情，以你的性子，你也不会外传的。”
　　扶烺看过来的眼神里有些许感激。
　　皇上冲他笑了笑，然后扶着额头，眼前微微有些发黑。
　　于是他摆了摆手，“扶烺，你去吧。落白山庄的小姑娘还在你那里，虽然……但这样也好……你去做你的事吧，顺便帮我把白闻伯白庄主喊进来。”
　　扶烺嘴角牵动了一下，轻轻点头。

　　白闻伯应声而入。
　　高岺端的面色愈发苍白。
　　“说完了，这孩子倒是懂事，也没说太多。”高岺端轻笑，“想来，毕竟他也没经历当初的那些事情。”他看着白闻伯，“只是，你家的小姑娘要是跟了扶烺，你不会不高兴吧。毕竟她和宗源还有牵连。”
　　白闻伯苦笑了一声，“毕竟都是年轻人的事，我再插手，也实在不是很合适。不过幸好以书活了下来，”不然，宗氏全族都是逃不过制裁的。白闻伯猜到了以书的事和谁有关，自然也不会手下留情。
　　“皇上，此事一过，我便也要回落白山庄了。山庄还有些事情没有解决。”
　　“是张染的事吧？于你而言，他的事确实棘手一点。不过他犯的罪也足够死几次了，想来你应该也不会手下留情”
　　白闻伯点头。
　　“还有，宗源虽然牵涉其中，但应该没什么牵连，最多也就是个知情不报，你酌情处理便好。”
　　“臣遵旨。”
　　高岺端轻叹一声，“你也是有诅约在身，很多事情都不能直接说出口。朕和你的想法一样，都是想远离这一切。只是，远离这江湖庙堂的纷争，何谈容易啊。”
　　两人无言相对。

　　白以书已在良王府住了数日。
　　这期间，皇上将太子之位交给三皇子高扶瑄，顺便也将朝政事务一并交付。此举虽有些过于突然，却不知为何并为引发群臣骚动，反而有些大臣站出来表示支持。
　　前太子高扶玶因谋害皇子、陷害林丞相，再加上举兵攻打皇城，诸多罪名加身，也被下令斩首。但因其皇子身份，不能示众斩首，仅有一些大臣监督行刑。只是斩首当日，高扶玶似是有些神志不清，眼神涣散，口中喃喃自语不知在说些什么。既已准备行刑，在场众人也无人再多做考虑。
　　江湖中，柳叶门等几个门派分别被官府抄家，门主柳聚怀出逃，后被柳方亭亲自逮捕归案。柳叶门也算将功补过，便留下了个宅子。
　　白以书养着伤，高扶烺有空就在她旁边絮絮叨叨地讲。讲到一半没声了，白以书回头一看，通常都是扶烺不知不觉睡过去了。
　　白闻伯甚至还来看过以书几次，以书本想和父亲一起回落白山庄在京城的分庄，但反而被白闻伯本人拒绝，说这边分庄人手毕竟还是少些，还有很多事要处理，而且山庄若是再分心照顾以书确实有些力不从心。他告知了自己预计启程返回落白山庄主庄的日子，让她心里有个准备。他还说，宗源也已经被送回主庄，让她无需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