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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喝西北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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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无眠。
花洗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因为饿!他花洗敬梁世龛是条汉子,说不给饭吃就真的连一粒米都不给。
脑子里正想着大盘鸡的时候,营帐里不知何时进了只蛐蛐,这下花洗更是睡不了了。
在营帐里点了根蜡烛,本想借着火光抓蛐蛐,然而火光微弱,别说找蛐蛐了,就连营帐内部的全貌都看不清。
花洗揉了揉受尽苦难的胃,披了件衣服去营帐外面了。
晚风凉凉的,吹在身上颇为宜人,一抬头就能看见头顶上悬着的半轮明月,将亮不亮的朦胧样子,比圆月时更添几分魅惑。
花洗找了块空地,慵懒地坐了下来,身体后仰靠双手撑着,正好可以看到深邃的夜空。
不知是风的独白还是风与草木之前的窃谈,花洗竟渐渐听到了人的声音。再仔细一听,竟有几分熟悉。
“将军的遗体呢?”
梁世龛眉头一挑,冷冷地道了句,“丢了。”
何文一听眼就红了,委屈控制不住地涌上心头,酸味刺激着眼眶,映着月光,眸子水汽盈盈的。一直在梁世龛面前从未敢抬起头的他,第一次有了大吼的冲动。“你凭什么这么对将军?”
“如今形势紧迫,没时间给将军风光大葬了,他生前最眷恋的便是这片疆土和他的士兵。如今,他葬在了这片疆土,和他死去的兄弟埋在了一起,也算死同穴了,大抵将军是不会有什么埋怨的地方的。”
“将军一生戎马,死后竟落得如此田地,你对得起将军昔日的栽培么?”
梁世龛背着手转过身,看向苍茫寂寥的远处,低声道,“我对得起伽昀的百姓就行。”
何文咽下了一腔怨愤,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寻着声音溜过来蹲在暗处的花洗咂咂嘴,顾自嘀咕了一句,“这何文,怎么跟个小媳妇一样!”
“那你呢?你是什么?男媳妇?”
“咳咳,咳……”
花洗尴尬地走了出来,梁世龛逆着月光,脸上漆黑一片,看不清神情,但花洗却觉得自己接收到了来自梁世龛眼睛里的那柄刮骨刀的锋利。
“你这样的作为可是很危险的,夜半不眠,偷偷摸摸溜出来……”
花洗立马站直举手发誓,“我发誓我不是奸细,我连你们要打的国家是哪个都不知道!我就是饿的睡不着了才出来看看的。”
梁世龛用手抚了抚下巴,带着几分玩味道,“发誓要是有用的话,伽昀和罗隆可就没有这么多战争了!世人信守承诺的鲜少,若是都死于毒誓,哪还用互相争抢土地和粮食!还有,这外面能有什么可食的,难不成你要和马抢食?”
花洗愣了愣,随后顺口道,“我出来喝西北风的!”
“今天是东南风。”
花洗,“哦,那还挺凉爽的,呵呵,呵!”
而后梁世龛便再没有看他一眼,一个人走进了一旁的营帐里。
花洗站在原地撇了撇嘴,他容易么,喝西北风都赶不上热乎的!
花洗在心里吐好了槽,正准备进自己营帐时,梁世龛背着什么东西又出来了。看到花洗疑惑的目光后,还叫了他一声,“还不快过来帮忙!”
花洗哦了一声就捋胳膊过去了。结果走进一看,梁世龛背的竟然是一具尸体!还是长着和花洗一模一样的一张脸的宋将军的尸体!
“啊!”
宋将军那张脸在月光下惨白惨白的,甚是吓人。花洗惊叫了一声后退了一步,一个趔趄差点摔地上。
梁世龛冷哼了一声,“你要是不帮忙还把别人给我招过来了,我就让你也试试做尸体是什么感觉!”
“帮!我帮!”
花洗拧着眉头伸手碰了一下宋将军的腿,结果那温度凉得他打了一个冷颤!
梁世龛嫌弃地皱了皱眉头,“算了,你别碰宋将军了,我估计他也会嫌弃你这个孬种!”
花洗:“……”我连死耗子都都没见过你让我夜半抛尸!
梁世龛一个人背着宋将军的遗体,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十里外的一个荒坡上。期间还不小心遇见了一个喝醉的士兵,忐忑地行了个军礼后还嘴欠地问了一嘴梁世龛背的谁。
梁世龛脸不红心不跳地谎称背着的是何文,他喝多了正要送他回营帐。
喝多了的那兄弟一边嘟囔着副将真好,一边脚步虚浮地走远了。
花洗目瞪口呆地看着梁世龛这波神奇的操作。忍不住惊奇道,“你说谎话都不用打草稿的么?”
梁世龛回头对他轻笑,“彼此彼此!”
花洗:“……”
梁世龛把将军的遗体埋在了黄土里,硬拉着花洗郑重地磕了几个头。
“将军,你弟弟给你找回来了,你可以安息了!”
