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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念书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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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念书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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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像我这号比木头精照石头灵的家伙怎么能进学呢?不就是人长得帅点儿吗?但主考是男的啊,莫非,他有断袖之癖?妈呀,那老子可毁了。
等等,等等,不对,你看,是不是俺家给主考行贿(五筐新鲜的臭豆腐起作用了?不会吧,我只是把卷子胡乱写满了也能过?奇迹,真他妈奇迹。
不过,俺还是感到十分的欣慰,因为俺娘说了,现我们这样的中产阶级考上秀才就万事大吉了。就是说,考上秀才俺就自由了。找工作,娶媳妇,生孩子,挑单另过了。
这表明,我自由了,独立了,受爹妈压迫的时代远去了,咱穷苦人民当家作主了,再也不用点灯熬油,勤奋刻苦了。
可万万没料到,像我这种人见人爱,帅得掉渣,走到哪儿都有大批美眉跟班,上看下看也是个天上极品人间绝色的腥级帅哥进学后咋就积压了呢?想当年,多少大姑娘小媳妇儿阿哥阿姐夸我长得跟猪八戒似的。
想当年,N年以前,就是我刚进私塾那会儿,先生的小女儿为了追我总是央求我天黑后陪她回家。我这人唯一的缺点就是心太软,于是就痛痛快快答应了她。很明显,我的宇宙超级无敌大帅哥的精品相貌深深的吸引着她。她总是走一步路,然后羞答答的含情脉脉的看我一眼,然后再往前走,每天都如此。
日复一日,正当我对她稍有好感之时,她突然说不要跟我走,改跟一个酷哥儿走了,很明显是要我滚球球了。死八婆,那你当初为什么还对我一往情深,无比温存?面对我义正词严的质问,她羞愧的低下了头,真的要听?自然是真的,我说。那好,她说,从小我就怕鬼,但自从看到阁下这副尊容后便不觉得鬼可怕了,所以想跟你一齐走夜路,锻炼锻炼胆量,现在我什么都不怕了,所以,你也就没有利用价值了,懂吗?
其实你是爱我的,对吗?别再骗自己了。我说。呸!她转身要离去。我一把冲过去,拉住她说,别这样嘛,死鬼,事到如今我也不能不说了,我……我……已经有了,是你的。贱货!她一脚踢开我,然后冲到对面的茅房里大呕狂吐起来。我被踢得四脚朝天,马上坐起来嚎啕大哭,那个惨啊!把附近地面上的野猫叫春期提高了半个月之多。声音悲悲切切,感动了上天,咔嚓一个大雷劈倒了我身边的一棵碗口粗细的小树才使我止住悲声。
这就是我悲痛欲绝的初恋,每当想到这里我的心哪,是拔凉拔凉地,连拿地球撞彗星的心都有。
进学后,俺相的亲至少也有七八十个了,却没有一个成的。我喜欢的呢,人家看不上我;看中我的呢,我瞧不起人家;好不容易遇上一个王八看绿豆的,双方家长还不同意,看来我老人家是命犯天煞孤星,注定孤独一世了。
心恢意冷之余,我在自己的草堂门口题了一副对联:我爱的人名花有主。下联配:爱我的人惨不忍睹。横批:命苦。
(三)
身边一个个□□王子和野鸡公主都把事儿办了,都快要下蛋了,明年的孩子都会吃饭了,兄弟还在王老五堆儿里混战呢,只有左等右等干看了。
今儿个看到我表弟的孩子都能下地乱跑给他爹打酱油了,俺娘叹了口气,说,孩子,你还是继续念书吧,你注定是博学之人。
什么,老妈。你这不是侮辱我,埋汰俺吗?谁不知道古今博学之人大都奇丑,要不是实在无人问津,谁还会安下心思来学习,虽说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
我就是这个意思,妈淡淡的说。
我说,妈,难道你想让我……
对,老妈轻轻的点了点头。
我缓缓地坐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深沉地说:“妈,我是不是你的亲儿子?”
老妈郑重的点了点头。
“那您说话算不算数?”我的声音哽咽了起来。
老妈莫名其妙地点了点头。
“您是不是说过,这书念的有什么劲,乱收费,乱摊派,还什么也学不会,就会坐在那里吹牛,挑刺?”
老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您不是也说过,我考中秀才就不再管我了吗?虽说那时你在做梦,您怎么能出尔反尔把儿子往火坑里推呢?”我的泪水哗哗地流下来,脸激动得抽搐成一团。
本以为胜券在握,哪知俺的即使到今天的奥斯卡上也能混到个大奖的精彩演技竟然被老娘轻易的看穿了。我一直以为老妈是个巫婆,我好像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她,我是不是在撒谎她一看就知道了。从前我只是怀疑,现在我终于确定了。
她是个巫婆,我承认。
老妈轻描淡写的说:“你说,不念书你干什么去?”
“你说,你会干什么,你自己养活得了自己吗?”
“你说,你可以赚到多少钱?”
