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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明局(二) ...

  •   幽暗的地牢里隐隐有水滴的声音。
      高扶烺跟随着狱卒一步一步地往地牢深处走。
      这里的地牢,和旁的不一样。地牢里道路虽深深浅浅十分曲折,但牢房却没有几个。
      这里是专门关押皇室犯人的牢房。
      走到尽头,偌大的牢房里,只关押了一个人。
      “我还在想,最先来看我的是谁,是老三?不不,老三作为目前为止的胜利者,应该不屑于来这阴曹地府里看我吧。老四?应该也不会,他一个出家人,早就远离尘世,肯定也不会在乎这些纷争。”一身囚衣的高扶玶背对着来人,絮絮叨叨地说着。
      “或许老五会来看看我吧,如果他还活着的话。”高扶玶笑了一声, “老七被发配,老二又神志不清,如今还能来这里看我的,估计也就只剩下一个老六你了。”他转身,眼神慢慢对上了和狱卒一起站在牢房外面的高扶烺。
      高扶烺示意了一下狱卒,狱卒便无声地离开,只留下高扶烺独自面对已经入狱的高扶玶。
      “你来得有点晚啊,小六子。”高扶玶冷哼一声,“白以书伤势那么重吗?”
      “以书的事果然和你有关,”扶烺本就皱着眉,听他如此一言,眉头皱的更深了些。
      高扶玶摇头,“我只想让你出城,至于因何出、怎么出,并不是我下的决定,要怪就怪你那个朋友宗源吧,不能死心塌地站在他父亲这边,又不肯回落白山庄,犹豫不决自然会坏事。”他想了想,“若是你非要怪我,理由倒也充分。”
      高扶烺想了想白以书,“说不怪你,肯定是骗你的。但是要说怪你……以书现在脱离危险了,所以,你的事,还是要由父皇做决断。”
      “那么,”高扶玶有些居高临下地看着扶烺,“你今天来,也是遵循父皇的决断了?”
      “若无父皇首肯,我自然是进不来的。”
      “那么,你来找我做什么呢?”高扶玶微笑,“父皇已经下令行刑,我本也活不了几天,现在众人都对我避之不及,这个时候你还来做什么呢?”
      “我来看一看我大哥。”高扶烺没有在意高扶玶言语中带有的一丝嘲弄,很认真地说道。
      “大哥?”高扶玶愣了下,笑了一声,眼底的嘲弄更加明显,“到头来,真正把我当兄弟的,居然只有你一人。真是讽刺。”
      扶烺有些忧伤地看着他,“因为大哥你也只把我一个人当作兄弟啊。在我还是质子的时候,到后来我辗转在各地的时候,所有兄弟中唯一一个每年都去找我的人,也就只有大哥你了。”扶烺眯着眼,“为什么呢?和其他兄弟都没有这般好,偏偏是最不受宠的我。”
      高扶玶深吸一口气,“是啊,这么多兄弟里,我只偶尔去看看你,其他兄弟即便都身处皇宫,也很少会私下见面的。为什么呢?”他冲扶烺挑了挑眉,“你身处易守轩,可能猜出来?”
      扶烺没有回答。
      “确也不是件好猜的事。不过我本就活不长,告诉你一人也无妨。”
      “因为,在所有的兄弟中,你是唯一一个与皇位彻底无关的人。”
      高扶烺微微皱了一下眉。
      “你刚被送去西戎的时候,有次易守轩的人来找父皇,被我看见了。不仅如此,我还听见了他们说的话,他们说你——”高扶玶突然像是咬了舌头一般,表情十分痛苦,“……他们说了你的事,我,呵呵,我说不出口。”他苦笑。
      比起高扶玶的奇怪反应,扶烺反而十分平静,“为什么说不出口?”
