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临碣石》东川平湖生

19、第十九章

　　谢荀并不是会轻易认输的人。
　　过去的信息没用了？
　　那就从头开始收集好了。不过这回得单纯靠脑子，他没有时间再去记笔记了。

　　谢荀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记过东西了，好像自从不用学政治历史后，他就没有再烧过脑了。
　　天山派的剑招确实很多，清风三尺也超出了谢荀的想象力，根据最终结果显示，他起码熟练掌握了超过一百种的招数。

　　一百种招式能组出多少个套路？
　　这是难以想象的。

　　谢荀这个比金鱼脑稍微好那么一点的脑子，是断不可能把这些套路一一记下来的——记下来也没用，他只是凭借比对方更强劲的攻势，去感受对方接招的可能。
　　清风三尺的“三分剑术”以攻为守，以变制变，然而他到底只有“三分”，遇到更强的攻势便难以为继——“一力降十会”便是这个道理。谢荀学着七神的风格，头铁得不要命，回回兵行险着，粗暴地使用着武当最强刀法——玄虚刀法。
　　既然破不了对方的剧本，那就让对方不得不走进自己的剧本里来——他是这么想的。

　　那一瞬间，谢荀无师自通了新的写剧本方式——给自己写。
　　只要自己占据主导地位，只要自己的攻势够快、够狠，留给对方思考的时间就不多，人在高强度的压力下，绝大数时候的反应都是本能反应，他的出招一定会是他用得最熟、最不需要思考的打法。
　　谢荀通过这种方法，掌握了对方的行为轨迹，把那浩如烟海的套路组合压缩到了他能记住的范围内，把对方一步步逼到自己布好的局中。

　　三分剑术？
　　Who cares？

　　至于他最后选择以“三分剑术”收尾，不过是打了这么久，自己也想亲手试一试这让他吃了些苦头的“三分剑术”罢了。

　　“三分剑术”说到底也只是一种技法，天山能用，武当自然也能用，天下的剑法都能用。只不过官方致敬老先生配给了天山罢了。

　　“辛苦了。”耳机里一声轻响，是庄喻打开了麦。
　　谢荀开始用“玄虚刀法”的时候，庄喻就已经猜到了他的计划，他的小天使没有故步自封，也没有一点失去依仗的慌乱，而是沉着冷静地、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一次蜕变。
　　他是个天才。
　　庄喻不止一次这样想过。

　　“头疼，”小天才难得地抱怨了一句，“最讨厌记东西了。”
　　“晚上给你补补。”

　　“这小孩没有受过职业的训练，打法和意识都偏原生态，”横澜分析道，“刚刚那不要命的打法一看就是跟庄喻学的，但这不妨碍他是个天才。”
　　“怎么，心动了？”江城子不怀好意地问。
　　“心动个屁，”横澜理直气壮地撅回去，“老子在退休养老，知道什么叫做养老吗？就是陪着一群中二病患者在这鸟不拉屎的破游戏里做那什么名扬天下的春秋大梦。”
　　“队长，这游戏鸟要拉屎的。”小弟幽幽道。

　　“……”

　　“刚刚看见他关上笔记本，以为他终于开悟了，结果他妈的是在临场构建新的信息库？他脑子不是不好使吗？”和其正愤愤地说。
　　“不止如此，他还无师自通学会了‘三分剑术’？天山派那个0.33秒好歹有个读条提示，武当剑没有读条吧？武当剑不是一秒钟吧？他是怎么卡住的那三分之一？他脑子是超级计算机吗？”
　　“我不行了，队长，我光想想就脑子缺氧。庄喻真他妈踩狗屎了吧？”和其正踹了旁边的人一脚，“不行，浪浪，走，挖墙脚去！”

　　弹幕A：都让一让，让一让啊，我要采访一下。
　　弹幕B：请问东哥是怎么卡准“三分”判断的？据我所知武当剑没有读条。

　　“运气。”

　　和其正：“……？”

　　庄喻也看见了这条弹幕，再一看ID，瞬间就想明白了来龙去脉。
　　他说：“别理他们。”

