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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真相(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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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源和宗业交代了几句,便准备往回走。刚走出院子的门,就感觉到了背后的人。他转身,微微行了礼,“此次多谢扶烺出手相助,不然真的不知道如何收场。”
高扶烺低声说道,“你应该之前就告诉我,你说要带以书来江南的时候就应该告诉我。你提前一点说,我也好提前想想如何帮你。”
宗源低头,“我本想这件事就到我为止,等以书知道的时候大局已定,她也不会受过多他人的影响。现在看来,还是我小看了我父亲的决心。你是如何得知此事的?京城方面我也有安排啊。”
高扶烺想了想,说,“是柳叶门的人把请帖送到我府里的。我还奇怪当时为什么柳叶门的人会和以书一同出现,现在回想起来,或许柳叶门的人一开始就跟踪以书进了京城,待得知她的行踪之后,便想办法和她一起来找我,这样这件婚事她就一定会知道了。”
“所以她就一定会前来找我。”宗源苦涩地点点头。他虽然不明白父亲为何对于落白山庄有如此执念,却也知道他的态度坚决,“是我太大意。”
“那,你为何这么做?”高扶烺问道,他还是没能理解。
“因为我父亲对凤白剑志在必得,而凤白剑,又是落白山庄庄主象征。”宗源眼神幽幽,但想起这些,便对自己所为不再后悔,“我不能直接和父亲对抗,更不能将落白山庄让与他人。我没得选。扶烺,若是你,你又当如何?”
高扶烺看着他,沉沉地说,“你问我?若是我的话,我恐怕会告诉白以书一切吧。”他也有些不确定,但事情看起来,似乎确实有些棘手,“两个人想办法,总比一个人想办法要好的多吧。”
宗源苦笑,他又何尝想走到这一步。
“那你刚刚,可有和她好好说?”扶烺接着问,“你若和她说明白,她还是会原谅你的。”
宗源不语。
他便补充道,“我本来提议立刻回去,好像京城那边形势比较紧张。她自己说想在这边歇一晚,问我和宗业要不要同她一起,我们这才留下来的。”扶烺轻声说,“她留下来,只怕也想着你回来找她吧。”
宗源看向在屋顶立着的那个身影,原来他又把送到手的机会放弃了。
他边抬头看着,边说道,“我什么都没说。”他转头看扶烺,“我也没告诉她什么。这些事,她不知道也好。”
“可是她总会猜出来,要不我替你去告诉她。”
“你不要和她多说——”宗源连忙抬手,“其实我也没有告诉你太多,但你身在易守轩,如果想知道,只要查一查就可以很清楚的。但是扶烺,算我求你,你不要告诉她。”
“我走到这个地步,已经很狼狈。不想她再知道其他不堪的事情。”宗源轻轻叹息。
“而且,有你在她身边,也好。”他扯出一丝笑意。扶烺对以书的好奇他不是没有感觉,但他也同样感觉到,目前为止,以书对扶烺的信任,可能已经超过对自己的信任了。扶烺是一个可以信赖的人,有他在身边照顾以书,或许比自己这个优柔寡断的人,要好得多。
他定了定神,对扶烺说道,“我回去了。这次并没有按照父亲的计划行事,只怕还有很多事在等着我。”
“计划?什么计划?”高扶烺皱眉。
宗源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扶烺,以书……请你好好照顾她。”
“我照顾她?”高扶烺觉得有些好笑,他抬头看了看稍远处屋顶上背对着两人的身影,“她可真不用我照顾。与其多关注她,我还不如多关注些你比较好。”扶烺有些无奈,“眼下,你要面对的事儿,可比她的多。”
“但这些事……也都是因凤白剑而起,”他看着扶烺,“你会照顾她的对吧?”
