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临碣石》东川平湖生

18、第十八章

　　话音刚落，江城子便从场上消失，清风三尺的剑穿过了那道残影，剑势未尽，便中途转向，与随之出现的江城子兵刃相接。
　　三分剑术，以攻为守，每一招只下三分力，以变制变。

　　“老江是他们队的智囊，虽然以前没有接触过这类游戏，但适应能力极强。”七神解释道，“第一个发现内功心法的就是他。”
　　“他和横澜比，哪个更强？”
　　“不好说。”七神道，“他俩风格不一样，老江跟你一样喜欢求稳，横澜就比较能拼命。他们队很多时候是靠横澜拼出来的，所以横澜的呼声要高一点。但是我个人而言，比较看好老江。”

　　谢荀“嗯”了一声，专心看比赛。
　　七神早就忘记了不认识他们的设定，当然也可能是知道谢荀已经有所猜测了，索性就不再刻意地去回避。
　　幸好，谢荀心照不宣地没有追根究底，七神也跟着心照不宣地只当个信息提取机。

　　江城子很少出剑，而是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身法上，不断地和清风三尺的剑错身而过。
　　“三分剑术”再快，也没能摸到他一片衣角。

　　“不愧是世界冠军！”

　　自从清风三尺上台，“三分剑术”便没有失利过，从来没有一击不中的道理。
　　江城子打破了这个说法。
　　他身形灵巧地在场上颠来倒去，华山轻功和梯云纵不同，大多拥有超越小轻功的爆发力，对付“三分剑术”有天然的优势。

　　“出剑啊！”
　　“再这么下去怕不是要拼体力条？”

　　江城子却只是躲。
　　清风三尺的界面上，体力条已经变成了红色，数值降到了10％。如果他再不遗余力地使出“三分剑术”，这10％不够他撑三分钟。
　　而如果他放弃“三分剑术”，而改用正常出招，又无法发挥出天山派武学的威力。

　　及至此刻，饶是清风三尺再迟钝，也该反应过来了。江城子的目标就是他的体力条。
　　他连战了四场，体力条本就不怎么健康，“三分剑术”又是速战速决的打法，实在是有些吃亏。

　　体力条降到了0。
　　清风三尺出剑的速度突然慢了下来。“三分剑术”出现了漏洞！

　　如果江城子此刻还击，清风三尺的剑势根本转不过来！

　　清风三尺：“……”
　　《一点江湖》大佬云集，他不过是一个喜欢玩游戏的无名小辈，他不是没想过他可能会输。
　　可他从来没想过会这么输！

　　他不甘心。
　　他用尽了平生手速，想要绝地反击，按理说他是赶不上的，江城子作为世界冠军只要他想，刚刚那个破绽就不会抓不到。

　　可是江城子却没有出剑。
　　他认输了。

　　清风三尺还没有反应过来，对手认输后系统会自动解除切磋状态，清风三尺愣在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江城子说：“如果这是团队赛，我会毫不犹豫地用这个打法耗死你，很可惜，这是个人赛。我认输。”
　　“你的‘三分剑术’我目前还没办法破解，以后有机会上天山找你。”

　　江城子走下了擂台。
　　看客们都懵了。

　　“有个性。”谢荀评价道。
　　“打团的时候他什么下三滥都敢使，个人荣誉倒是不怎么关心，”七神笑了笑，“不过他也是谦虚了。”

　　清风三尺还愣在原地。
　　谢荀慢悠悠地走上前给了他一个烧饼：“吃吧，吃完我跟你打。”
　　清风三尺：“……”

　　他至今没反应过来。

　　谢荀就坐在他旁边打坐，正面望过去就是华山据点，江城子刚刚走回自己的位置上，旁边就是横澜。
　　只要自己赢下清风三尺，横澜就一定会上场。
　　因为自己的身后是七神。

　　江城子真的没有把握赢下清风三尺吗？不尽然。也许他暂时还没办法做到，但他把“三分剑术”的弊端看得清清楚楚，不可能没有应对之法。
　　否则也太跌世界冠军了份了。
　　他之所以选择这个打法，不过是想借此告诉清风三尺，一味地进攻是不可取的。“三分剑术”套路还需要完善。

　　七神说江城子喜欢当园丁。
　　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清风三尺已经恢复完毕，双方行了个礼便开始了下一场对决。
　　top3的较量。
　　“三分剑术”不是一套技能，而是一种打法，和天山派剑法相适配的打法。其要求就是要熟练运用自断。

　　天山的剑招有一个读条的设置，“三分剑术”要求在读条到三分之一处时迅速自断然后接下一个技能，如此反复。
　　这就意味着天山派弟子的操作天生就要比其他门派难一些，读条只有一秒钟，0.33秒的自断，不仅要靠手速，更要眼力。

　　清风三尺从上场到现在，居然没有一次失误，这已经不是人能做到的事了。
　　谢荀一开始还怀疑他是npc。
　　后来发现这位大佬从开服到前几天，一直呆在天山上，从早到晚地练“三分剑术”。他就像一个武痴，对世间万物都不敢兴趣。

　　0.33秒的自断在他那里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他闭着眼睛都能感受到那个时间点。

　　这让谢荀很为难。
　　“三分剑术”若要从正面攻克，须得挑他自断前的0.33秒，那时候剑的威力是最小的。可是那几乎是办不到的。
　　江城子或许就是预见到了这一点，才毫不犹豫地认输。

　　如果清风三尺能克服体力消耗过大的弊端，“三分剑术”在这一刻，或许就是无敌的。

　　然而谢荀从来不知道认输为何物。

　　“你是真没办法破他的‘三分剑术’？”横澜问。
　　“办法倒是有，”江城子说，“不过太考验操作了，我还是不太习惯这种战斗方式。”
　　“副队我懂你，我他妈一放技能就忍不住按鼠标，右键开镜发现自己是个傻逼。”
　　“挺好的，这游戏很不错。”

