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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一夜相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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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徐和傅云亭一开门看到的就是如此场景:燕宸压在皇帝身上,面色潮红。皇帝一手抓着燕宸的手,另一手则搂着燕宸的后背。如此亲密的动作和两人脸上又是惊恐又是羞怒的表情,无疑是在告诉他们两人一件事。
来的真不是时候!!!
傅云亭向来恪守古礼,香艳之地都不曾去过。猛然看到如此场景,还是皇上和燕宸,顿时被吓得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两人。亏是白徐反应快,一把捂住傅云亭的眼,笑着说到:“咦,这墨香轩的厅堂怎么没人啊?”
走走走,咱们去别处找人去!
说罢他赶紧拽着傅云亭走,还不忘把门带上。
梁玄靓和燕宸还有些懵,半天才回过神来。这么一弄再有兴致也不好继续下去,梁玄靓放开燕宸的手,燕宸也站起身子。
等整理好衣着,梁玄靓打开门,白徐和傅云亭果然站在门外。他两人听见响声,皆是一怔,然后转过身恭敬行礼道:“参见陛下。”
梁玄靓话里没好气,“朕还想着是谁这么不长眼,原来是你们两个!”
“可不是没长眼嘛!”白徐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说陛下真是明鉴,我俩人昨晚上吃了不少当归,今日气血上头,视物不清,还请陛下赎罪!
白徐这人圆滑起来可不比齐昭彦差,梁玄靓知道他们俩也不会出去乱说,又怕再发火给燕宸难堪,便收了脾气,淡然问到:“你们俩这么急急忙忙来所为何事?”
“哎呀,臣是来给燕主簿诊脉的。不过是路上偶遇傅大夫,便一起来了。”
傅云亭上前说到:“启禀陛下,吏部官员欲上报今年科举之事,齐侍中命臣来请皇上移驾奉书阁。”
“唉,齐昭彦这厮,就会坏朕的好事。”无奈叹了口气,梁玄靓听到燕宸的声音。
“为君者,当以江山社稷为重。”走到梁玄靓身边,燕宸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带着点嘲笑,“陛下血气太盛了,少吃点当归比较好。”
梁玄靓挑挑眉毛,“朕血气太盛?是你脾肾太虚了吧?”
“臣已经快二十八了,人老珠黄,却是不及陛下年轻力壮。”
“那你就该乖乖服老,好好听朕的话。”
“呵。”
眼前两位主子视若无人地“调情”,白徐直觉得辣眼睛。他碰碰傅云亭的胳膊,示意他快把陛下带走。傅云亭愣了一下,然后说到:“陛下,时辰不早了,咱们还是先去奉书阁吧。”
再不走,就实在是不合祖训了。梁玄靓瞥了燕宸一眼,小声说到:“来日方长,以后咱们有的是时间。”
燕宸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却是不应他。只是转身对白徐说到:“白医丞,劳烦您了。”
他这恭敬的语气差点没把白徐吓得腿软。
待梁玄靓走后,白徐跟着燕宸进了房间。
“啧啧啧,没想到你和陛下情趣这么高雅,你看这桌子上的画轴都被压扁了。”
“你最好管着点自己的嘴。”燕宸说,“若是叫皇上听去,我可救不了你。”
“是是是。我胆子这么小,哪敢惹您啊!”白徐咧咧嘴,突然又笑了起来。他附到燕宸耳边,小声说到:“原来你和陛下,是你在上边啊!”
诶,我看陛下也不是个善乎的主,要不要我给你开点养精补气的方子,保证你能让陛下□□。
鄙视地白了他一眼,燕宸拍拍他的脸,说你还是老老实实做你的太医吧。
整天脑子里不干净的玩意这么多,亏你还是个悬壶济世的大夫。
“诶,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白徐瞥着燕宸,说论心眼,我可没你多。
你那脑子里整天这个计谋那个事件,斗斗这个整整那个,转来转去的我都替你烦。你还好意思说我!
燕宸一时哑了言——白徐这话说得确实没错。
想他在大凉的这些年,无论是在宫中,还是在战场,哪一时哪一刻没有在算计中。就算是刚刚与梁玄靓缠绵,他也小心翼翼,一言一行都似在和对方周旋。
这不是他有意为之——他是前朝太子,背负着血债。无论梁玄靓给他多少荣耀,都无法改变他身上燕姓皇室的血统。对于大凉的子民,他终究是个前朝余孽。
那么对于你呢?我是仇人,还是情人?
