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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两人之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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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男人的邀请下，旅人坐到饭桌前。汉密斯则是被立起脚架，停在他们身后。
“帮我们弄点喝的过来，拜托你了！”男人对在厨房的太太说呼唤道。
“好！我马上送过去。”太太提高声调回应。
得到响应后，男人彬彬有礼的对旅人们说：
“再次欢迎你们来到我家。说实话，因为我们很少有机会跟外人交谈，所以很高兴你们愿意过来……请问一下，到目前为止，三位觉得这个国家如何？”
“很无聊！”汉密斯马上回答。
男人笑了出来。
“摩托车先生，你真老实啊。说得对，这国家确实很无聊，它没有什么美丽的风景，或是悠久的历史……但是，这里却是个好地方。与世无争、治安也很好，人民都能过着悠闲的生活。举个例子来说，我每次假日都去跟朋友打网球呢！”
男人说到这的时候，他的太太端着放有瓶子和杯子的托盘走了过来。
瓶子里头装满了酒水。她在杯子里斟满酒，并端给男人。
男人有些诧异地看了眼女人，但他马上将那杯酒喝光……然后呼出一口气。
没多久，他的脸慢慢变红。
“……喂！”男人口气不耐的对女人问：“怎么没有下酒菜啊？”
“噢、好的！我马上端来。”
“马上端来？！妳讲的什么话？混账东西！”
男人怒气冲冲地猛然站起来，他揪住太太的长发猛力拉扯。
“呀……！”
女人尖叫了一声，便被拉进隔壁的房间。
“……”优希被吓得瞪大眼睛。
她低下头看了眼自己被奇诺抓住的手，然后抬头对上眼神平静的奇诺。
然后，隔壁房间内随即响起一阵喧闹。
“混账！混账东西！混账东西！”
那男人拼命大吼着。
“妳这没用的废物！”
“为什么不能机灵一点啊？想害我在他们面前丢脸吗！”
“哈？妳那么不想做事啊？也不想想是谁供妳吃穿！有没有听到啊？臭沙*！”
……接着，声音沉寂了下来。
片刻。
“哼。算了，快去煮菜吧──动作快点！今天我心情好，暂时不跟妳追究！……还不快去，白痴！”
咚。
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掉到地上。
男人满脸通红、摇摇晃晃的走回饭厅。
他一回到座位上，就歉意又毕恭毕敬的神情不一的旅行者们说：
“真是不好意思啊，让你们撞见这么难看的场面。其实平常她还满努力做事的，但可惜她天生是个废物，希望没惹你们生气，也请不要见怪……对了，你们要不要也喝一杯？”
“谢谢。”
奇诺神色不变地说：“但我们不喝任何含酒精的饮料。”
“是吗？那么，吃点这个如何？”
男人轻推面前的点心盘。上头有些各样的饼干。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奇诺点头说道。
在奇诺拿起一块饼干送进嘴里时，女人摇摇晃晃的出现在饭厅。
头发凌乱的她，用手按着额头边，像个幽灵似的走进厨房。
男人在她背后大吼：“还不快倒茶招待旅行者？动作快点！”
接着，男人神情愉快地往自己的酒杯内倒酒。
“说起来，我还真羡慕你们这些旅行者呢！真的很羡慕！因为你们可以到各地旅行……以前，我也骑过摩托车哦！是引擎长这样、突出两个东西的那种。不是我爱吹牛，我骑车的技术真的很好……噢，老实说我还是摔过车啦。因为我只跟人家借车骑过……嗯咕……嗝！而、而且，我也想出去旅行哟！──旅行者！你们旅行很开心吧？”
“对，很开心。”
奇诺笑了下说：“可以亲眼看到许多风俗习惯不同的国家，真的很让人愉快。”
“他还真会编呢……”汉密斯用小声到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呢喃。
“没错，就是这点！”
而男人则拍了下膝盖，摇晃着上半身，神情相当开心。
“到不同的国家旅行，很多人都像你们这样……嗝、可以到各处增广见闻！嗯嗯，真令人羡慕啊。人就是要趁年轻的时候，像你们这样……啊糟糕！”
男人在把身体往前倾的时候，因为失去平衡差点摔倒。但手臂却正好打到端饭菜过来的太太。
女人失手让碗盘落地，把饭菜撒的一地。