花洗:“?”我什么时候有的哥我怎么不知道?而后梁世龛按着他的脑袋往地上一磕,他才隐约把近日的事情给串起来。
首先是挑起近日这些事端的源头——他花洗和宋辖宋大将军长的极为相似。宋将军身亡,军中不可一日无主,所以梁世龛让他假扮宋将军,威震三军。
再然后就是梁世龛之前提到过的宋辙,花洗之前听的时候没注意,这次倒是实打实地听清了,脑子也清明地转过来了,原来宋将军竟有一个双胞胎弟弟,不知何时不知何因和宋将军失去了联系,所以,梁世龛应该是把他当成了宋辙,却又不相信巧合,认为他极有可能是靠易容术混进来的奸细。
花洗知道自己是绝对没可能易容的,所以说,这个身体里的原主保不齐真的就是宋将军的弟弟。
一想到这,花洗突然觉得全身发麻,他顶替了别人的魂魄,霸占着别人的身体,跪拜别人已故的兄长,真的不会遭天谴么?
一想到这,花洗突然主动地在宋将军墓前重重磕了三个头。心里小声嘀咕着,“不怪我啊,这真不怪我啊,我没想害人的,命运他就是这么捉弄我的啊,宋将军您要是见到了您弟弟就一起去下一世吧,一起投胎说不定下辈子还是兄弟,可千万别回来找我啊!”
梁世龛已经站起身来,饶有兴致地看着刚刚还不情不愿,此时却跪在地上怂成一团畏畏缩缩的花洗。他似乎,被这个小东西挑起了兴趣呢!
回去的时候,花洗小心翼翼地跟在梁世龛的后面,尽最大可能的一直保持着和梁世龛之间只隔一步的距离,远了花洗怕鬼,近了花洗怕他!
梁世龛一边饶有兴趣地在前面走着,一边竖着耳朵听身后的动静。
花洗为了调整距离而迈小碎步时脚底与地面摩擦的声音,以及花洗在后面不敢大声的小口小口地喘气声。
渐渐地,梁世龛的嘴脸勾起了一抹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弧度。
梁世龛突然停顿,后面的花洗没反应过来一头撞在了他背上,梁世龛故意装出一副眉头紧皱我很不好惹的派头去对着花洗。
花洗一看他的脸色,一张脸立马怂的揪成一团。
在梁世龛刀子般的目光下躲闪了半天,花洗终于尴尬地问了一句。“为什么不告诉何文,反而让他误会,让他伤心?”
梁世龛收回了轻浮的神情,抬头望了眼天,道,“何文从前最是依赖宋将军,我怕他会忍不住来看将军,坏了我的大计。这场战事,容不得一丝失误,一丝瑕疵。因为,我们没机会去承担哪怕一次失败。”
花洗也跟着他望天,可除了星星和残月外什么也看不见。他不懂,为何同一片的夜空下,梁世龛的眼中会有那么多复杂的情感。
第二日一早,花洗被迫着换上了宋辖的衣服。
说实话,他不想穿,这可是死人的衣服啊!但是,梁世龛比死人更可怕,他一个眼神过来,就跟飞过来一把刀子一样,花洗怂哒哒地就从了。
花洗骨架子小,穿宋辖的衣服大了一圈,何文在他身上缠了一圈布,那衣服也仍是大了一圈。梁世龛看了看他,眼睛一眯,一张嘴就是胡说八道,“宋将军重伤未愈,食欲不振,身体日渐消瘦。”
花洗:“……”他似乎比刚穿来的时候瘦了整整一圈,带着墨清流浪的时候也没混成这副模样啊,好歹那时候有的吃。如今梁世龛一粒米都不给他吃,他为何如此消瘦梁世龛不是应该最清楚不过了么!
穿个衣服再束个发,花洗就已经累的气喘吁吁了,何文扶着他走,都觉得腿软的不行。
偏偏梁世龛还在一旁刺激他,“弱的不如个鸡崽子,饿你几天怎么了,宋将军带着我刚从军那阵,吃树皮都活下来了,怎么偏偏你就这么娇气。”
花洗默默翻了个白眼,小声道,“树皮你都不给我,哪里是我娇气。”
梁世龛抱着肩膀倚靠在门口,似笑非笑道,“你是觉得能感受到十里外骑兵的我,听不见你的窃窃私语么?”
求生欲望使花洗秒怂,“我觉得我喝西北风就好,今天吃的还真是饱呢,都有些涨得慌!”
梁世龛带着脸上的那抹笑,走到花洗面前一把抱起了他,头微微前倾靠近他的颈窝耳语道,“如果你敢耍花招,我让你连西北风都喝不了!”
梁世龛嘴里的热气吹在花洗的脖颈里,明明是温热的气息,却让他冷得浑身一僵。那种感觉,就像是蛇信轻轻舔舐他的皮肤一般,释放着阴寒又危险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