　　谢荀专注地看着清风三尺的来势，天山剑法一生二二生三，变化万千。如果真要一个两个都记清楚那是不可能的。
　　谢荀是人，清风三尺也是人。
　　是人就有舒适区。

　　清风三尺最常用的不过三大套路，九种技法，谢荀看过他不少对战，也都分析过。
　　“风起长林”后接“天山雪降”，再接“银河落晖”，这是第一套，他十次里九次都会这么接，不好说下一次也会如此，但确实是目前来看的最大概率了。

　　预判，可以使那个0.33秒延长。

　　谢荀等着他使出“风起长林”，却没有立即动手，紧接着“天山雪降”直直地朝谢荀劈过来，他当即一个梯云纵跳上半空，后跳的同时使出玄虚刀法，本想挑飞对方的剑。
　　就在此刻，清风三尺剑势一变，使出了从未见过的一招，谢荀见势不对，在气条刚刚升满三分之一的时候按下了后撤，强大的爆发力使他迅速从清风三尺面前脱身。

　　被看穿了！

　　清风三尺连续练了一个月的“三分剑术”，会不知道自己的弱点在哪里吗？

　　“还是轻敌了。”谢荀心想。

　　同时他也忍不住纳闷，一个人真有那么容易跳出舒适区吗？尤其还在紧张的擂台上。
　　还是说，现在依旧在他的舒适区内？

　　“我知道东哥擅长分析战，”清风三尺说，“所以之前不敢随便使出全力。”
　　“……！”
　　“你对我的分析应该已经写满了一张纸吧？不要紧，我准备了更好的打法对付你。”

　　话未说完，清风三尺就冲了过来。
　　这一次，他更快了。
　　也更加难以揣测了。

　　孙不易说谢荀纸上谈兵，也是有道理的。谢荀剧本可以写到误差不超过一秒，但是实战和剧本总会是有出入的。
　　实战着重一个变字。
　　稍微变一下，剧本很可能就不能用了，一秒误一秒，最后只能作废。

　　谢荀太看重战前准备——不是说战前准备不重要——以至于在应变上完全比不上实战流，他的应变完全来自于他身体最初始的本能，可以说，他现在的应变是靠手速撑起来的。
　　他也在一个舒适区内。
　　并且他一直没有意识到。他每次遇到的挑战都能靠分析战胜，他以为他在不断跨越舒适区，但其实他真正的舒适区是分析本身。

　　过去的游戏恒定的东西太多，所以他能靠着这手一直走到现在。
　　然而到了这里，就彻底行不通了。

　　世上最捉摸不透的，不是别的，是人。

　　清风三尺使出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套路，好多招式谢荀从来没见过，也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听说天山剑法纷繁复杂，有好几百招，难不成他真的把每一招都融会贯通了？

　　谢荀不信。

　　他关上笔记本，把一切信息从脑海中剔除，忘我地同清风三尺兵刃相接。

　　“有凤来仪”对“千秋碎梦”。
　　“苍松迎客”接“月满西山”。

　　擂台上有剑气涌出，观战的人群身上不同程度地出现了“寒冷”debuff，纷纷拿出了备用的衣裳。
　　天山雪气为纯阳真气所化，变成漫天的细雨，沙沙地打在每个人身上。

　　谢荀没有说话，七神也关了语音。
　　整个直播间只有不断飞舞的键盘声，清脆而又爽朗，像一首永不停歇的歌。

　　庄喻一边喝着肥宅水一边看谢荀的对战，全程焦点着场上两个人。这个擂台实际上是一场大型插旗，信奉的是点到为止，所以不会出现伤亡，所有的负面状态都是转瞬即逝，仅仅作为系统判定胜负的依据。

　　谢荀对打游戏有一种天赋。
　　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大局观——在庄喻看来，谢荀的天赋不在操作，而是对大局的掌控。这种人，放在职业战队里是要被当做队长培养的。
　　庄喻以前问过他想不想打职业比赛，谢荀想都没想就回绝了，他说他玩游戏只是为了玩。

　　所以一直到现在，谢荀还是个原生态的草根。
　　天然去雕饰。

　　他疯狂地自我生长着，谁也不知道他最后会长成什么样——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可能一条歧路走到底，最终止步于此，也有可能绝处逢生，开出更加璀璨夺目的花。这都不知道。

　　庄喻也不想去干涉。
　　谢荀长成什么样他都喜欢，只要他自己玩得高兴。

　　“赶紧去你们东哥那看第一视角，别来我这儿咧咧啦，我没有秋聿的签名了！”庄喻对着弹幕说，“他不在家，我刚刚去找他的时候他正准备出门呢。”
　　“没骗你们，你们难道不爱我了吗？你们东哥大局已定，要收网了，错过可就没机会了。”

　　场上突然生了异变。
　　谢荀的梯云纵cd刚刚转好，他便迫不及待地按了下去，此时清风三尺的剑刚刚送过来，谢荀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直接去接，而是侧身闪过，哪晓得清风三尺早就等在了那里。
　　第二剑顺理成章地送了出去。

　　谢荀不见了！

　　谢荀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清风三尺自知上当，瞬间转身，可是来不及，谢荀的剑出到一半又收了回去，随之打出第二剑，稳稳当当地接下了清风三尺的第三剑。
　　剑被挑飞了，清风三尺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你怎么会……”他惊讶地问。

　　“承让了。”谢荀淡然地收剑回鞘，就地打起了坐。

　　“卧槽？三分剑术？！”
　　“我没看错吧？刚刚东哥用的三分剑术？！”
　　“惊了，武当剑也能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