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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少数服从多数之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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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公园入口处的小屋里迎来了第三天的早上。
奇诺照旧在黎明时分起了床。做了说服者的维护和训练后,优希这时才清醒。他们先后用湿毛巾擦拭了身体,并吃了早饭。然后整理好行李后,就敲醒了汉密斯。
他们各自穿好衣物与外套,并将自己的武器系妥。
然后,向西门出发了。
鬼城的早晨和其他城镇一样的宁静。
汉密斯的引擎声在建筑物间回响,以超出交通规定的高速度行驶着。
就在能看到城墙的时候,他们注意到门前停着一台农用拖拉机。
拖拉机后面的背斗里堆着有小山高的蔬菜和水果。在驾驶席上,一个被帽子挡住脸的男人坐在那里。男人大约三十岁左右,穿着沾着污泥的工作服。
“有人!这个国家里有人!”汉密斯兴奋地说。
他们接近了拖拉机。
男人还在睡觉,听到了汉密斯引擎的噪音皱了皱眉,轻轻晃了晃头,睁开了眼。
他一眼就看到了眼前的旅人。
奇诺关掉汉密斯的引擎,四周一下子静了下来。
“早上好。”
“吵醒你真不好意思。”
“您好。”
旅人们一同打了招呼。
“噢,这可太令人惊讶了……”
男人惊讶地睁圆了眼睛,瞬间睡意一扫而空。
“啊!难不成,你们是旅行者?……稍等一下!”
男人从拖拉机上跳下,打着趔趄跑到旅行者跟前。
“哎呀,你们好!我是住在这个国家的人──唯一的人!欢迎到我国,你们来得太好了,见到你们我很高兴!”
“哎,哦……”
面对迟到两天的热烈欢迎,奇诺的表情显得有些复杂。
“……谢谢?”优希迟疑地说。
“这个国家只有大叔一个人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呀?”汉密斯问道。
男人被这么一问,用有些欣喜、有些悲伤,又有些要哭出来的表情看着旅人们。
“你们马上就要走了吗?还有时间吗?”
“今天之内的话,什么时候出发都行。”奇诺说道。
“这、这样的话!我一定要向你们讲讲这个国家都发生过什么!你们愿意听吗?拜托!拜托了!”男人十分迫切地说。
奇诺与优希互看了眼后,低头看了下汉密斯,又朝男人转过头。
“嗯,我们很想听。”奇诺露出淡淡的笑容。
*
在西门前的广场的一角,有个建筑物的原本是咖啡店,椅子和桌子堆放在这里。
男人打开屋檐的遮阳伞,将桌椅拽到下面,轻轻拍掉椅子的灰层后,给旅人让座。
汉密斯在奇诺的旁边,由支架支着。
“从哪儿开始说好呢……还是先从君主制和革命开始吧。”
“果然,这里以前有过国王?”
面对奇诺的提问,男人点点头。
“没错。在十年前。”
“然后革命爆发了。和预想的差不多呀,奇诺、优希。”
“你们似乎去了中央公园,看见那个了吧。”男人微微沉着脸说。
“是的,我们擅自就去了。”汉密斯带有讽刺意味地回答。
“那没有关系,这样我也不必多说废话了。”
“那里是这个国家的人们的坟墓吗?”优希问道。
男人点头说:“对。但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是因为流行病,还是别的什么?”奇诺问道。
“不,不是。因病而死的只有一个人……听我慢慢跟你们说。”
男人做出悲伤的表情,说着。
“这个国家自建国以来一直推行君主制。国王一个人把国家和人民都当作自己的私有财产加以支配。在几十个国王当中,实施贤明的政治、获得国民爱戴的君主虽然也有,但大部分都是昏君……”
“特别是十四年前当上国王的那个是最差劲的。也许是因为当皇太子的时间太长的缘故,他一当政就一意孤行,违抗的人都被杀了。尽管当时由于庄稼欠收,国家处于财政艰难的状况,他也不管这些,只知道吃喝玩乐。”
“欠收持续了三年,几乎所有人都在挨饿。当然,他才不在乎这些呢。想必『饥饿』这个词他一定不知道。”
“没有面包就吃蛋糕──对吧?”汉密斯打了岔。
而男人笑了笑:“你懂得真多啊。”
“在十一年前,忍受不了生活的艰难,向国王上书请求降低税率的农民全都被杀了。国王的暴力已经变得肆无忌惮,我们的愤怒也到达了顶点。要改变这个状况,就必须要推翻国王,推翻君主制──革命的筹划活动正式开始进行。当时我还在研究生院学习文学,家境虽然还算比较富裕,但我很理解穷人们的痛苦,于是在计划的初期阶段我就加入了进去。”
“如果被发现的话,会怎么样?”
