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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两不相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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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洗,你先提着手里的菜,我和麻婶先回去,卸下了手里这些再回来接你一起。”
花洗这才将手里的东西就近放在路边,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冲着麻婶和晴茹喊道,“行啊,你们去吧,我就在这等着。”
麻婶揽着晴茹回过身去,回头的瞬间一抹白眼一闪而过,“七尺男儿哪有他这般的,这点东西都拎不动,还当自己是个小娇娘不成?”
晴茹晃了晃麻婶的胳膊,撒娇着道,“哎呀,麻婶您就高抬贵眼照顾他一下可好,他身子骨弱,不禁看的!”
麻婶撇了撇嘴,虽仍是不满,却到底没再发作,只低声埋怨了句,“我看也是个不禁看的!”
花洗挠了挠,不好意思地想:我是个读书的文人,文人!
无聊之中,便闻见一旁商贩的几句闲话。
“麻婶那个黄脸婆的嘴可真是厉害,今天又叫她给砍下去一半的价格,本来还想给老婆买一盒胭脂的,这下却买不得了。唉!”
另一人又道,“那黄脸婆可精道着呢,家里好几口人呢,不得吃饭啊!”
“她连男人都没有,家里哪来的那么多人啊?”
那人接着道,“捡的呗!主街那边有个明月楼,那些人老珠黄的货色都叫他们狠心地给赶了出来。这种女人嫁又嫁不出去,明月楼给的那点钱能吃饱几顿饭,之后不是沦为乞丐就是饿死,就都叫麻婶给带回家了。麻婶这个女人,虽然人人都叫她一声麻婶,可她也不过就是二十刚出头,长得丑些,脸色黄些,生活上再操累些,就俞渐显老,以至于年纪不大就被街坊邻里称一声麻婶。她自己虽长的丑,却极爱瞧几眼那些个漂亮的,还极怜惜着呢。明月楼出来的就算老了,底子也总不差,细看还是有几分韵味的,也不知那黄脸婆带回去有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旁边那人听完也跟着一齐窃笑起来。
花洗在旁边听的一肚子火气,仗着身负一身正气就走了过去,“你们在人背后做如此臆测,小人行径,呸!我看你们才见不得人,窃窃私语的在那以他人之名想入非非,说的都是些什么腌臜之话!”
花洗故意放大了声音,一时引得众人争相过来围观,指指点点。
那商贩见势态变做此番模样,怕惹了自家生意一身脏,佯装着有底气的样子,指着花洗开始胡言乱语,“我说什么了我,不就少给你一颗白菜么,这不天色昏黄没看清么,左右你也带不回去,明日再过来不就是了,我又不是不给你了,你看你污蔑我做什么!”
围观之人又开始一边倒地倾向了那商贩。
刚才与那商贩闲谈之人也开始跟着瞎附和,“就是啊小兄弟,看你一表人才的像个读书人,怎的说话就这般下流,行事如此恶劣呢!”
花洗一下子百口莫辩,脸色涨红,这姿态叫众人瞧见了,更是坐实了他的无理取闹。一时他还真不知该怎么办摆好了,脑子里正谋算着要是直接打人的话打哪里最容易赢,四周却突然间禁了声。
“如果你还想继续在这块地卖菜,就将事情如实说出,否则,今日我定叫你日后卖脸皮乞讨都没地方卖!”
花洗寻着声音看过去,正撞上了那张冷的覆了层冰一般的脸。花洗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念头突然现在脑子里:还是跑的不够远!
梁世龛带了足足两队的人,全部都是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
那商贩与之前闲谈之人都已抖着腿跪伏在地上,一边道出事情的由来,一边磕着头认错。
一旁的围观者又开始新一轮的指指点点,众说纷纭。
然而这一切花洗都无暇再顾及,他与梁世龛对视了良久,终是比不过谁更沉默,先开了口,“你……带这么多人来做什么。”
虽是句问话,却在花洗越来越小的声音里愣是磨成了个陈诉语气。
梁世龛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缓缓开口道,“军中不可一日无主,我带他们来寻找主帅!”
花洗眼中的微光突暗,果然,他在梁世龛心里,不过还是个替身。
花洗笑了,笑的极灿烂,“在下一介粗人,听不懂这位将军所说之话到底什么意思,我也不曾见过什么一军之主,有缘再会!”