　　“哦。”谢荀乖乖地婉拒了接下来的野鸡采访。

　　谢荀想的不错，下一个上场的是横澜。
　　横澜和清风三尺不同，清风三尺是之前刻意隐藏了实力，所以谢荀得到的信息没用，横澜则是完全没有见过。
　　谢荀也是到今天，这一刻，才把横澜从“耳听为虚”变为了“眼见为实”。

　　谢荀不爱去别人的直播间串门——除了七神的——他通常一上游戏就只顾着眼前一亩三分地，所以外界对谁谁谁的传言再厉害，他也只能听个音。
　　他第一次正经知道横澜还是在贴吧发攻略的时候，他俩刚好一前一后发了贴，两份dps挂在首页一二名，好些天没沉下去。也因为这个，武当和华山成了入驻玩家最多的门派。

　　谢荀看过那个帖子，只有两个字能形容，干净。
　　从头到尾，除了套路以及必要的解释，一句废话也没有，开头直奔主题，结尾附上dps表，所有的赞美和质疑一概不回——更大可能是他发完帖子就再也没上号了。
　　谢荀很欣赏这种干脆利落的作风，爱看看，不看滚。

　　后来因为他的甩手作风，很多华山派弟子直接在他楼里讨论了起来，以横澜的流派为基，各自延伸出新的打法，被称之为“华山论道”。
　　因为横澜的不回复，云玩家和真玩家在那里高谈阔论也没人打搅，延伸出的打法各种各样，但大多都华而不实，要么dps虚高，要么就是单纯炫技。
　　横澜终于也忍不住在一个拥趸者很多的楼层里留下了唯一一个回复：这个套路我试过，dps高，实战鸡肋。不建议新手使用。

　　本来楼里还有人质疑这套打法的实用性，结果就是因为这一句“新手”，导致现在华山最吃香的流派反而不是横澜给出的那个，而是这个“鸡肋”——大家都是同一天进的游戏，没有谁愿意承认自己是新手。
　　所以华山到现在，除了后台上榜的江城子和横澜，没人挤进前十。

　　横澜此后就再也没回复过。
　　不过隔一段时间，攻略还是如期而至，孤零零的一层楼，道完了所有他想说的东西。

　　七神从来不出攻略，从来都是在谢荀的帖子里神出鬼没，江城子则是更加深居简出，只在横澜的帖子里占了个名，再加上别的玩家出的攻略在这两位面前实在是有点不够看，所以玩家们就总是把横澜和谢荀拿来做比较，论一个“谁才是《一点江湖》里的武学宗师”。

　　有人说横澜是世界冠军。
　　有人就反驳说横澜是FPS的世界冠军，RPG不一样。
　　有人说东哥的解释深入浅出，由表及里，看完提高的不只是技术，还有精神。
　　有人就反驳说横澜的解释干净利落，通俗易懂，精神力没卵用。

　　总之吵吵来，吵吵去，谁也没吵出个结果来。
　　他们就把目光放到了今天。

　　两大宗师已经在理论上经历了数次博弈——徒子徒孙们单方面的博弈——其结果都是不相上下，那就得看实战了。
　　可就在这时候，宗师之一的谢荀说：“头疼，不打了。”

　　“……？”徒子徒孙们懵了。

　　谢荀这才站了起来，点掉了系统弹出的“是否认输”信息框：“说个笑话，别当真。”

　　系统公告：玩家【东临】试图调戏本大爷未遂，禁言警告一次。

　　黄字系统信息滚过了每一个玩家的游戏界面，醒目、显著，让人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弹幕A：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
　　弹幕B：东哥好不容易开次玩笑，这个GM有毒吧哈哈哈。
　　弹幕C：畅玄老是想要搞个大新闻。[推眼镜][推眼镜]
　　弹幕D：爱了爱了，赶紧上市，我要买他个十套八套送人。

　　谢荀：“……”
　　谢荀已经被禁言了，他扭头就跟七神说：“明明既遂了。这系统好不要脸，跟你一样。”

　　躺着也中枪的七神：“……宝宝，我发现你最近真的越来越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