“──呀！”女人小声地叫了下。
男人则脸色大变，露出凶神恶煞的表情瞪着他的太太。
“妳呀个什么劲啊？喂！妳这个废物刚才在发什么呆？！这些下酒菜全都泡汤了！嗝、没用的东西……混账！给我全部捡起来吃下去！”
奇诺看见这情况，平淡地拿起一块饼干递给身旁僵硬的优希。
然后，她又拿起另一块，放进嘴里静静地咀嚼着。
男人狠狠揪住他太太的长发，硬把她的脸拉向自己。
接着，他又将她拖进隔壁的房间。
“妳这王八蛋！”
嘶哑的声音不断响起，男人不断地谩骂。
“真是的！连端个下酒菜给客人都不会，真的很没用啊！根本就是个渣渣！……哼，妳也替在场的我顾一下面子吧？说话啊！臭沙*！白痴！我说的话有没有在听啊？！”
“我真被妳的愚蠢气死，难得家里有客人来！要知道妳是托谁的福才有得吃穿？靠谁的钱才能过活？这个家是谁在养的？说啊！”
“──算了，我今天工作很累，想去睡了！去把那些东西收拾干净！地板要给我擦到发亮！听到了没有？废物！”
又有东西掉落的声音传了出来。
……男人再度走回饭厅。
“旅行者啊，真是不好意思，我要先离席了。我真的很高兴今天跟你们聊这么多。不嫌弃的话，就请把这里当自己的家，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命令我太太帮忙……虽然她实在没什么用啦。”男人表面彬彬有礼的对旅行者这么说道。
*
……
…
“……就算是一点点琐事，他都会对我施暴。”
在男人离开后，女人这么对着旅行者们倾诉着：“喝了酒后更是厉害，不是把我推下楼梯，就是用烟头烫我，他还曾经在下雪的严冬把我关在屋外呢。”
“嗯、嗯。”汉密斯感兴趣的问：“还有呢？”
女人淡淡的笑了下。
“当我被伤的太重，不方便再打下去时，他就使出其他手段。他曾对我的旧识说我精神有问题，是个失常的女人。就算不再对我施暴，也会每隔一个小时便凶神恶煞的臭骂我一顿。
“当初我嫁进门时带过来的东西，如今已是一样也不剩了。不是被他拿去扔，就是被他打坏。去年我还有养猫，但他却趁我不在的时候，把牠摔在地上……不得已，只好让牠安乐死。为此他还因为虐待动物而被处以罚金，但后来，他反而又殴打我，并责怪我不该养那种东西。”
“嗯嗯嗯。”
“我想充实知识，便买了书跟教材……可是，全被他拿去烧掉了。他说『家庭主妇没必要当什么知识分子。』之后，我就买食谱或家事有关的书，他就说『什么都学不会，就只会浪费钱。』然后把那些书全丢掉。
“从此以后，我就不晓得家里的经济怎么样了。我的保险也不晓得在什么时候被解约，而我的零用钱少到根本就没有……结果，他跟我说『奴隶是不配带钱的动物，你只要闭上嘴乖乖跟着我就行了。』”
“喔──原来如此，我了解了。”汉密斯感慨的说道。
“真是可恶的人吶。”优希轻声说道。
女人则继续说下去。
“不过，刚开始他对我施暴的时候，会在隔天早上跪在地上哭着向我道歉。然后，我也会跟着哭，而且心想着『其实他还是很温柔的』就完全原谅了他……这样的情况，一再的重复。
“这情况久了，我开始反省是不是自己没尽到妻子的责任，因为我太幼稚才惹他生气，为此烦恼不已。我还曾经想过，如果他在人性上有什么弱点，能够治疗他的人只有我了，这是我的使命。”
说完这些，女人又笑了笑。
“你们不能离婚吗？”奇诺问道。
结果，女人露出了悲伤的表情。
“你果然不晓得啊──不，身为旅行者，不知道也是理所当然的。请当没听见刚刚我的失言吧。这个国家把离婚视为见不得人的事，因此完全不受理。除非其中一方去世，婚姻生活才能算结束。”
“是因为这里的宗教观吗？”
“不，应该说是……社会的共通理念。过去似乎可以离婚，但就算面临到那种状况，也会被当做是非常不名誉的事情。离婚的人会被视为无法保护家庭，不适合在社会生存。为了消弭这种情况，因此法律才会全面禁止离婚。”
“……这样子啊。”
当旅行者们都沉默了的时候──
“旅行者。”
女人抬起鼻青脸肿的脸，压低声音说：“我想求你们一件事。”
“咦？”优希疑惑地看着女人。
而奇诺则静静的注视着她。
“什么请求？”
“事实上，这件事只有你们才办到，而且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我也会尽可能答谢你们，这个家有什么想要的物品，你们都可以带走……至于我的请求，这跟我先生有关。”
“我就知道。”汉密斯不意外地的说。
优希歪头问她：“是什么事呢？”
“……”
女人回头看了一下，确认后头没有人。
然后，她露出苦恼的表情，然后小声的说：“旅行者，我想请你们杀了我先生。”