“你说……”
“你说……”
“俗,太俗了,妈,你咋就知道钱呢?就因为你这种女人太多了,现在的光棍儿才越来越多,生活中有许多美好的事情比钱更重要,比如说……”
“你别比如,我只知道,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万万不能地,学着点儿吧,小子。”
“妈,你知道文学吗?”
“不知道。”
“那你的乐趣就减少了一半。”
“那你懂艺术吗?”
“不懂。”
“那你的乐趣就只剩下四分之一了。”
老妈没说什么,只把钱袋晃了晃说:“你有钱吗?”
我摇摇头。
“那你的乐趣全没了。”
为了那点可怜的零用钱,我只好又出卖自己一次,决定去考进士。
丫挺的,这次老子可真要壮烈了。
哦,对了,俺是东林。
(四)
“太阳天空照
花儿对我笑
小鸟说,早早早
你为什么背上炸药包
我去炸学堂
先生不知道
一拉线,我就跑
轰隆一声学校就没了”
当这首歌响彻山谷之时,我已经走在求学的路上。
路漫漫其修远兮,老子可真背,年纪一大把了,都快奔三张儿的人了可还是光棍儿一根,整天看着人家搂搂抱抱,卿卿我我的搞纯洁的男女关系都快羡慕的发傻了。现在可好,连看的机会都没有了,还点儿学什么劳什子进士。没办法。谁让咱长得帅呢,老天都嫉妒。
一群鸟盘踞在路旁的大树上欢快的发着噪音,丫的,你们懂个屁,倒挺高兴!我恨恨的捡起块石头向上扔去,树上的鸟一个也没砸中,甚至连树叶也没有动一下。
咦?怪哩,我扔的石头呢?咣噹!哎呦妈呀!找到了,我摸着脑袋上新起的一串糖葫芦说。紧接着,一只大雁从天而降落入我的怀中,看它眼冒金星的样子八成遭受了沉重的打击,也许是亲人过世了,或者刚刚失恋。
我眼中饱含热泪,别太难过,我知道你现在很受伤,你的感觉我也有过,让那个负心人见鬼去吧,咱们加入失恋战线联盟,一起唱单身情歌,我轻轻的抚摸着它柔顺的羽毛。
那只大雁在我的爱抚下获得了重生,正一脸坏笑的看着我。我们就这样静静的对视着。忽然,它拍拍翅膀,飞向天空,逐渐远去。
雁兄(姐,希望你……恩?我的长衫怎么热乎乎的,一泡雀巢赫然印在我的前襟上。
(五)
从湖里把长衫儿洗干净,还顺便撒了泡野尿在湖里。你说这世道,像俺这样的大帅哥咋就这么多灾多难呢?走道儿都能接着鸟粪,真他妈的衰。不过俺想的开,别人想接还接不着呢。俺是祖国的花朵儿就点儿靠鸟粪什么的滋润才能茁壮成长。要不为嘛形容豺狼女貌有另一种说法叫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呢?
可惜了俺这堆农家肥了,至今老天还没插一朵鲜花给俺。不插一朵也成,哪怕把俺这堆农家肥摔到一朵鲜花上也成啊,歹势!
天儿也够热的,有许多人都跑到河里玩儿水,看着他们一个个傻叉呵呵的把我的鸟粪和尿素可劲儿往身上泼的时候,我的心情就莫名其妙的好了起来。
眼前是一片树林,我正要过去歇歇脚儿,忽然听到里面有狼嚎,我立时怔住,但却没有被吓住,定睛瞧看,不远处的开阔地的一棵歪脖树下,有一白衣书生手握一条白绫,打个结,正要将头往里面伸,但却只是做准备活动,迟迟不肯下手,还一劲儿的嚎啕大哭。
妈的,原来是一只人,可吓死朕了。我一咬牙,一使劲,从地上站了起来向他走去。
我事先声明,我当初的意思只是想近距离观赏一下,人从上吊到嗝屁的全过程,因为过去只是听到过,并未亲眼所见,好不容易赶上一次现场直播,我又怎能不为之兴奋。我并没有想过要出手。
可那雏儿磨磨蹭蹭的就是不让我如愿以偿,嘴里还哼哼叽叽的说,谁来帮帮我呀,谁来帮帮我呀。
他的叫声那么惨,那么可怜,那么无助,就像我这样铁石心肠的人也看不下去了。
我慢慢地跺到他身后,温柔的抓住他的脖子,轻轻的把他的头塞进白绫子里,顺便帮他踢倒了脚下的木墩儿。
他的眼球立刻突出,脸憋成了猪肝儿色,冲着我手刨脚蹬。
我赶忙说道:“不必客气,助人为乐乃予本色,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嘛,不要谢了,俗话说重恩不言谢,有点散碎银子周济兄弟些就成,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出家人不贪财,越多越好。”
可没料到那白绫子竟然只是假冒伪劣的减价处理品,经不起考验。那老哥儿扑腾两下白绫子就断了。那人缓了一会儿气儿终于活过来了,我知道,这忙算是白帮了。
那家伙跳起来一副要杀了我的气势,说:“干嘛,你傻叉呀。”
我分辨道:“关我什么事儿啊,我只是想帮你个忙而已。”
那家伙更火儿了:“放屁,放屁,有你那么帮忙的没有,我根本不想上吊。”
我一拍闹门儿,说:“嗨,事儿整的,不好意思啊,你早这么说我不就明白了。不想上吊你可以喝药、跳楼、撞墙、自刎、自溺,自宫,你挑一个吧,都挺管用的。”
他更火儿了:“老子根本他妈不想死,你添什么乱,可我又没有活路,苦哇——”
我说:“咱是爷儿们,有啥大不了的,说来听听。”
他豪情万丈的一拍胸脯,说:“对,老兄,咱哥俩算是有缘,我就跟你说说,听爷们给你讲讲咋回事。我呢,原来是个才子,琴棋书画,吹拉弹唱无一不精,是俺们那疙瘩的风流才子。原本指望考上秀才以后就可以自由儿了,寄情山水儿了,可俺娘非得让俺考进士。”
我说:“那也没什么不好啊。”
他说:“这不是最主要的,主要的是俺对象跟俺黄了。”
我问:“为嘛哩?”