听了奇诺的提问,男人的脸阴沉下来。
“当然是死刑。我的同伴已经有好几个人被捕,处以了极刑──你们知道这个国家传统的处死方式吗?”
“将犯人的手脚绑上倒挂,在街上让头先落地,活活摔死。而且在这里是要株连九族的。在十字路口的公开行刑,我就看过了好几回。”
“先是同伴们的家属被处死,按照双亲、配偶、儿女……被捕的同伴在人群中看到其他的同伴,在行刑时拒绝戴遮眼布,在落下的一瞬间我看到他们好像在诉说着什么,然后只见头盖骨摔得粉碎,或是摔断了脖子……这样子的情况,我看见了好几次。”
“……”
“不过,在十年前的春天,我们终于起义了。我们为了拿到大量的说服者和弹药,袭击了警备队的武器库。在此以前,一般民众是不被允许持有武器的。要说是理所应当也算是吧,因为昏庸的当权者害怕民众进行武装。”
“总之,我们成功地从各地的武器库获得了说服者,还有投诚我们的警备队员。于是我们一鼓作气冲入王宫去抓国王──但我们就此收手了。”
男人说到这儿,微微一笑。
“收手了?”优希疑惑地歪头。
“为什么?因为要下雨了?”汉密斯惊奇地问。
“……这可和晾衣服不一样,汉密斯。”
奇诺无可奈何地说,然后看向男人问道:“是不是因为没这个必要了?比方说,国王出逃?”
男人竖起食指,高兴地笑着。
“答对了。就是这样。”
“啊,原来如此。”优希恍然大悟地说。
“奇诺怎么知道的?”汉密斯问道。
“因为,那所建筑一点损坏都没有啊。”奇诺解释道。
“国王和家属──不,应该说是和财产一起藏在卡车的背斗里,准备逃往国外,但是很快就被发现了。”听见旅行者们的对谈,男人好似讲得更起劲了,“哈哈哈,不过,谁看见往卡车背斗里埋放蔬菜和宝石的人都会觉得可疑啊。就这样,革命几乎没付出什么牺牲就取得了胜利。”
“这太了不起了。那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呢?”汉密斯催促般地问道。
“后来我们有了新的生活方式。作为国家的运作手段,我们决定自己统治自己,建立一个至今没有的政治体系。不是由特定的一部分人,而是由大家决定,是大家执行的政治。”
“我们发誓『不再有为一个人而存在的国家,国家是大家的。』当谁有了一个主意后就向大家宣传,然后调查有多少人表示赞同,如果多数人赞成,就采用这个主意。最初进行决议的是,被捕的国王如何处置的问题。”
“怎么办了呢?”奇诺问道。
“根据投票的结果,98%的人多数赞同,于是决定处国王死刑。不光国王,还有亲信和家属也一起。”男人瞇起着眼睛说。
“啊……”优希不自觉地握紧双手。
“果然是这样。”汉密斯轻声道。
“国王一家被吊了起来,摔死了。至此恐怖和绝望的时代总算该结束了……”
“接下来可就忙了,大家一起决定了各种事。首先是宪/法,第一条是,国家是大家的,国家的运营以少数服从多数为宗旨。然后是征税制、警察、国防、法律及处罚条例。在决议学校制度时很有意思,能够决定对担负未来的孩子们实施什么样的教育制度,啊、那真是太有意思了……”
“后来怎么样了?”奇诺将身子探出一些。
男人闭上了眼。然后轻轻点着头,又睁开眼看着旅行者。
他打开水筒,喝了几口,喘了一口气。
“在一段时间里,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但后来有一天,有人突然口出狂言,他的主张是这样的──『一切都要直接投票显然太耽误工夫,不如投票选举出一个领袖,给这个人以权限,将国家运营交给他几年怎么样?』”
“这个主张……你们有通过吗?”优希轻声问道。
“怎么可能!只能说他是精神错乱!这样一来,选出来的领袖要是胡来怎么办?给予一个人权力,他要是为所欲为,谁能制止得了?说出这种话的家伙们是想在这个国家再造出一个绝对存在的国王来。在他的庇护下,过只属于自己的特别的生活。多么肤浅的想法。当然多数表决没有通过。”
“……”
“原来如此。”奇诺说道。
“但我们认定,持有如此危险想法自身,就对国家的未来构成威胁,就将这些家伙全部推上了法庭。”
奇诺瞥了一眼坐在身旁陷入沉默的优希,然后向男人问道:
“后来怎样了呢?”
“多数表决赞成他们有罪。”
“于是呢?”汉密斯问。
“死刑。全部是死刑。”
“……就像刚才说到的株连九族那样?”