“大人,该喝药了。”年青端着药进来,见燕宸点点头,便把药放在桌上,然后退了出去。
看着桌上那碗汤药,燕宸不禁陷入了沉思——自从他知道年青是梁玄靓派来监视他的人之后,他每每看到年青心情就异常复杂。他总是不禁想起之前的事情,这几年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事情是否与年青有关。
几年前他带兵逼宫,按理说是万无一失的计谋,可梁玄靓却是跟早就算好一样,反而将了他一局。现在仔细想来,这根本不是梁玄靓料事如神,而是有人将自己的一举一动告诉了他。
……一定是年青。
就算他不知道我到底有什么计谋,只要他把我的行踪告诉梁玄靓,以梁玄靓的智谋,一定能推测出我的打算。
我竟然……败在这一步上。
越想下去,心中的不甘与怨气就越积越深。他不能容忍自己就这样愧对那些牺牲的前朝大臣,更不能容忍被人背叛。
……可是,我能做什么呢?
报复……报复谁?年青,白徐,还是梁玄靓,亦或者我自己?
或是这碗毒不死人的毒药?
他端起碗来,苦笑了一下,然后将药一饮而尽。
就这样静坐了半晌,燕宸突然大笑起来——这一次又不是第二剂药。
梁玄靓啊,你到底什么时候杀我啊?总是这样折磨人,好玩吗?
有些事情,终是要弄清楚。
比如,梁玄靓何时杀自己。
比如,自己的心意。
年青进来的时候就看到燕宸在笑,却不是那种开心的样子。他有些被吓到,小声问到:“大人,您怎么了?”
“无事。”燕宸摆摆手,“只是想到了些好笑的事情。”
对了,你帮我去太华殿知会一声,就说我今晚想和陛下一聚。
飞燕悲长空,风吹来,叶零落。孤灯一盏照尘路,探前方,无归途。
夜里总是要比白日宁静,也就这种时候,烦躁的心,能暂且平静下来。可惜的是今夜有云,看不见月光,连星星都少的可怜。
“没有月光也好。”梁玄靓心情颇好,吩咐了尚食局准备了燕宸爱吃的糕点,还特地沏了一壶落霜白。他们两人坐在小舟之上,冉起的熏香舒人心弦。梁玄靓抬起下巴,“你品一下这新下的落霜白。”
这可是朕亲自种的。
燕宸点头,他拿起小案上的木勺,要了一勺煮水,倒在铺满茶叶的滤皿上。瞬间茶叶之上热气腾腾,淡淡清香随风四散。
将茶泡好,燕宸给梁玄靓端了一杯,而后端起自己的杯子。
梁玄靓看他眉眼半垂,嗅了一下茶香,然后轻轻吹开茶水上的水气,那英俊的五官也被云雾染上一层扑朔迷离,看起来十分仙气。
哎,这样看着,可真是舒心。
等燕宸抿了一口茶,梁玄靓开口问到:“怎么样?朕中的这茶可好?”
燕宸笑笑,说:“茶香沁人。”
不过这落霜白本就带苦味,就算是这样滤泡,也只能减去一点苦味。
“落霜白的精髓就在苦香。”梁玄靓端起茶杯,轻呷了一口,接着说到:“现在虽是入秋时节,天气转凉,却容易后火上心,喝点落霜白总是好的。”
“呵,我不是嫌弃这茶。”
这落霜□□贵,入喉虽苦,可是香味却是令人回味无穷,倒是合我的心意。
“你现在倒是喜欢这茶了。”
朕可记着,你第一次喝这茶的时候,被呛了满口。
“还不是你故意整我?”燕宸无奈摇头,说你那时候孩子心性大,总是爱给我使坏。
梁玄静一听,赶紧打断他的话,“哎,前尘往事,咱们说好不再提了。”
你只需要知道,朕以后都会好好对你,就可以了。
“你说话算数?”
“君无戏言。”
见梁玄静一脸认真的表情,燕宸的心突然揪了一下。他心中纠结,不禁抬头看向夜空。
梁玄静见他面带忧愁,以为他是对今日无星无月感到惋惜,便笑着安慰他:“今日没有月亮,确实是拂了兴致。”
不过对于朕来说,有没有明月当空都无所谓。
“嗯?”