      “因为这件事是皇室的秘密,父皇以皇家血脉为引立下血誓,之后才做出那件事,怎么可能因为我的无心之失,而破了誓言?所以在我知道这件事后,我就被下了诅约,这诅约的威力,与我个人而言,可不比血誓小呢。”
      扶烺张了张嘴,本想问他立的什么诅约,但看他的样子,这诅约似乎和言语有关,可令他无法开口,想来即便是他想回答也无法言语。
      “所以,在兄弟中,你只与我交好,对其他几人则不予来往?”
      “我与他人来往有什么用?反正日后也是要敌对的,少些交集,日后反目的时候也可以下得去手。”他停顿了一下,审视扶烺片刻,“我说的这些,你为何一点也不惊讶?”
      “惊讶什么?关于我的身世?”扶烺反问。
      高扶玶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向前走了一步,“你……难道你、难道你早就知道?”
      扶烺平静地看着他,“是,所以你知道这件事,也解了我的疑惑。我也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从来都十分强势的大哥,在众兄弟中只和我关系好。原来还有这样的理由。”
      “你后面有易首轩,虽说易首轩中人不能以轩中身份参与朝政,但如果你站在我对面,我还是会很麻烦。所以自然是要早早笼络。”高扶玶眼里再无笑意,反而流露出一丝不甘。
      扶烺低下头。
      “不过,你为什么会知晓这一切?我本以为这件事要隐瞒所有人。”高扶玶忍不住问出心中所思。虽然两人都没说破,但看扶烺隐隐黯然的神色,他便知,两人说的必然是同一件事。
      “一直以来我都知道,在我还是质子的时候,在我师父开始照顾我的时候。师父从来没有对我隐瞒过我的身世。”扶烺轻声说。
      “你师父,或者唤他为你的小叔更合适些?”
      高扶烺猛然抬头。
      “西域圣僧是陈家最小的儿子,这从来都不是个秘密吧。论辈分,他算是你小叔,如此看来你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也就不奇怪了。陈家总不至于让自己家的骨肉活得不明不白。”
      “你……这些事你可以说?”
      “只要不提及最关键的词,似乎就没什么问题,”高扶玶看起来也有些困惑,“诅约这种东西我也不是很懂,你应该更清楚些吧,毕竟是你们易守轩擅长的东西。”
      高扶烺没有回答,“你调查了这么多事,是想做什么?”
      “我调查的事可不止如此呢,”高扶玶摸了摸下巴,“不过你的事,我纯粹是好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让父皇愿意冒这么大的险呢?”
      “然后呢?你查出来了?”高扶烺追问。
      高扶玶停顿了一下,说道,“那么久远的事,又涉及到父皇,确实不怎么好查,所以我也没深究。毕竟那也不是我最关注的事。”
      看见高扶玶的神情,扶烺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其实,你差一点就成功了。二哥半疯,三哥在皇宫的军队里也没什么势力,四哥又一心向佛,五哥已死,我不在城中,七弟也被流放,如果顺利的话,即便三哥拿了我的虎符,可大部分军队都在城外,皇宫内也抵挡不了多久。”
      “我倒是不知道你把虎符给了老三,”他看了一眼高扶烺,“不过我的想法那么明显,想来你也是早有防备吧……呵,是啊,我是信错了一个人。可惜我知道他的事太晚,如果消息早一天传到我这里,我都不会这样动手。”高扶玶深深地叹息。
      “你信错的人,可是薛晋郢薛将军?”扶烺问道。
      “不错,正是他。”高扶玶厉声说道,“他倒是好手段,摇身一变倒变成功臣了。”
      扶烺摇头,“虽然他草民出身,但一路走来也是顺风顺水,想必肯定不是个简单的角色。大哥你怎会如此轻信?”
      高扶玶眼神闪动,轻声笑道,“你也觉得他出身草民又顺风顺水对吧,连你都可以骗过,又怎么可能骗不过我呢?”他眨了眨眼,脑海中突然想起一个人在最后时刻对自己的提示,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眼神缓缓转移到扶烺脸上。
      扶烺疑惑地看着他。
      高扶玶叹了口气,“小六,不管你信不信,虽然确实是因为你不具威胁,但我真的是拿你当兄弟来看的。不信你可以看看我送你的那柄箫。”
      扶烺低下头,那箫就在他腰间系着。
      “我还听说,它被外人都称为良箫,看来小六你在江湖的地位还是不错的啊。你可知它的前任主人是谁?”