“啊,没错。这对叛国的人来说正合适。”
男人轻描淡写地说着,但很快,他的表情又变得孤寂起来。
“但遗憾的是,反抗国家的人并未就此消声灭迹。后来有人提议废除死刑制度──这可不得了。死刑一旦废止,就只能让国家反叛者他们活着。说这种话的人本身就是叛国者!于是这些家伙经投票被处以了死刑。”
“再后来又有人反对我们的新税收政策,抱怨自己的税率太高,而且还扬言交不起就可以不交。不服从多数表决的决议,还怨声载道。对于这种只考虑自己的傲慢的态度,我们当然是不会允许的。这些家伙也被处以死刑了。”
“……”优希低下头。
“要管理一个国家也真不容易啊。”汉密斯感概地说。
男人轻轻竖起食指。
“是呀,但不认真可不行,要是在什么地方出了差错,造成不可挽回的结果就晚了。”
“后来呢?”奇诺问。
“嗯。我们努力想建立一个良好的国家。”
“但是,总是有反抗国家的人出现。有时就连和大家有着一致积极想法的人也反对我们,要把国家往错误的方向指引。我的心像以前看同伴被处决时一样痛。但我必须要做的事是不可以跟从个人的感情行事的。这点是肯定的。”
“于是,坟地就显得不够用了?”
“很遗憾,事实就是这样。但所幸的是,原来的王宫成了中央公园,就决定使用本已经定为规划为农田的后院。反对的人被处以了死刑。”
“至此执行了多少回死刑了?”
听了奇诺的提问,男人想了想。
“想不起来了。从君主制开始时就……”
“不,从新政府开始有多少?”
“啊,13064回。”男人立刻答道。
“最后的一次,是怎样投票表决的?”
“最后那次,刚好是一年以前。那时在这个国家里,我和我的爱妻,还有另一个人。是我一个孤身一人的老朋友,我们本想三人合力来支撑这个国家。”
“但有一天,我的朋友说他要离开这个国家。我们苦劝了他好几回试着让他不要走。但他邪恶的意志已定,对于抛弃祖国,舍弃义务而去的人我们是无法容忍的。投票的结果,二对一处以他死刑。”
“夫人还健在吗?”奇诺问道。
男人慢慢摇了摇头。
“不,已经不在了……大约半年前病死了。是感冒。我不是医生,对此束手无策……啊……妈的……真他妈的……”男人无声地哭了起来。
“谢谢你给我们讲了这么多,我已经很清楚了。”
奇诺向趴在桌上呜咽的男人说着。然后,他牵起坐在原位的优希,回过头看向摩托车。
“汉密斯,我们该走了。”说着,奇诺从椅子上起身。
就在此时,男人抬起了头。
“这个国家现在只剩下我。我很寂寞。”
“……”
“但为了成就义举,有时人是要受苦的。生活在这个国家的人必须要正视这些困难。”
男人擦了擦脸,向旅人们提议道。
“我请求你们做这里的公民,我们一起来重建这个国家。怎么样?”
“不要。”
“我不愿意。”
“我讨厌吶。”
旅人们几乎同时回答道。
男人一下子露出了感到意外又有些悲伤的表情。
“是,是吗。你们『三个人』都这么说就没有办法了……那,那这样吧。”
男人考虑了一会儿问道。
“你们在这里呆上一年之后,肯定会觉得离不开这里的。怎么样?”
“一点也不好。”
“这不可能。”
“我也同意他们说的。”
“你们只要在这里再住一周,这里有的东西随便你们使用。”
“我拒绝。”
“谢谢你的好意。”
“不需要。”
“就,就只住三天,我们可以一起享用丰盛的美食,好吗?”
“不用了。”
“没错,不必了。”
“趁你还没改变主意,我们快走吧。”
“你们要是能在这里住下来,把我当奴隶使唤也没关系。”
“请放弃吧。”
“免了。”
“我们没这种兴趣。”
咚!
奇诺拍了拍汉密斯的油箱后,轻推优希上车,朝男人挥了挥手。
“我们该出发了。对你的邀请,我很遗憾不能苟同,但还是很谢谢你给我们讲了这么多。”
“再呆一天!能不能就呆一天啊!这样我也能再向你们说明这个国家的美妙之处了!求求你们了……”
“这可不行啊。我们已经在这里呆了三天了。”奇诺说。
“尽管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们一直是这样。不好意思啦,大叔。”汉密斯说道。
男人再次露出了要哭出来的表情,好像想要说些什么,但他张了张嘴,没说出任何话来。
“──我们走吧。”
“慢着!”
就在奇诺要跨上汉密斯的时候,男人将手伸进自己的皮包里,取出了一支手持型说服者。可以从中间折开的枪身处排列着弹仓,这是支十六连发的左/轮/枪。
男人取出了枪,但也仅仅是取出来而已。
他没有将它指向旅人的背后,更没有将食指和中指搭在厚厚的扳机上。
几乎是瞬间,边车上的优希抬起头,眼中好似闪着寒光。
她看向拿着说服者的男人,手指摸向车内的步/枪。
“这次你要用这个来威胁我们吗?”
