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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无言先生(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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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永远比去时的路快。
高扶烺、白以书和宗业三人在回京的路上并没有特意加快步伐,却依然比预期要早了一天到达。
比起高扶烺装作的若无其事,白以书反而显得格外自然。她不仅和宗业一路说个不停,还偶尔会拿高扶烺开开玩笑。扶烺是不敢细想。而在宗业看来,感觉以书在等待着爆发出什么来。但是一路上没有人问,三人也便自动将所有的尴尬都忽略。
京城里太子和二皇子勤王高扶臻已经开始蠢蠢欲动,皇上近几日都因身体不适而没有上早朝。扶烺回京后进宫看望了一次,虽然皇上看起来清瘦了不少,但感觉精神还不错,只是朝中的事让他实在很烦,索性休息几日得个清静。只要太子不再闹出什么大乱子,他也不想再多说什么。他叮嘱扶烺照顾好自己,并没有说朝中的事。
扶烺本想去看看太子和二哥,若是可以缓和两人的关系自是最好,但去了几次,都不是赶上两人外出不在府内,就是正在商议公事不便见客。他试了几次,都无功而返,便也只得作罢。
以书和宗业依然留在落白山庄的京城分庄。宗源也在三人之后回了京,但只去见了宗业一面,便再没有回来。
入夜,扶烺从叙风阁往六王府的方向走。叙风阁也是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他偶尔也会回去和简仪仁叙旧闲聊。京城的气氛不是特别好,简盟主也有些头疼,但朝中的事又插不上手,只好干耗着。
他一边走,一边思索着。回京之后,他没有去见白以书,反而是宗业带来不少白以书的消息。凤白剑已经成了她的佩剑,想来庄主之位完全交给她应该也是近几日的事。白闻伯白庄主最近很忙,常常要忙到深夜,连以书都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好像以书还被传召进宫了一次,不过和皇上聊了些什么却没人知道。
高扶烺想着这些事,他过于投入,以至于身边有旁人一直在暗处都没有察觉。
不过他还是看到了另一个人。
“多日不见,止楼主还是神出鬼没的。”来人正是止玉言。
止玉言坦然一笑,“也没有多日。早听说良王在柳叶门上演了一出好戏,不能亲眼目睹,实在是止某的遗憾。”
高扶烺叹息,“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我实在疲于和你说这些有的没的了。”
“看来易守轩副轩主近来烦心得很呐。不然怎么会这点小事都如此沉不住气。”止玉言笑道。
“京城的形势你和我一样清楚,甚至应该比我还清楚,和我聊也聊不出什么花样来,倒不如赶紧去盘一下身边的人,看看如何能更好帮到三哥吧。”高扶烺反讽道。
止玉言眼神一动,“良王说的不错,我正是在盘点身边的人。”他垂下了眼,他自然记得上一次高扶烺是如何说的,但是柳叶门发生的事,让他还是不得不对这个六皇子另眼相看。据他所知,张染和柳叶门不只是要让这场婚事成就落白山庄的笑话,还要让它成为落白山庄的污点。但是这个高扶烺,还是用了最蠢却也是最直接的一种方式,将这场别人的笑话,变成了他自己的笑话。他听到事情经过的时候都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件事,也就只有在试剑大会上肯为白以书出头的高扶烺能做得出来,再换谁,都没这胆量,更没有这么坦然。
他无法否认,自己对眼前这个人,依然有些期许。
“所以,我来找你。”止玉言诚恳地说。
“我想我给过你答复。”扶烺摇了摇头,“我是易守轩的人,我真的没有办法插手过多朝中的事。”
止玉言垂下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不说别人,你可知,太子都做了些什么。”
高扶烺皱起了眉,他忍不住摸了摸系在腰间的良箫,抿住了唇没有应声。
“我知道太子与你关系好,但其他人也是你的兄弟、也是你的朋友啊。”他又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口。
“止兄,让我们都做我们份内的事,好吗?”高扶烺轻轻叹息,“三哥的事,我肯定不会阻拦。三哥是个能成大事的人,有你已经足够了,他现在已经在太子和二哥中间走得很稳了。想来不管我加不加入,都没什么太大影响。”
止玉言悲伤地看着他,“你还是执意如此?”
他点点头。
“好罢,又问了一次,真是我多嘴。”止玉言嘲讽地笑了笑,冲高扶烺微微行礼,目送他离开。
高扶烺张张嘴,也没有说什么。他走过来,递给止玉言一个东西,然后冲他点了点头,便先行离开了。
止玉言伸出手,看见了那块小小的军令虎符。他惊讶的神情只停留了一瞬,但眉头却依旧紧紧皱着。待高扶烺的身影完全消失之后,他才迈开脚步,只走了两步,便又停了下来。
“你可以出手了。”他闭上眼,冲隐在暗处的人说道。
暗处的人拄着一根凸凹不平的钢棍,缓缓走了出来,他走的很慢,却一点声音也没有,就连棍子落地的声音,都没有半分。
“如何出手?”