“──知道了！”汉密斯马上开心的说：“我们接受！”
“抱歉，请不要理会这家伙。”
奇诺面无表情地说：“我们不能接受你的请求。”
女人露出了难受的表情。
她求救般的看向尚未表态的另一位旅行者，却没料到接收到她视线的优希则默默转移了目光。
“……”
于是，女人哀求地又看向奇诺。
“求求你。现在他正在睡觉，我有寝室的钥匙。”
奇诺轻轻摇了摇头。
“如果真那么做，我们会遭到这国家的制裁。这在法律上是杀人，我们谁也不想进这里的监狱。”
“说的也是！”汉密斯语带讽刺地说：“就算太太以后遭到什么虐待，我们也不会死，还能够继续旅行。一想到这点，的确是不关我们的事呢！”
“关、关于这点，请不用担心！不会构成杀人罪的。”女人急忙地说道。
奇诺露出错愕表情。
“……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法律规定！如果外国人在这个国家犯罪，只要在一天内出境，就不会被追究刑责。其实，以前警察本来也会拼命追捕犯人，但最后都因为逃到国外而无法逮捕，于是为了躲避市民批评警察，才制订出这条不追究外国人违法行为的法律──因此，就算旅行者在这个国家杀人，明天早上也能顺利出境。”
“这还真是……”优希呢喃着。
“所以就算被警官拦住，你们也可以因为这条法律而不用入狱。虽然如果被他们查到是我告诉你们这件事的，那就变成我有罪……不过那都无所谓了。”
“……”
奇诺沉默了会后问她：“可以问你一个──不，两个问题吗？”
“可以的。请说。”
“如果你因为受不了丈夫对你施暴而杀他，你会被判什么罪？”
“是死刑哦。任何人杀死配偶的人，都会被视为一级杀人犯。因为夫妻间的暴力在这国家不构成犯罪，所以就变成我没有理由与权利去杀死配偶。”
“那么，再问你一个奇怪的问题。请问你先生说的『臭沙』是什么？”
女人淡淡地微笑着。
“是沙包哦。他常常那么叫我。”
看见女人平静的笑意，优希的视线转向身旁的伙伴。
“怎么办，奇诺？”
奇诺站了起来。
在女人期盼的目光下，他冷静地说：“我们走吧，优希、汉密斯。”
“……咦？”女人露出了无法置信的表情。
在优希也跟着站起来的一瞬间，女人猛地扑上去紧抓着奇诺的衣袖不放。
“为什么？！求求你！我已经受够这种生活了！你没看到吗？你也看到了不是吗？我一直生活在他的阴影下──旅行者，我没有其他办法了！拜托！这是我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机会啊！我相信自己就是为了这一天的到来，才忍受到现在的！请答应我！！”
“……”
优希直接绕过他们两人，她踢开汉密斯的脚架，将摩托车朝玄关推去。
“抱歉，打扰了。”奇诺则冷冷的拨开女人的手。
女人瞪大双眼，泪水从眼眶滚落。
“求求你……拜托……”
“谢谢你的饼干，女士。”
快走到大门的时候，奇诺回头看那个在地板上放声大哭的女人。
“很遗憾，我并不想当上帝。”
*
旅行者们安静地走出集合宅，来到了马路上。
“……心情好糟。”奇诺说。
“没关系的哦，奇诺。”优希轻拉了下她的衣袖，“我们都理解你。”
“说的没错。发生在这个国家的事，只能由这个国家解决。”
汉密斯也安抚着她说：“既然都说是他们自己订的规则，我们也无可奈何。就跟肝色耐针一样。”
优希茫然地问：“……干涉内政？”
“对对，就是那个意思！”
奇诺无声地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但就是因为这样，心情才会更糟糕。”
“节哀顺变吧，奇诺。”汉密斯愉快的说，“说起来，吃一大堆甜食可以治好焦虑不安哦！”
优希轻笑了下声说：“那么，我们接下来去找甜食吧。”
“嗯，就这么办吧。”
奇诺的唇角扬起些微笑意：“走吧，我们去找找咖啡厅。”
于是，旅行者们戴好防风镜。
他们骑上摩托车并发动引擎，在马路上奔驰了起来。
“……我说啊。”
没过多久后，汉密斯突然说：“关于刚刚那两个人，我猜你们应该有发现到一件事吧？”
坐在边车上的优希愣了一下。
“哎？什么？”
“啊，说的也是，抱歉呀。”汉密斯语气没什么歉意的继续说，“差点忘了优希几乎都靠直觉行动呢──那么，奇诺你呢？”
奇诺低沉地嗯了一声。
“她在大白天就端烈酒出来，还把饭菜洒在地上，那些全都是故意的。”
“没错。而且，在发现我们之中是谁是做决定的那个后，她就专心哀求奇诺了。”
汉密斯讽刺地说：“计划还真细腻，连我都被感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