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剑良箫·前传》填同学

48、落幕（一）

　　高扶烺紧紧握着手中的箫。
　　“这箫再之前的主人，我就不知道了，”见他如此模样，高扶玶补充道，“说是自圣僧出使西域以来，就一直有柄钢箫常伴左右，后来不知怎么消失了一阵子，再出现时好像是在前任‘天算’那里，之后发生什么就不得而知了，待我找到它时，它在一个僧人手里，而且也不是用钱买来的，是我说要给你，那僧人听后才松了口。”
　　他简单讲了讲前因后果，扶烺听得十分仔细。
　　“多谢，”过了好一会，扶烺才回答。
　　高扶玶审视他片刻。
　　“是风尘让我把一切都告诉你的，箫的事他说的早，所以我才有时间给你寻来。但薛晋郢的身世，确是他在我已经开始动手时才告诉我的。他说，这些事你也应该知道。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件事，不是因为你顶替了薛晋郢的位置，而是因为，以后他的动作还会有很多。”他摇摇头，“还是我太大意。”
　　“老五和老二的事，他都有参与，我原以为他也只是我的棋子，不成想我反而入了他的局。”
　　“大哥……”高扶烺迟疑地开口，“你为何如此平静？”
　　高扶玶看着他。
　　“虽说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了，但是自始至终你为什么都如此平静呢？你输了啊！”高扶烺看起来反而比他更激动些。
　　“是啊，我输了。输给了那些藏得更深的人。”高扶玶的脸抽动了一下，“我刚动手的当天晚上，风尘就来找了我。那时他便告知了我薛晋郢的身世，我当时也是疯了好一阵，等到真正的失败到来的时候，我反而觉得，好像也没什么。败了便败了，我既当初已决定走这条路，便也早已想到最坏的结局。”
　　“那风尘可还说过其他的事？”扶烺停顿了一下，问他。
　　高扶玶轻声叹气，“其他没说什么，只说看在他曾帮过我的份上，帮他把话传到。他不方便露面，以后见面的机会只怕也很少了。”他转过来问，“你来这里找我又是为什么呢？可别跟我说只是来看看我。我是不信的。”
　　高扶烺想了想，正色道，“大哥，你的罪定然是免不了了。二哥的事无论背后黑手是谁，你露了脸，这事定然是躲不过，再加上一条夜袭皇宫。而且，五哥的事林丞相也已经找到了足够的罪证——”
　　“贤中现在如何？”高扶玶难得打断他的话。
　　“不知道，只给父皇留下一封请辞信，看样子应该是离开京城了。”
　　“是么，也好。”高扶玶低眸，“说起来，我一直有些没搞明白，当今的‘天算’到底是哪一位？是林贤中林丞相，还是你们易首轩的风尘呢？”
　　“风尘是‘天算’只是传言，至少，在林丞相离开朝廷前还不是。”
　　“哎，贤中果然不曾骗我啊，”高扶玶笑道，“传闻‘天算’皆与天下事纠缠，除非付出极大代价，如此看来，我这样也算是帮了贤中一把。只可惜，这京城第一护卫的名称，自苏幕遮和柳方亭之后，怕是要多年都没有人担得起了。”
　　提及苏幕遮，高扶烺的眼神闪动了一下。
　　“死罪难免，但活罪能逃还是逃一下吧。”扶烺定了定心神，接着说道。
　　“哦？你可有何法子？”
　　高扶烺伸手从怀里拿出两个小瓶子，一个通体黑色，一个玉白剔透。
　　“这个瓶子里的东西，叫离人，”他指了指白玉瓶子，“中原四大毒之一，据说精通者可以借用离人让人准确忘记特殊时间的事情，不过确实有些难度。”
　　“而这一瓶，是苗疆的蛊毒，就是和离人搭配在一起给二哥以重创的蛊。”
　　高扶玶笑出了声，“你是让我未行刑前，就先死掉是吗？”
　　“有何分别？都是要死，你可以接受自己被五花大绑游街示众吗？你可以接受自己受刑的过程还要被全城百姓围观吗？你——”
　　“够了！”高扶玶一抬手，“不必再说了。”
　　“你有皇家的傲气，”高扶烺点头，“但是二哥的疯，五哥的死，你是逃不掉的。”
　　“所以便用同样的疯和死来偿还么？还真是符合你的性格呢，”高扶玶牵起嘴角。
　　高扶烺避而不言。
　　“所有兄弟中，当属你最为公正，即便是我对你好，你每次回京，其他几个兄弟也从不曾怠慢过。”高扶玶回忆着，“有时候我也在想，小六到底懂不懂我什么意思啊。后来看你几乎不问朝廷事，而且又被质子之身束缚着，便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由着你去了。”他笑着转过身来看高扶烺，“若是那是知道你是如此，想来我也没什么办法啊。毕竟，所有的兄弟们当中，我唯一能信任的，也就只有你了。”
　　他在扶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拿起白玉瓶一饮而尽。扶烺愣了一愣。
　　“也只有你，不可能与我有什么皇位之争。”
　　说罢，他把另一个黑瓶子里的东西也同样喝得一干二净。
　　高扶烺伸伸手，然后又伸了回来。
　　“你回去吧。”慢慢地，抚玶已经感觉到蛊虫在身体里开始走动，他艰难地说着，“如果有机会，帮我上上香，如果你还认我。”
　　扶烺盯着他，狠狠地点头，“一定会的。”
　　“你回去吧，”他再次重复，“我既已选择这样的路，便怎样也要走到最后的。你走吧。”他转过身背对着扶烺，扶着旁边的墙。似乎，这痛苦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惨痛，想来，二弟也没有受太多罪吧……
　　高扶烺看着高扶玶的背影，行了个礼，便离开了。
　　听着高扶烺离开的脚步声在幽暗的地牢深处消失之后，高扶玶缓缓扶着墙跌坐在地上。蛊毒发挥作用的速度极快。他轻声笑了笑，接着笑声渐渐越来越大，大到在整个地牢中回荡，然后慢慢地，他的眼神僵了下了，表情也好似凝固了一般，直勾勾地盯着不知名的某一处，眼里慢慢失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