“无言先生向我请教?晚辈实在受宠若惊。”止玉言恭敬地弯下腰,对他拱手。
莫雨捋了捋胡须,“我已经上年纪了,实在懒得自己去找来龙去脉,直接找个人告诉我最快的法子,也就可以了。”
“那莫老准备如何做?”
“薛家小子没让我必须如何,只告诉我想办法把这高扶烺支出京城一阵子就可以。上次见面高扶烺还一直护着跟他没什么特殊关系的凤白剑,想来,只要对那剑主人下手,便就可以了吧。”
“莫老上次是想取凤白剑,那这次又为何对凤白剑不再感兴趣?”
“上次见过发现,它除了是万剑之后,其他实在没什么稀奇。薛家小子不催着要,那就和我没什么关系了。”
止玉言沉默。
他眼前的人,正是已经称为江湖传说的无言先生——莫雨。莫雨,莫语,比起本命,无言先生这个名号,显然要更加名动江湖。传说,凡是真正见过无言先生的人,都已经死了。但是更精确的说法是,凡是真的和他比试过的人,才是真正的都死去了,都无法再做言语了,所以,才会有无言先生这个名号。
而他本人的脾气,也确实古怪。他做事,不看人、不看事,只看自己是不是真的感兴趣。若是可以让他为之一振的事,即便告诉他之后什么都不做,他也会自发地投入到事情当中,但若是他丝毫不感兴趣的事,只怕你是黄金万两,也是连他的人影都见不到。
而此刻,无言先生——莫雨,就站在止玉言的面前。
“看来,令莫老感兴趣的,不是凤白剑,而是高扶烺了?”止玉言问道。
莫雨笑着摇头,“他还不错,但不至于到让我提得起兴趣的地步。”他向前走了一步,“说句实话,高扶烺这个人,若是真的肯全力以赴,倒是有机会和我打个平手。放眼江湖,如今可能只有这么一个人可以做到了。”他眼底的遗憾更甚。
“只不过,他师从西域圣僧,又辗转夜衣盟和叙风阁,若是对他人来说,自然算是高手。可惜对我而言,这些都是已经熟稔到厌倦的东西。他所学都太过于明显,不及之处也很突出,所以也没什么可好奇的。”莫雨和止玉言解释着,“反倒是落白山庄的那个白以书,好像她从来没有在世人面前真正显露实力,而且落白剑法从出世至今,也不过就像众人展示了那么几式常见的招式,其他的外人也不足为道。我倒是对这个比较好奇。”
“好奇白以书?”止玉言微微困惑地眨眨眼,“这我还真的是第一次听说。无言前辈果然还是不同凡人——”
莫雨阻断他,“你也不必和我过于客套,我倒是不曾想过,薛家小子和你有联系。”
“薛王爷想扶持三皇子,虽然知道的人不多,但想必无言前辈是知道的。”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不过都是小孩子们过家家,没什么值得赞赏的。”莫雨轻叹。
“听先生此言,难道对朝堂之事真的一点都不好奇?”
“有了二十年前的那场政变,现在来看你们,自然都不是什么大事。”他抬头看着夜空,“当年摄政王留下来的势力虽然仍有影响力,但早已被拔走了七八分,薛家这个小子,再被封王也好,再有势力也好,待新帝登基稳固了之后,第一个要下手的就是他。”莫雨呵呵地笑着,“他倒好,还想着法子给别人做嫁衣呢,他可不是皇家老三的对手。”
止玉言听闻皱了皱眉,向前一步,“前辈既然如此清楚,为何还要帮他?”
“我当年欠了摄政王不少人情,如今,不过是在还债罢了。无所谓帮与不帮。而且,我也很好奇,待一切结束的时候,我会死在谁手里呢?”
止玉言有些莫名其妙,不过他也知道,自己已经二十多年没有动武,当然对武学上的事没了执念。而眼前这个人……也罢,很多事情若是他真的想告诉薛晋郢,恐怕自己也不会安然无恙地站在他面前了。
“你不用想太多,薛小王爷怕你耍心眼,让我过来打声招呼罢了。”莫雨见他不出声,便安慰道,“而且你也不必忧心。朝堂之事与我无关,我说过了,我不过是在还债罢了。”他缓缓踱步,“高扶烺会跟着白以书我已经知道,那如何让白以书上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