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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江湖之远(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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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等止玉言开口,高扶烺接着说,“你可知,林丞相已经找到了一些五哥之事的蛛丝马迹?”
“哦?”看来这林丞相确实有两下子。止玉言吃惊,“我本以为行事之人已做好万全准备,而且时间拖得越久,越不容易查清真相,何况是这么大的事。”
“他已向父皇禀报,但父皇目前还没有什么动作。”
“六王爷告诉我这件事的理由是?”
高扶烺凝视他,“若是林丞相再不能找证据,只怕大哥的速度会加快,到时候二哥和三哥都会有危险。”
“良王也知道太子的速度会加快了……看来良王心中早有决断。”
高扶烺缓缓摇头,“皇位之争,已经与我无关。我已向父皇禀明,把守城的事交给其他可靠的人去做了。”
“那你要去哪里?”止玉言追问,他不曾想过扶烺竟真的如此不在意皇位的事。
“我要去我想去的地方。”高扶烺向前走了一步,“若止楼主真的心系大燕,想必自然也不会选错人。我身在易守轩,实在所做有限,只能提醒到这里了。”他转身便要走。
“王爷且慢。”止玉言叫住他。
高扶烺回头。
“王爷的提醒,止某在此谢过。不过一码归一码,我也想提醒王爷,皇位之争,你怕是逃不过去了。如果五皇子一事真的查出结果,只怕到时候再做选择,已经晚了。”
高扶烺没有回答。他当然知道止玉言在暗示,五皇子高扶宸之死,和太子脱不了干系。
“既然王爷有言如此,那么止某也给王爷一些信息好了。”止玉言轻笑,“虽然江湖上的事,没有什么可以逃得过易守轩。但是只怕王爷人红是非多,看不过来那么多的消息。”
“最近这些时日,柳叶门和落白山庄,可是有不少动静。而且,柳叶门门主的妹妹和落白宗氏的宗源,书信往来突然多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商量什么不得了的事呢。这个宗源,不是据说和白少庄主关系匪浅么。”看着高扶烺一动不动的样子,止玉言眼中闪着暗光。
“嗯,说到白少庄主,良亲王身侧裹着的兵器,不知道是剑呢,还是箫呢?”
高扶烺手一动,止玉言脸上多了一条血痕。
“看来良亲王已无意再聊下去,那么止某就先行告退了。”止玉言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转身便缓缓离开了。
高扶烺手扶着身侧裹着的兵器,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
“你为何要去招惹高扶烺啊?”尹仲一边帮止玉言包扎,一边不解地叹气,“他这个人一向古怪,来无影去无踪的,尤其还有个江湖门派的娘,搞得根本不像个皇子。去招惹他,就你这身体,不是自找苦吃吗?”
“辅佐储君是大燕子民职责所在,更何况他还生在皇家,这与他是否是江湖中人无关。”止玉言冷漠地说。
“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似的呐?”尹仲连连摇头,“真是不要命了,被他这内力一冲,你又得少活不少时日。而且你为什么就揪着他不放了呢?”
止玉言望向窗外,他隐隐还可以记得那个年幼的孩童,宁愿固执地选择逃亡,也不愿被他人摆布。
“因为,我也曾对他给予厚望。”
高扶烺悄悄地回到王府。
良亲王府与其他几个皇子的府邸相比,实在谈不上大。除了四皇子的临时府邸之外,最小的估计就是他这里了。不过他一向也不在乎这些,而且真正住在王府的时日,绝对比在外面的时间要短,所以也就无所谓大小上的差距了。
他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内室,将身侧的包裹卸下。这个长状的包裹,里面紧紧包裹着两个兵器,一柄是镶着龙凤暗纹的箫,另一柄是通体雪白的凤白剑。他的眼神在两柄兵器上来回流转。
对他而言,这柄箫的得来实在是意外。但是他在白天以剑诀相试的时候,竟发现这箫居然真的如上古名器一般通晓人意。他在惊喜之余,翻遍了易守轩的所有记载,最后也没能找到一个十分符合它的记录。只有一柄无名箫,据说是属于开国功臣尧亲王的,但是关于这个王爷的记载也少之又少,似乎当年是他与邻国和亲,为大燕争取到了一些国力,最后才完成了大燕的建国,建国之时,他身边就带着这柄箫。之后,这位亲王选择了浪迹江湖,这柄箫也就变成了无名箫。
高扶烺摸着这柄箫,虽说来的意外,但实际上却是惊喜。其实,这柄无名箫,他曾在西域远远地见过,当时便十分喜欢,只是碍于在逃命,不得不掩人耳目,只好作罢。这件事,他确实和太子高扶玶闲聊时讲过,但如今真的归自己所有,他还是有些不可思议。
他摸着箫,轻轻叹息,转眼看向凤白剑。
白以书将凤白剑交给他,是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那次见过风尘之后,白以书的态度让他以为她再也不会见自己。不曾想到,没过多久,她竟主动前来王府,而且还带了些许谢礼,之后的往来也没有间断。他一边不知为何而暗自高兴,一边又十分担忧,感觉与白以书之间总有一层隔膜。无论她什么时候来,与小朗都可以有说有笑,唯独对自己,从来都没有说笑过。
他抚摸着凤白剑。神器通人心,凤白剑似乎轻轻鸣了一声,他微微苦笑。
为什么会对白以书总是特别关注呢?