他说:“她们家那两块老姜说了,先说你这孩子年纪小,这个儿还不咋高,我看你俩这事儿就拉倒儿吧。我强烈提出抗议,我说我的心是最真的。那两块老姜说心是真的没用。你说你穷嗖地咋能让俺家珊珊幸福,你是准备搞食品促销呢,还是后半辈子在这屯子里抡大板儿锹。她妈说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他不行。我反驳,你咋能一眼就看出俺不行呢?她妈说,看你的存折一眼就够了。所以我心路一窄就……”
我说:“其实读书也没啥不好。”
我说:“千真万确。除了学习累点,伙食坏点,恐龙多点,学费贵点,路途远点,心里闷点,生活苦点,老师狠点,压力大点,娱乐少点,泡妞难点,管的严点,劳动多点,义务多点,实惠少点,条件差点,相处难点,困惑多点……”
我忽然不说了,伸手过去,道:“兄弟,还有没有白绫,我他妈的也想自杀了。”
他一摆手,说:“算了,我也想通了,好死不如赖活着,凑合着活吧。”
我一拍他肩膀:“对嘛,这他妈才叫爷儿们。我叫东林,你呢?”
他一甩头,说:“我嘛,是轩浪。”
(六)
我和轩浪同路而行。
他也想到四海书苑,和我一样都是幕名而来。
路过一条瀑布边,忽闻一声惊呼:“有人跳水了!”
轩浪一皱眉:“不行,不行,这儿水流太急,一跳下去水花肯定会大,影响选手发挥。”
我点点头,说:“没错,况且,气温偏高,阳光强度太大使选手一般都不太敢做难度系数太大的动作。”
这时,一只乌鸦飞过,边飞边叫:傻叉,傻叉。
我们这才反应过来,不对,不对,应该救人!一个年轻人神色匆匆站在崖边,正要往下跳。
我和轩浪立刻冲过去死死的拖住他,那人边挣扎边喊:“放开我!放开我!别拉我!别拉我!”
我说:“兄弟,不要想不开嘛!”
轩浪激动的说:“没错,人生是充满希望的。”
那人挣扎不已:“放开我,傻叉,我是去救人的!”
落水的人被救上来时已奄奄一息,必须实行人工呼吸,可我们却无法靠近他,强里的口臭使他周围的苍蝇臭虫都被熏得晕了过去,另外他还是个男人。
商量了一会儿,我们决定对他实行电击法。
把两根铁丝塞到溺者的两只手上,就差电击了。只见那人冲天空大喊:“雷神,你个生孩子没□□儿的家伙,有种的劈我呀!”
突然一道利闪划过,直击到那人身上。紧接着,一排利闪就冲我们来了,天空中响起低沉的声音:“他妈的,这种秘密你也敢说出去,我劈死你!”
我们只有没命地跑,也不管那人死活了,不时有利闪在我们身边炸开。
(七)
我们终于没被劈死。
我喘着粗气说:“兄弟,你是谁呀,太牛叉了,连这种事都知道,我还以为要死掉了呢。”
“乌龙,”他说“我只想气气他,谁曾想一下子就扒对了呢,龟儿子倒真劈啊。”
轩浪用袖子扇着风说:“得了,得了,可饿死我了,找个地儿先吃点儿东西吧。”
的确,我们的心脏很脆弱,但胃却很强壮。
路边一个云吞挑,我三个人蹲着喝云吞。我喝得满头大汗,对他们俩说:“都走,都走,喝完我买单——老板,再来两碗。”
我蹲着,慢条斯理地喝着云吞,看着他们俩陆续走远,卖云吞的老头儿正在往锅里添汤——搁下碗,撒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