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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天算”风尘(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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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身份被拆穿的那一刻,风尘眼里少了一份干净,多了一丝乖戾,“林相如何如此肯定我的身份?”
林贤中转头看向已经一片寂静的城外,“那还不简单,七皇子这事儿,来得蹊跷而且突然,真正知晓这件事的人,除了那个身处朝阳楼不方便出楼的止玉言之外,也就只有江湖上传说中的‘天算’风尘了。”
“呵,”风尘冷哼,“林相这话,可是有趣。若非林相有意隐藏,如今天下人都应知,现在唯一的天算,应该是当今备受重用的林贤中林丞相,而非我这个江湖草莽。”
可以说,天算一向是有两个人,一个是当任,一个是继任。几乎从来都是当任闻名天下,继任默默无闻。待到当任离世之后,继任之名,才会显露于天下。虽然天算的来历和担任缘由,都无从知晓,但历任天算,在江湖、乃至天下,都有着极为重要的地位。
“我身在朝中,还身居要位,必须有所隐瞒。不过我认为,把天算的身份推到落白山庄那个足不出户的‘坐拥天下’身上,对你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既然你没有做,那不过是意味着你提前接受了这个身份而已。”
风尘凝视他片刻,缓缓开口,“我与‘坐拥天下’有些缘分,如果天下事可以不打扰他,自然还是不打扰的好。只不过,林相还是害惨了我,就因着这天算的身份,我不得不四处游荡,免得被闲人打扰。这笔账,不知林相打算如何与我算清。”
林贤中看他,深深吸气,“你想如何,便如何吧。我也没什么办法管得了你。不过——”他话锋一转,“传说中的风尘,竟然只是个少年,这确实是我不曾想过的事。”
风尘看起来有些高兴,他晃了晃头,“所以,谁说江湖事,只是由那些老骨头决定的,我偏要让他们想来找我问什么,也找不到。”
果然还有些孩子心性啊,林贤中这样想着,随便开口问道,“七皇子事发突然,关于之后会发生什么,即便是你我,只怕也是难以预料啊。”
“也没什么难以预料的,”少年风尘收了表情,“贪污数万两军饷,即便是皇子,只怕也是死罪难逃,何况七皇子还为人狂妄,早就得罪了不少显贵,碍于他的皇子身份才一直不好出手。这次借此机会,不得把他彻底连根拔除,”他冷静地分析着与自己几乎毫无直接关系的事,“不过,林丞相与其关心他人,倒不如先关心一些那个曾与你情同手足的太子爷吧。近来他的动作实在不少,而且,若非我是易守轩中人,有轩中势力庇护,只怕我早已是他的阶下囚了。”
林贤中眼皮一跳,其实他一早明白自己的天算身份切不可泄漏给太子扶玶,所以很久之前便已经开始布局,避免两人真的出现争执,而现在——
“这七皇子的事,你心里清楚,应该也是太子集团的人告发的,只不过,贪污事真,但是贪污的数额只怕不仅仅是高扶琌自己的作风,那么巨大的数额,他一个人根本吞不下,只可能,是有人煽风点火了吧,”风尘不给他丝毫喘息的机会,“太子这般着急,怕也是察觉了什么。”或许,皇上真的从一开始就并未打算让太子继任这天下吧。风尘这样想着,突然很多事情开始清晰了起来。
“所以,林丞相与其关心他人,不如先关心下眼前的局势吧,”
皇上身体不适多时,再加上五皇子一事的冲击,很多宫中事务已皆有太子代为协理。七皇子这事一出,太子一派必将与同七皇子有些许交情的二皇子势如水火,而已经走到这一步的太子,也必然会加快他行进的脚步。朝中局势本已因为五皇子的事而暗波涌动。这日后,只怕是更难以预测。
“朝中局势既非你我所能定夺,自然静观其变便是。倒是你,近日江湖事端可是不少,能前来寻你的人定非等闲之辈,还望你小心应对才是。”林贤中的几句话也同样不冷不热。
风尘心中默叹,这林丞相确有慧眼一双。他回应道,“我实在是觉得这些事麻烦,不想参与其中。所以真正可以寻到我的人,也不过那么一两个而已。”
“哦?”