      扶烺摇摇头,“我查过,只知道是西域来的,其他也没什么信息了。”
      高扶玶微笑,“是啊,因为这柄箫,曾经归属于和易守轩有关的人,而且还有人要求易守轩把关于它的一切信息都销毁,所以自然就不会有关于它的信息了。易守轩的能力你也是知道的。”
      他提及易守轩的次数过于多,扶烺也正色,“你怎么知道易守轩这么多事?你知道这柄箫的来历?”
      “我查过易守轩,”高扶玶无奈地摇摇头,“说实话,易守轩真的很厉害,我查了很久也几乎查不到什么。至于我为什么查它——因为当年亲自给我下诅约的人,就是你的舅舅,易守轩的现任轩主,易余生。”
      高扶烺错愕。
      “他当然不会告诉你,这么隐秘的事,即便是最亲近的人,也没办法说吧。”高扶玶笑得十分哀伤,“所以我查过易守轩,查的过程中,我有幸接触到了风尘,你应该也很熟悉他。就是他告诉我这柄箫的来历,告诉我如何去找到它的。”高扶玶顿了顿,提及风尘,又让他想起那张娃娃脸在看自己时脸上带有的浓重的同情意味。
      他冷哼了一声,见高扶烺还等着自己,便继续说道,“这柄箫上一任主人,叫做陈子晟,”看见高扶烺更加不可思议的表情,他隐隐有些骄傲,“没错,就是你的师父,也是你的小叔,他更为人知的名字,叫做西域圣僧。”
      “你……风尘他……”高扶烺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他看了看箫,又看了看高扶玶。
      “据风尘说,这些内容,写在前任‘天算’的遗书上。前任‘天算’应也与你有关吧。”高扶玶看着扶烺。
      箫与西域圣僧的关系、前任天算的遗书……这些信息对于高扶烺来说,一时间实在有些难以接受。他摸着随身携带的那柄箫,然后不知所措地看着高扶玶,眼前这个本来很熟悉的太子,似乎突然也变成了个陌生人。
      见到他这般反应,高扶玶笑了出来,“风尘也说过,这些事情直接告诉你,你一时接受不了,但这些确实都是事实。”
      扶烺艰难地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他咬了咬嘴唇,再次开口,“风尘为什么会告诉你这些?”
      “他说过,之所以告诉我这些,是因为他同情我,也是因为,‘天算’的遗书不能丢。必须要告诉和易守轩相关的人,”高扶玶抬头苦笑,“我也算是明白他为什么要在我临失败前告诉我这些事了,想来估计他也早已预料到我的失败。”
      他看着依然有些发愣的扶烺,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说,遗书里最需要你知道的,一件就是这箫的来历,无论它现在叫什么,之前它是曾经属于西域圣僧的,不过由于‘天算’的缘故,不想让这箫的来历被太多人知晓,所以便和易守轩协商销毁了所有和这箫有关的事。这是其一,而第二件你需要知道的事,便是一个人的来历。”
      “那个人,和你的身世正好相反,而且也几乎再无翻身的可能。”
      高扶烺愣愣地听着。
      “父皇的叔父,当年之手遮天的摄政王,有一个非常宠爱的女子,甚至在她生下他唯一的一个女儿的时候,也愿意用那位女子的姓氏为孩子取名字。”
      高扶烺的眼神渐渐凝聚。
      “摄政王宠爱的那名女子,姓薛。而摄政王唯一的女儿,也姓薛。”
      高扶玶的眼神渐渐冰冷。
      “而我们的父皇,在摄政王倒台前,曾在其王府做客过许久。”
      高扶烺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慢慢变冷。
      而高扶玶继续开始冷笑,笑自己知道得太晚,笑命运的捉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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