“反正,朕看的只有你。”
眼前人理所当然地说出这句话,一时叫燕宸愣了神。他看着梁玄静,直觉得对方的笑容微微刺痛他的心间。这人右眼中落着自己的容貌,左眼中却是暗沉的夜天。
大概无论如何,都不该轻易相信一个人。况且这个人,还是自己的仇人。
……然而我还是想赌一次。
“只怕陛下看不了我多长时日了。”
此话一出,梁玄靓愣了一下。他看向燕宸,随即皱起眉来,“你要离开朕?”
朕可不许!
见他如此着急,燕宸心下却更是凄凉,他说我能离开你吗?
离了你,谁给我解身上的“悔莫及”。
话音刚落,抬起头,他果不其然看到梁玄靓诧异的眼神。
“你为何要给我下毒?”
对方质问的语气锋利如寒剑冷锋,直逼梁玄靓。千万辩解的话都堵在嗓子眼,梁玄靓怎么也说不出来。他想避开燕宸那失望的目光,却怎么也移不开自己的视线,不知道是心虚还是气极。
半晌,他突然开口:“谁告诉你的?”
是谁告诉你的?!!是不是阿跌舍尔!!!
“呵,是谁告诉我的重要吗?”燕宸苦笑一声,他说你到此时此刻,都还是这么自负。
“君然,你听朕说……”
“是你给我下的毒吗?”打断梁玄靓的话,燕宸只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梁玄靓看着燕宸,他无数次想在燕宸那总是波澜不惊的面容上看到对自己的一些情感,却不想是这样。
失望与愤怒,还有隐隐的恨意。
“……是。”
只是一个字,就把人打入谷底。燕宸接着问到:“为什么?”
“因为你既是前朝太子,又是朕的臣子。”
朕需要一个得力的武将去打江山,却也不能让人威胁到自己。
“所以你就给我下了‘悔莫及’?”燕宸说,“若是我心中生变,你就让白徐把第二剂药给我是吗?”
“是。”
“……呵。”燕宸苦笑了一下,他决定自己真实可笑至极——明明他就是生在帝王家的人,明明他那么清楚自己的身份和处境,却是一时鬼迷心窍,信了梁玄靓,信了梁玄靓会对他动真心。
曾经这人对他说,想做个好皇帝,想开创盛世山河,想与他共书天下。他不得不承认他心动了——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天朝国土。南北之地歌舞升平,东西之天日月交辉。平民百姓安居乐业,四方诸国俯首称臣。
君明臣贤,天下太平。
可是他忘了,这是大凉,不是大庆,自己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前朝余孽!
谈什么朝朝暮暮,谈什么家国天下,我岂是甘为你身下之辈!!!
你凭什么和我谈真心?!!
“……朕承认,朕以前确实有私心。但是,朕是大凉的皇帝,不得不为了江山社稷着想!”梁玄靓自觉也有万般无奈,他说你让朕怎么办?
换成是你,对一个弄瞎自己眼睛,还是自己敌人的人动了心,你能怎么办?!!
“说到底,你还是为了你的江山不择手段。”
“是,朕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江山社稷,不会将梁氏的皇位拱手让人。”话到这里,梁玄靓又恢复了以前那种傲慢与戾气,他说你既然输给朕了,就要输的彻底。
朕是为了朕的江山无法放下肩上的责任,难道你就能放下你前朝太子的身份,摒弃你燕氏的血统吗?!!
朕不择手段,明明是你不肯认输,还在这里苟延残喘!!!
“梁玄靓!”好不容易藏起来的伤口都被一一揭开,燕宸直觉得气血上头,想也不想就一拳朝梁玄靓的面门打去。梁玄靓来不及反应,硬生生挨了燕宸一拳,顿时口中血腥味蔓延。
看着鲜红的血液从梁玄靓的嘴角溢出,燕宸稍微冷静一点。他强忍着心中的怒气,攥紧双手,闭眼深呼吸了一下,转身准备离开。却在转身的瞬间,被拉住了胳膊,一个用力,向后倒去。
哗啦的水声吵得耳朵疼,片刻之后周围却变得安静下来。湖水的冷气钻进他的身体,叫他浑身都使不上力气。他挣扎着想要浮出水面,却是被抱着他的人狠拽住。在快要窒息之时,那人堵上他的嘴唇,渡给他一口气。
燕宸在心中冷笑了一声——梁玄靓,你真是个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