他困惑地追问自己。
风尘的事也是,试剑山庄那儿也是。他明知道风尘不喜人扰,仍是带着白以书找了过去。他明知道在试剑山庄上出头,必然会把自己拖到江湖的风口浪尖,却依然不受控制般地走了出来。
他愤愤地揪了揪头发。
就连这个最烫手的山芋——凤白剑。在她不知为何交予自己手中的时候,自己也是直接应了下来,而且心中还有一丝被他藏起来的窃喜。
他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但是他又无法逃脱。
“真是麻烦啊……但无论我如何,”他缓缓地说,“你都应该回焱阳宫了。”他敲了敲凤白剑,这个动作在深夜里传出清脆的轻声。
方朗在他身后有些忧愁地看着他。
“阿良哥,你到底在烦些什么呢?”只有在两人私下的时候,方朗才会唤出这个他唤了多年的名字。阿良,夜衣盟的顶级杀手,却也是如今的良亲王。
“我知道我不能帮你分忧,但是我听听总还好吧。”方朗的语气里带着一些埋怨。
高扶烺回过身,“你还小,有些事不知道也就不知道了。这么晚了,你还不睡做什么?”
“是你之前让我子时来找你的啊,”方朗更加委屈。
“呵,”高扶烺拍了一下自己的头,被止玉言一搅,他都差点忘了要和小朗说的事情,“我的错,我是有事想和你说的。”
方朗乖巧地静静等着。一旁的刑剑也在半空中飘着。
“焱阳宫那边又有消息了。”
方朗安静地等着。
“你父亲几个原来的旧部,本来有机会回焱阳宫,也被你叔叔想办法推脱了。你母亲当年回到焱阳宫,本也应有职务的,但是你叔叔也没有应允。还好他看着嫂子的身份,没有过分为难你母亲,只不过,近日焱阳宫内部动荡不小,你叔叔压制没有问题,但是只怕等这段时日一过,你父亲当年的所有积蓄,也就都消失殆尽了。”
方朗垂下了头。
“小朗,我可以帮你保护你母亲,方姨也看着我长大,我也应该保护她。但是,焱阳宫的事,是你们方家的事,方家不止是你一个人,所以我不可能插手。”这会坏了易守轩的规矩。
方朗还是没有说话,他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伸手。这一伸手,袖里的细小匣子就露了出来。方朗将它打开,里面是一封信。他递给高扶烺,带着一丝不明所以的神情。
“母亲说,这封信是给你的,我不能打开。”
高扶烺怔了一下,随即一笑。是了,焱阳宫的死士,也不可以小觑的。
他把那个匣子接了过来,但是没有打开。
“为设密码不打开?”方朗问道。
“我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又何苦打开。”他隐隐可以猜得到。方姨当年可以以一己之力带着方朗在祸福难测的夜衣盟一呆就是数年,自然也有她的能力。
扶烺摩挲着匣子,他也舍不得方朗这个他从小看到现在的孩子离开身边,但是对方朗而言,有些事情,他迟早要去面对。如果现在不去,只怕他日后会恨自己罢。
“总之,你准备一下,随时上路吧。”
方朗点头,“明早我便上路了。”
扶烺看向他。
“等我办完那边的事,我再回来找你就是啦!”方朗笑的毫无芥蒂。即便是在夜衣盟,这些年,他依然被保护的很好。
高扶烺点了点头,看着在一旁飘忽的刑剑,“神兵护主,刑剑是一把好剑,你要好好使用它。”他有些遗憾地笑,“可惜我不懂御剑,不然定是要试一试这神兵的。”
他有些向往地向刑剑走了一步。
方朗没敢追问。从他认识阿良的时候,他就知道阿良无法御剑。《御术》里面专门讲过无法御剑的情况:“其艺不精,其力不纯,其心不专。”指的是,御剑的技术不精湛,御剑者的力量不纯正,御剑者的心性不专一。而阿良,在方朗看来,起码要包含后两者的。但是他从来没问,扶烺也从来不说,所以,这也就成为了两人之间一个无需言明的话题。
方朗没有说话,高扶烺开口了,“此行我肯定是不能和你一起了,但是我会找人在那边协助你的。你只需要按你想做的正确的方向去做就好了。”他伸手,拍了拍方朗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