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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七月 雅辛托斯节 上 ...

  •   七月——B面雅辛托斯节

      为了祭祀雅辛托斯,在赫喀托穆柏昂月(七 --至月)为期三天。第一天,人们在哀乐中向死者献祭以悼念这位英俊的年轻人。接下来的两天中,人们进行一些载歌舞的活动并且举行各种竞赛以记念喜欢雅辛托斯的阿波罗神。歌舞均为青年男子表演。一部分人齐奏萨拉琴,一部分为歌队,一部分为舞队,一部分骑马穿越,还有体操舞。主要用以颂扬男子的美貌。 ——————from《古希腊风化史》

      最终,撒加还是葬在慰灵地。
      出殡那天,海上飘来铁灰色的雾气,弥漫了大半个圣域。送葬的行列在雾中沉默地行进,仿佛展开双翅把众人笼罩的,正是死亡本身。
      不知是谁,将一首苍凉的挽歌反复吟唱。
      墓穴是精心挑选的,每个细节都被反复考虑妥帖,为的是让死者顺利地沉入永恒的静寂与安眠。
      沙加最后一个走到棺材旁,俯身把一束枯萎的沙罗花放在死者手中。他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撒加苍白的面庞,许久,终于伸手合上棺盖。
      钉棺木的声音沉闷地响起。墓地里的乌鸦“哇”地飞过去了。
      在棺盖合拢的瞬间,一滴泪水从沙加面上滑下,落在撒加因死亡而终于获得宁静的眉宇间,宛若朝露。

      沙加抬起头,立刻被橘色的夕阳晃了眼。熟悉的声音在极近处响起:
      “醒了?”
      车内昏暗的光线里,梦中的脸孔就出现在不到三公分的地方,沙加一时间竟然有些回不过神。
      “……梦见我了?”
      “…………”
      “看样子是梦见我了。”撒加颇为满意地点头,“在你梦里,我是不是既英俊又威武?”
      沙加扶住额,发现自己几乎伏在撒加怀里。时间依旧是那个漫长的夏日下午,他和撒加依旧坐在半新的公共汽车上,窗外是尘土飞扬的乡间公路。冷气在头顶滋滋作响,座位的把手被透过玻璃窗的阳光晒得发烫。走道对面的中年男子从报纸后抬起头,颇感兴味地打量他们。
      他一把推开撒加,起身往车门走去。
      撒加拉住他:“你去哪里?”
      沙加这才意识到,他竟是想着回慰灵地察看撒加的坟墓。如今坟里的大活人就在面前晃来晃去,还回去看什么?
      圣战已经结束很久很久,曾经以为永远不会回来的人都已回来。那些惨痛的经历在如今平淡如水的生活映衬下,虚幻得如同露水上的幻彩。可方才那个闷热而漫长的梦勾起的回忆却依然鲜明刻骨。
      沙加把注意力投向天边的夕阳,那团光焰正一点一点落向群山之后,却在天地间铺下满满的迷幻光影。
      据说东方把这样的黄昏叫做逢魔时刻。
      一时间,他竟然模糊了此岸与彼岸的界线。
      头顶传来轻柔的触感。撒加好笑地揉着他的金发。
      “还没醒?要不要给你一个吻?”
      沙加毫不留情地把在他头发里肆虐的手拉下来丢到一边。
      “这是哪里?”
      “地球。”
      “这我知道!”
      “那你还问?”
      在沙加起床气发作之前,撒加笑了起来。
      “咱们坐的公交车抛锚了。你啊,拿我当了这么久枕头,居然用完就丢。还是睡着时候可爱些。”
      “难怪我做了恶梦……苏兰特他们呢?”
      “赶回去看球赛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撒加欣赏着话语在沙加脸上引起的变化,“苏兰特说——他们是识趣的人。”
      “………………”
      拜女神大力宣传所赐,一个月来圣域前任教皇与处女座黄金战士之间感天动地悱恻缠绵的禁断之恋恐怕三界早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莫名其妙就成了二百四十三年来头号悲情男主角(阿布语)的沙加早已被迫练出任它流言满天,只当过眼云烟的定力。
      两百四十三年来第二号悲情男主角从行李架上取下三个满满的牛皮纸袋以及超市购物袋若干,将大部分东西拿在手里。
      “走吧。”
      “去哪儿?”
      “回圣域。或者……”撒加眯眼一笑,“你想夜不归宿?”

