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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白家少主(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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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扶烺思索着她的话。
白以书看了一眼思索的他,接着,手一抖,一个细长匣子从袖口滑落下来。
“因为你是皇子,我才给你看的。”白以书这样解释,一边将匣子打开。
高扶烺顺着她的动作看过去。当那个匣子里的东西以全貌出现在他面前,他仍是忍不住惊了一惊。
虽然只一瞬他便将这一惊收回,但这一惊仍被白以书看入了眼。
匣子里的这卷轴,分明就是一封圣旨。高扶烺轻轻触摸着这金黄的圣旨,眉头不经意皱了起来。
“你不打开看看?”白以书询问道。
高扶烺摩挲了一会儿,才将视线转移回来。
“不必了,你既没有打开,那么现在,也不需要再打开了。”高扶烺凝视她,“你可愿意告诉我这里面写了什么?”
白以书看着圣旨,“其实我也没有打开过,所以具体的内容,我也并未知晓的那般详细,只知道,此封圣旨,可以救我于危难之中。”白以书回忆着,“这是我临行前,父亲亲自交予我手的。至于其中有着怎样的机缘巧合,可惜的是我真的不知晓。”
“不过,”她补充道,“这封圣旨,只是我最后的保护之一。本次试剑大会,父亲本想我只携带凤白剑前往,但是为预防万一,我实在担心有诈,只好带上刑剑,希望可以以祭出刑剑来抵住悠悠众口。凤白剑的剑气,不是试剑司仪和在场众人可以镇得住的,所以到时我若是释放凤白剑气,恐怕……”她有些担忧,“恐怕只会比你当时所说情况更为严重。我同我父亲一样,非到万不得已时,都绝对不会动凤白剑气,只靠自己所学内力招式与他人比试,已经足够。凤白剑万剑之后的名号,我们也不得不敬畏。所以,如果你不出来,我也会上前释放剑气的。”
“那你可看到了张染手里的暗器?”高扶烺追问。
这让白以书闭了闭眼,“我没有亲眼看见,但也感觉到他的一丝杀气了……我同染叔距离太近,如果他确要出手,我最多只能避开要害,完全躲避怕是不可能了。我本想着……”本想着宗源会同我一起上台。她微微低下头。
高扶烺没有继续追问她的窘迫,而是适时转移话头,“照你这么一说,我帮你出头这事儿,还纯属多余了?”他笑,“你难道不觉得我同你一起站在台上,对下面那群莽夫更有说服力吗?”
白以书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但面容上仍有些隐藏不住的担忧。
高扶烺等着她开口。
她犹豫片刻,似是终于下定决心,“我知道你是易首轩的副轩主。”
高扶烺点头。
“如有机会,你可否带我去见一个人?”她微皱着眉。
“谁?”
“据说他是十大轩宾之首。”
“好。”高扶烺立刻允诺。
白以书微愣,“你不问为何?”
“呵呵,”高扶烺笑道,“只要我知道你要找的是谁,只要我知道如何找到,自然会带你去见。这不是什么大事。至于为何,你若是想说,又何须我问,你若是不想说,我问又如何能有真实答案。”他垂下眼,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白以书叹息,她本不想说缘由,但是高扶烺如此坦荡,自己若是不说,倒显得有些拘谨,何况这些事,他应该也猜得出来。
“我想找这人,是因为,传言道,他是天算。”
“据说,天算,可知晓天意。关于一些事情,我希望可以得到那人的点拨。”
白以书颇有些游离地说完,她看向高扶烺时,发现他的眼神里带有一些不一样的情绪,但在她仔细看过去的时候,那情绪已经从他的脸上和眼神中消失。
“你要找的,不就是风尘?”高扶烺低下头,“我带你见他便是。”
“多谢。”
高扶烺挤出一丝微笑,“不必谢我。你与宗源的关系,我多少知道一些。能帮忙的地方我自然会尽力。而且,你也该庆幸,风尘与我倒还算合得来,近日我也需要他向我汇报他的行踪,正好赶上我也要去找他,到时我会叫上你。你跟我一起便是了。”
白以书松了一口气,“不管怎样,还是要多谢你。”
她沉默下来。
两人竟相顾无言许久。
打破沉默的,还是白以书。
“如果你知道我去问他什么,一定会觉得我很好笑吧。”
高扶烺微微有些不忍地看着她。