“其一,”他伸手遥遥一指,“便是这京城中无事不知无事不晓的朝阳楼楼主了,我欲在京城稍做逗留,自然是不好不见。这其二么……”他犹豫了一下。
“这其二,可会与落白山庄有关?”林贤中追问。
风尘点头,“落白山庄一向处在大势的中心,只不过这一次,我想前来寻我之人,问的可能是一件小事。”却是会产生巨大影响的小事。
还未等林贤中继续追问,风尘身影微微一晃,手中已有一物掷出。
“暗处的朋友既已稍作停留,不如就此现身,也好方便说话。”风尘沉声说道。
林贤中顺着他面对的方向看过去,微微一惊。
一个黑衣男子从暗处慢慢走了出来。
风尘倒无甚惊讶。
“能惊动朝阳楼,不怪,但能令朝阳楼副楼主尹仲亲自出面,看来是十分重要的事。”风尘不急不缓地说。
尹仲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晃动,然后才笑道,“可以察觉出我,看来林相身边确都是龙凤之才。”尹仲隐住笑容,正色道“今日前来,实乃有一事相提:楼主亲传,若丞相愿允止某之谏,止某定当奉陪到底;倘若林丞仍尚有芥蒂,今日七皇子之果,恐只是开始,还望丞相,好自为之。“尹仲将止玉言的话悉数传达,虽言之凿凿,却丝毫没有感情。语毕,他抬手看了看手中刚刚风尘掷来的一个小瓶子,然后又看向风尘。
“你把东西拿回去,止楼主自会明白。”风尘眼中暗光闪动。
尹仲点头,身形一动,消失在暗处。
林贤中忍不住问,“你拿给止玉言什么了?”
风尘的眼里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慈悲,他看向尹仲消失的方向,隐隐可以看见不远处一个有着绝顶轻功的黑影。
“仅凭着这轻功,朝阳楼的副楼主就已经可以跻身一流高手之列了。”他轻声哼了哼,“林丞相可知,这朝阳楼的楼主,一直身体抱恙?”
“就算不知道,看也可以看出来。”止玉言几乎是走几步路,就需要扶着其他东西,他手边总有一根很细但却结实的长棍用于拄其前行,这些即便没人告知,聪明如林贤中,只需见过一面,便也可以猜出一二。
“他是旧疾难愈,”看不出风尘有什么表情,只是突然让人觉得,他似乎也非如外表一般看起来那么年少,“多年顽疾,医都的人也来看过,只怕是时日无多了。”风尘眼中的慈悲更多了一点,“他还有未了的事,总要想个办法让自己清醒。君子向来有成人之美,所以,我搜了点忘忧给他。”他觉察到林贤中的眼神,“你不用那个眼神看着我,我也不想给他找……是他自己要的,”他对着林贤中笑,但不知为何,林贤中却觉得他的笑容无比难过,“忘忧在京城是禁药,就怕有人拿来控制皇亲贵族什么的,我这也是冒险才敢告诉这京城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林丞你啊。”
“你怕了?”
“有何可怕?”
林贤中看着眼前这个少年模样但却在江湖中举足轻重的人,第一次有了些许欣慰在里面。
继任天算如此,自己隐退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只不过……
“所以说,他选择了三皇子?”林贤中正陷入沉思,突然听见风尘开口。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对着风尘愣了一下。
“所以,朝阳楼的止玉言,选择了三皇子高扶瑄?”风尘又问了一遍。
“是啊,那个酒鬼,”林贤中暗叹,却也是个聪明人。
白以书收到高扶烺的手信,已是试剑岭一别的个把月之后。虽然时日稍久,但她没有丝毫责备之意,毕竟京城出了大事,身为六皇子的高扶烺是逃不掉的。
宗源早在试剑岭一事之后,就跟随父亲张染启程赶回落白山庄。至于张染如何还有颜面回庄,白以书能想到的理由,只是他还没有放弃。
而她自己,近日也是被烦的不得了,太子总是派人到京城分庄来请她去府上喝茶,刚开始她还好拒绝,后来只能每次在来人的时候立刻走远,假装已经离开,不然真的去了太子府,还不知道会出什么岔子。只不过,这个方式能拖延多久她也不得而知,毕竟,每次她假意离开的时候,都可以感觉到四周有两股比自己更强大的气,似乎是在隐隐较量,但看起来确实又什么都没有发生。不过,那些隐藏着的事,如果她暂时识不破,也还是不管为妙,或者多带一个疑问去见那个人,也不算白跑一趟。
七皇子高扶琌贪污巨款一事,终究还是被批了出来。
朝廷上下一片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