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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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我们还回来吗？”十岁的顾迟有点微胖，身穿一身孝服，白白嫩嫩的一张脸仰起来看他爹。
“不回来了，”顾司翰叹了一口气，拍了拍顾迟的头，“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在他们身后，顾家宅子里喧嚣声漫天：搬重物的声音，下人们的哭声，还有领头者颐指气使的呼喝声：“把这个留着，我们家大人喜欢这个样式的瓷器。”
顾司翰没敢回头看，顾家几代人辛辛苦苦建起来的基业与功名，就好像雪崩一样，几天之间就塌了个干净。
“那我们去哪儿？”
“天地之间，总有我们的留身之处。”
顾司翰拉紧了他儿子的手，往出城的方向走去。
“顾大人请留步！”一个小兵匆匆忙忙跑出来：“何大人说了，临走之前得，得让我们再检查一下包袱。”他满脸的不好意思，说到最后几乎都没声了。若放在平常，他这个最下等的小兵哪有和顾司翰说话的机会，人家一来是成王的亲舅舅，二来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内阁首辅，在朝堂上呼风唤雨，连见上一面都不容易。
可惜世事无常，接连几封折子被递到皇上面前，说是西南地区闹旱灾，首辅顾司翰私吞朝廷拨下去的赈灾粮款，导致灾情越来越严重，已造成上千人横死，饿殍遍地。
皇上派御史下去查，御史上报确有其事，账本上记得明明白白，顾司翰私吞白银一万两，粮草二十吨，算一算正好与顾家新买的一套先汉时期的陶器加一尊玉俑一个价钱。
皇帝震怒，一道圣旨下来，顾家被抄，顾司翰被贬为白丁，子嗣世代不得为官。
圣旨一到，家中便上吊了一个女眷。今日尚在服丧期，抄家的人马就浩浩荡荡地来了。
小兵小心翼翼地看着顾司翰，虽然他如今一介白丁，但为官多年的气质犹存，随随便便一瞥小兵就想给他行大礼。
“顾，顾大人，您看……”
顾司翰不发一言，打开包袱翻给小兵看，里面简简单单几件换洗衣物，连颗碎银子都没有。
小兵拱手道：“得罪了。”
顾司翰转过身，拉着顾迟继续往前走。
顾迟已有些懂事了，攥着拳头气愤道：“这帮狗杂碎连芩姑姑的灵堂都给拆了。”
顾司翰脚步顿了一顿，淡淡道：“小孩子家家的，不准说脏话。”
“可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顾迟倔强道，“我知道是他们诬陷你，还逼死了芩姑姑！总有一天，我一定要给芩姑姑报仇！”
他爹闻言停下脚步，蹲在他面前严肃地说道：“你什么都不知道，芩姑姑也不要你报仇，懂不懂？”
“可……”
“以后莫要再提这事。”顾司翰站起身来，板着脸继续往前走。
顾迟在一旁打量着他爹，顾司翰老来得子，已经不算年轻了，这几日又遭受了巨大的打击，头发已经成了花白色，身板也更加瘦弱了几分，穿以前的衣服便有些晃荡，在秋风中怎么看怎么萧瑟可怜。
顾迟心里难受，也无处说去，闷闷地一个劲赶路。
直到三年以后，已有几分少年模样的顾迟亲手在他爹的坟上洒下最后一抔土，才明白这时他才是真正地长大了。
从此天高海阔他都可以去，只是天高海阔他都再找不到牵挂。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