奇诺没有转身,只是回头看着男人,用淡淡的语气问。他的左手按上优希的脑袋,暗暗制止伙伴,而右手悄悄地向自己腿上的枪套摸去。
男人双手捧着自己的说服者看了一阵,然后不住地摇头,苦闷地说。
“不行不行不行!这么做的话,我就和那个愚蠢的国王和他的走狗没什么两样!用暴力来推行自己的想法是错的,是错的!这是愚蠢的想法!是行不通的!”
“所有一切应该由多数人来选择。我们用投票知道了这一点,才选择了综合大家意见的这条和平的道路。这才是人们应该走的路,也是不会再犯致命错误的唯一的道路……你们说是吧?”
男人无力地放下了说服者。
他把枪身掰开,里面并没有装一发子弹。
奇诺转过身来,微微地笑了笑,然后说。
“问我们吗?如果我们说『那是错的、你是错的。』你怎么办?”
“咦……”
男人吃了一惊,说服者咔嚓一声掉在地上。
男人的脸变得苍白,牙齿咯吱咯吱地震颤起来。
隔了一会,他就像是把内心深处的勇气都使出来一样──竭尽全力地喊:
“滚、快滚!你、你们这些人给我滚到别处去!从这个国家里滚出去!消失!不要再来啦!”
“太好了。”
“我们会这么做的。”
“正合我意。”
奇诺跨上汉密斯,发动了引擎。
嘈杂的引擎声响起来。
“开溜啦。”
奇诺轻声说着,开动了汉密斯。
“再见了,大王阁下。”在临离去时,汉密斯悄悄地嘟囔了一句。
男人并没有听到。
男人看着摩托车远去,直至看不到为止。
右手紧紧握着那只已经上好子弹的说服者。
“你们这些家伙!要是再回来我一定会开枪的!非宰了你们不可!”男人叫嚷道。
男人一直盯着摩托车消失的方向。
然而旅行者并没有回来。
***
摩托车在草原的路上行驶了一阵,然后停了下来。奇诺摘下了风镜,眼前的路分成了两股。
奇诺离开汉密斯,用圆规测定方向。
一条路是朝西南西的,一条路是朝西北西的。从大草原的对面只能看得到地平线。
“怎么样?”优希问。
“往哪边走啊?”汉密斯问。
奇诺看着自己做的只标着交通要道的地图,有些不可思议地轻声说。
“怪啊,应该只有一条路啊。”
“这是谁说的?”
“老早以前见过的商人。还记得吗?就是牵着袋鼠和熊猫的那个。”
奇诺说完,汉密斯用调侃的语气说:“哈哈,你被骗了吧。你真是老好人。”
“不,到目前为止路都没错,从刚才的那个国家沿着向西的路走,有个水的颜色是紫色的湖,再往下走应该可以到达一个很大的国家。这两条路肯定有一条是对的。”说完,奇诺又朝道路看了一眼。
“是右边吧,路挺宽的。”
“是左边吧,路上的土很硬。”
奇诺和汉密斯同时说。
“……”
“……”
然后双方都沉默了一会儿。
一阵子后,奇诺发话了。
“明白了,走左边看看吧。”
“哎?”优希愣了下。
“怎么了?『哎』什么?”
“不……只是……”
“我知道优希的意思!奇诺这么爽快就决定走哪条路可太少见了。”
汉密斯直截了当地说:“你平时可是一直要苦恼到肚子饿为止啊。今天是刮的哪门子风啊?”
奇诺嗯了一声,小声念叨起来:
“与其在这里浪费食物,不如先走一走试试。况且天又这么热,你们也认为还是跑起来好吧?”
“话是这么说……”
“要是走错了怎么办?”
听见伙伴们的迟疑与疑问,奇诺看着远方。
“是呀,如果走一会儿看不到湖,或者中途道路改变方向的话,我们就直接返回来。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遇到人,再打听看看吧。”
“说的也是。”优希点头说。
“我赞成这个主意,就这么办吧。”汉密斯说。
于是,奇诺收起了地图和圆规,他重新跨上汉密斯,戴好了风镜。
奇诺开动了汉密斯──然后拐进了右边的路。
“哎!为什么是这条!”优希惊讶地大叫。
“啊啊!奇诺你骗我!”汉密斯叫嚷起来。
“是你们自己不好好听别人讲话。而且,我可没骗你哦,汉密斯。要说尝试的话,走哪边不都一样吗?我说错了吗?”
“虽然哪边我都没意见,但这太狡猾了啦!”
“没错!你干嘛非得走右边不可呀!”
奇诺没有理会伙伴们的联合抗议,打开了离合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