高扶烺哑口无言。他无法回答。宗源这是什么意思?他不想质问,但又无法明说,只好不予回答。
“你曾让我不要负以书,我是做不到了。看在你我朋友一场的份儿上,在以书困难的时候,替我帮帮她。”扶烺的顾忌,宗源隐隐猜到,只能把话说得更明确些。
“她也是我的朋友,能帮到的自然会帮忙的。”扶烺点头。
宗源审视了扶烺片刻,确定没有找到他猜测出的东西,不免有些心安。
他松了一口气,“我真的要回去了。即便什么也不做,起码也是要先回柳叶门的。”
“去吧。”
高扶烺目送宗源离开后,转而抬头,看见白以书也默默地转过头去。他忍不住叹气,刚送走一个,这儿还有一个。
他冲还在窗户旁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宗业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休息,然后便纵身飞起,来到屋顶的白以书身边。
白以书环抱着双膝坐在屋顶。
高扶烺在距离她大概三尺远的距离坐下。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听得见屋顶呼呼的风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扶烺听见打更的声音,盘算了一下时间,差不多已经是丑时。明天还要赶路回京,也该休息了。
他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却听见以书先说话了。
“他可有让你什么都不跟我说?”白以书依然怀抱着双膝。
高扶烺张了张嘴,还是闭上,只点点头。
“他倒是轻巧,什么都不告诉我,还要我当笑话不成。”她把头从膝盖中抬起来,“若是没有你,落白山庄就会成为一个笑话,而我就是其中最大的那个。”
扶烺没办法直视她,也不敢反驳。
“风尘其实已经让我离他远一点了,可他来京城找我,我还是没忍住。我还以为,他去江南,是想把这件事处理好。”她苦笑着摇头。
“宗源所做的一切,出发点还是想保护你。”扶烺还是开口替宗源辩解了一句。
白以书继续摇头,“你知道吗。我和他一同长大,若是他一直都想保护我,之前那晚他就不应该和他父亲出去。”
高扶烺愣了一愣,“那晚?”
白以书自知失言,也没再解释。
“若那晚,是我和他两个人,才真的可以做到万无一失吧。”她喃喃自语,“但是他父亲要他走,哪怕我求他,哪怕我和他说山庄可能有危险,他还是跟他父亲一起离开了。一同长大,青梅竹马,哪怕是私定终生,在他的家族面前,又有什么用呢?”
“一切还未有定数……”
“一切早已有定数。”白以书打断他,“若是那晚没有遇到意外,我早死了,怎么还会有今日。关于宗源,或许我也只是不甘心罢了。不甘心我曾真的相信他值得我托付终身。”
白以书闭上眼。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似乎就是从那次开始吧,从她第一次使用凤白剑开始,她才发现,在她最需要宗源的时候,宗源无法在她身边。自那之后,即便她再信任他,再想着他,也总在心里,喝令自己不要期盼那么多。但二十多年的时间,她目前为止的一辈子啊,是说不想就可以不去想的吗?
她睁开眼,看见扶烺略带疑惑但又忍着不问的表情。
“你是想问,我说的具体是什么么?”
扶烺小心地点头。
她慢慢回忆。
那是她第一次使用凤白剑的时候。
有山庄在外的影子拼死传了消息给山庄,说有人要刺杀庄主白闻伯,而且就在两日内!那时正值父亲身体不适,不能四处走动,山庄事务分担给了副庄主张染很多,庄里的一些高手被派出去做事。山庄的影子,只对白家人负责,知道此事的白以书,第一时间就去找了宗源,却发现他正要出门说是参加族人的聚会,说是族人,其实也不过只是几位宗氏的远亲,宗氏族长和宗业都不见得一定会去。因为影子的身份过于特殊,她只能和宗源说山庄有危险。可无论以书如何解释情况不好,虽然他也真的犹豫,但他还是决定先去找已经下山的父亲,之后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
以书无奈,只得放他走。
谁知当天,夜衣盟的人其实就已经来了。
她一早察觉到气息不对,便提了凤白剑,带着足够的暗器,守在父亲的屋顶。幸亏她带的是凤白剑,刑剑与她而言虽也好用,但御剑术只是落白剑法中的一式,若要发挥落白剑法的最大功力,非凤白剑莫属。
那一晚,她是拼尽了当时的全部气力,却也没能察觉到隐藏的最深的那最后一人。她与那人对的一招,凤白剑几乎要失手。
也就在她无比惊讶的一刹,几乎她浑身都是破绽。死亡的味道开始在四周弥漫,时间也仿佛静止了一般。
她本想再拼命一搏,却被人封住了穴道。
她没有觉察到的那最后一人,不知为何临阵倒戈。
夜衣盟隐藏在落白山庄四周的二十二个杀手,最后只剩下了一个。那人临走前微微摸了摸凤白剑,整张脸蒙着黑布,只看得见眼中带着一丝疲惫。而她最后的意识只停留在不住地问他是谁,而他自然是直到将她击晕都没有回答。
等她第二天醒来,父亲已经开始一边咳嗽着一边安排山庄的人收拾残局。而她,只记得那双略带血丝却很清澈的双眼。
那双眼,现在正慢慢与眼前的高扶烺的双眼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