      这是个最适合恋人谈情的夜晚。太阳已经落下去,月亮还没有升起来,阳光最后的返照在天际的云层上留下一抹深深的宝蓝,仿佛孔雀尾翎上的颜色。土壤里残余的热气还在往上冒,每走一步,脚板都感觉到暧昧的热意;然而清爽的夜风已经在山林里吹了起来,带着海水的腥味还有苦栎树的芬芳。黑暗里有某种野花绽放,那股子馥郁的甜香直挠得人心里痒痒。
      厚厚的落叶在两人脚下发出细脆的声响。一只狼在黑暗里跟了他们一段,又隐没在更深的黑暗里。
      林子固然暗,却没有暗到看不清彼此的地步。路很长,夜也很长,距离明亮的满月升起还有很久很久的时间,久得足已让一切能够想象到的温暖而美妙的事情在黑暗里从容发生。然而两人仿佛出于某种秘而不宣的默契,不约而同地保持沉默。
      出于习惯或者其他想法,撒加把自己藏在夜色中。他十多年前就是优秀的猎手,自然比最狡猾的猎物更懂得如何隐藏。沙加一贯引以为豪的第七感甚至搜索不到他的气息,奇异的是,沙加始终清晰无比地感受到黑暗中他的存在——近在咫尺的存在,就像童年时代习以为常的那种被守护感,没有任何理由,就能安心地满世界奔跑。
      这种宁静而暧昧的和谐一直保持到湖边,才被一桩不大不小的意外打破。

      有的人能够看见上天的荣光,却忽略了脚下的藤蔓。就算是最接近神的男人,如果一直闭着眼睛走夜路,也会出意外的不是?
      撒加走着走着,突然发现旁边的人不见了,再一看,原来那人趴在地上。
      沙加一脸郁闷地爬起来,掸去身上的土。若不是夜黑,脸上早就挂不住了,偏生脚踝上一阵疼痛,居然扭脚了。撒加忍住笑,知道这小子死要面子,若无其事地把沙加扶到一块干净的石头上坐下。
      “要紧吗?”
      “…………”
      “闭着眼睛走夜路,就算摔疼了也不许哭喔。”
      “撒加,”沙加有些怒了,“我不是小孩子。”
      “是是是,沙加大人已经20岁了。人生真是不可思议,一晃眼,当年的豆芽菜也长成了橄榄树……”
      沙加由他鬼扯,自顾自用小宇宙疗伤。只是……这伤势比想象中更加麻烦。
      “那么沙加大人,是否允许我察看伤势?”
      沙加想要不是你没事屏息静气扮小偷,我也不会在第七感上分心。
      “看在你诚心诚意的份上,我就准许了。”
      撒加微微一笑,抚上他的脚踝。

      仲夏夜的风吹散了皮肤的热度,正因如此,当温暖的手覆上的时候,那触感才愈发清晰。
      撒加的气息一点一点从黑暗里透出来,在沙加的感官中如同一个人慢慢在虚空中显现。然而那谨慎的人并未完全把自己暴露给仲夏的夜晚,在沙加心中显现的形象只有一个模糊不清的影子,如同双子座的守护元素那样难以捉摸。
      所有与视觉有关的感知统统不起作用了,触觉与听觉却变得异常敏锐。沙加清晰地感知到撒加纤长有力的手指缓缓抚过足上的皮肤,在伤处小心翼翼地流连,熟悉的小宇宙能量从那温柔却似别有深意的指尖一点一点传递到疼痛的地方,带来舒缓与温暖。他甚至能够感到那指尖上因长期握笔磨出的薄茧轻轻擦过细嫩的皮肤,引起一丝难以察觉的轻颤。
      一只夜莺在远处唱了起来。先是不成调的音节,之后徒然拔高,唱出一首婉转而甜蜜的曲子。于是黑暗里的时间乱了步伐,每一个轻触、每一段停留都变得缓慢而意味深长。沙加终于再也无法忍受这样的触碰,飞快地拍开撒加的手:
      “我自己来。”
      撒加低低地笑了一声,起身收拾散落的物品。沙加却因了那一声笑,仿佛秘密被人窥破般,耳根辣辣地烧了起来。
      “幸好是夜里。”他想。然而撒加手指的温度仍然停留在足上,如同一张温暖的符咒。

      tbc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七月 雅辛托斯节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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