“宗源的父亲张染,迟早会是我落白山庄的大敌。他知晓山庄诸多事宜,如果敌人是他,连父亲恐怕都不见得很容易应对,何况是我。宗业跟随宗氏族长年云游在外多时,与庄内事宜不甚熟悉,倒还好说。但是宗源该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皇上差一点就给我们赐婚了。为什么我现在竟然有种当时没有赐婚,是件好事的感觉?”她的话已经有些语无伦次。
“我明白宗源的隐忍,但是这件事上,他需要做出明确的选择。这是早晚的事,而且,是必须的事情,我想——”
她的话被自己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高扶烺做出了她不曾想到的举动。
他伸出双臂,把她拥在怀中。
白以书蓦然困惑,但更让她困惑的是,她发现自己现在需要的,竟然真的只是一个怀抱,她竟然突然舍不得离开这个有些冷淡却轻柔的怀抱。
“你不必把每件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高扶烺轻拥着她,像是很久之前就这么做了一样,“落白山庄也好,宗源也好,你不要给自己这么重的担子。落白山庄自有你父亲照料,还有他人相帮。宗源很聪明,他知道怎么做才是他最想做的事情。这些,并不都是你的责任,你不要这样逼迫自己。”
白以书闭上了眼,她沉浸在这个怀抱中,她想让自己安静,哪怕只有片刻。
夜已深。
“我可是打搅了二位?”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响起。
两人被这声音惊醒,瞬间分开,神情十分默契,都好似刚才的亲昵从未存在过一般。
一个看起来病怏怏的花白头发年轻人,站在两人的不远处。他衣着朴素,却看起来好像是道袍一般。
“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两位,不过我时间有限,只有今晚可以抽出空来,所以只能失礼。”他的咳嗽声虽然很轻,但明显是顽疾缠身多时。
未等白以书开口,高扶烺先行行礼,“不知扬州寺嗔云前辈前来,晚辈才是真的失礼。”
听到此话,嗔云不禁笑道,“呵,一早便听闻易首轩副轩主通情达礼、知晓世事,此番一见,倒确实如传闻所言呐。”
“嗔云前辈实在客气,不知前辈此次有何指教呢?”高扶烺直截了当地问道。
嗔云眼神转了一转,他看向白以书。
“我倒是有事,想与以书一叙,不知副轩主可否成全?”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神情却十分自然。
高扶烺听闻,看向白以书。见到以书略微的点头,他也开口道,“嗔云前辈既有此言,晚辈必当遵从。”他这样说着,对两人拱手一拜,便立刻离开,留下另外两人。
嗔云看着高扶烺在远处的身形,不禁觉得他十分可爱。
“他是你朋友?”
顺着他的眼神看去后,白以书神情有些复杂,“算是吧。”
“这个人蛮有趣。他知道我顾及他,可是功夫又不如他,所以他便现身在那个地方,既保证你我的交谈不会被他听到,又保证他自己仍然在这附近,”他轻笑,“老实说,如果他想隐匿行踪,起码我个人是完全感觉不到的。”
白以书行礼,声音带有一丝俏皮“嗔云叔有何吩咐?但说无妨。”
“哎,以书,你应该也知道我的来意吧?”嗔云看着她,眼里颇有宠溺的意味。
嗔云与落白山庄的三庄主石期,关系一直很好。甚至早年间,嗔云还会经常前往落白山庄拜见石期。直到后来朝廷事变,两人双双落难之际,彼此间才极少联系。
“我那个徒弟的提议,依然有效。”嗔云认真地看着白以书的双眼。
比起嗔云的真诚,白以书的拘谨十分明显。她轻皱着眉,神色微微有些不太自然。
“你可愿与我一同回扬州寺?我一早说过,定会倾囊相授。只要你同意。”这句话,嗔云说了很多遍,甚至,在白以书还小的时候,他便已多次这番表示。
白以书深深地行礼,“嗔云叔……请恕以书,难以从命。”
嗔云闭了闭眼。他猜到以书会拒绝。朝堂如今暗流涌动,江湖上也似乎不甚安宁,这些事连他这个几乎足不出寺的人都知道,何况是身在漩涡中心的落白山庄少庄主。只是,自己的身体日渐衰竭,空有一身绝技却无人袭承,如果有人说自己是天下第一用毒高手,他都觉得可笑。或许在旁人看来,有无数人都会想拜在他门下,但可惜,他只看中了白以书。那个连药材名字都叫不出、却能在闯祸之后、把外形相似的药材、分辨得一清二楚的小女孩,他只看见一次,以后便再没有人能入了他的眼。毕竟,当年白以书打碎的那些瓶子,收藏的是连他自己有时候都分不清楚的几种稀有药材。
他凝视了白以书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