花洗装模作样地作了一揖转身欲走,却被梁世龛拉住了。
“你在军中待了那么久,就一点感情都没有么?”
花洗没回头,只冷冷地道,“小人心胸狭隘,装不下什么家国大义,也容不下什么天下万民,只留自我这一方小天地,自得其乐!军中若是对我有感情,我当也理应付之真情实感。但可惜,那军中从未有我花洗此人!那温情,也从来不是给我的!”
花洗眼眶有些湿,但他十分不愿自己此时哭出来,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大骂自己傻逼,一遍又一遍,终于堪堪忍住了眼中的那股热流。
梁世龛张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总觉不适,顿了半天也仍是没说出什么,倒是花洗又开了口。
“你知道我的名字么?我的名字。”像是怕他听不清一般,花洗又重复了一遍,一边还慢慢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梁世龛看到了花洗眼里的悲伤,那点点莹光竟如此刺目,那水润里所掩埋的悲情也如一根刺,在他心上狠狠扎了一下,既不会受伤也不会流血,只会无穷无尽地疼!
但幸好,他还记得他的名字。
梁世龛无比认真地看着花洗开口道,“我知道。花洗!”
而后花洗便笑了,那表情看在梁世龛眼里简直刺目极了,他眼中含着悲痛,却偏偏在笑,那抹意是如此苍白,如此无力。
花洗说,“对啊,我叫花洗。所以,我不是宋辖也不是宋辙。我的名字是花洗,你所说的一切和我都没有任何关系,那身银光铠甲之下的人不该是我,那大漠黄沙之中的身影也不该是我……你扬言当护着伽昀万千百姓,可为何偏偏除了我?”
梁世龛一时哑口无语,胸口突然憋闷得厉害,他脸上的表情纠结极了,牵着花洗的手也愈加用力,可如今除了紧紧拽着花洗,他一句挽留的话都说不出来了,每一句都显得是他梁世龛在强求,却又求的如此无力……
花洗顿了顿后接着道,“我不求您这名不副但其实的大将军护我一次,您就把在下当个屁放了不行么?放过我,让我娶妻生子,安度余生……我们之间,从此两不相干!”
听到娶妻二字,梁世龛的双目猛地瞪圆了,等花洗说到两不相干之时,他的牙已咬的作响。拽着花洗的那只手,指骨已然泛白,他眼里几乎沁了水色,可花洗眼里的决绝却没有半分退让!
梁世龛静默了许久,才冷冷地道了一句,“好啊!伽昀万民我都护得,不差你这一个。从此以后,就当个闲散的百姓吧!”
“承蒙抬爱,那便就此别过吧!”
花洗动了动唇,只说了一句话,却如同架了一把无形的利刃在梁世龛脖子上。
冰凉刺骨。
“我将去向我的独木桥了!”花洗笑着道。
随后,他抽回被梁世龛紧紧拽着的手,弯腰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冷清着道,“您的阳关路,请吧!”
梁世龛的鼻息热的吓人,烫的他整张脸都红起来了,咬着牙深吸了几口气才令自己冷静下来,却一句话都没说,带着众人回头便走了。
花洗还弯腰保持着那请人的动作。良久,一滴热泪滴到了地面上,溅起了一圈灰尘,花洗看着那抹不太清晰的灰尘直至飘远,才站起身,随意抹了把眼睛,抄起路边的两篮子菜,慢慢向麻婶和晴茹离去的方向走了过去。
花洗找不到路,他不知道麻婶究竟住在哪里,可是他就是不想停下脚步。
他想就这么走下去,不管前路将去向何方。
天慢慢黑了,冷风吹在他微烫的脸上,舒服极了。刚才那一阵昏沉的头脑也渐渐清醒了些,花洗仰头看向头顶的星星,突然咧着嘴笑了。
他刚才正面刚过梁世龛了,真爽!
他才没有不开心,才没有舍不得,才没有抑郁,他就是很爽,爽就对了,他要是觉得难过了那他就是傻逼!
“呵呵!傻逼!”
花洗一边在心里道了句真香,一边抹掉了眼角的一滴泪。
不伤心是不可能不伤心的,只有真香才能让他好受一点。
“花洗!你怎么跑到这来了,你知不知道麻婶和姐妹们找了你好久啊!”
晴茹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看样子是累坏了,拄着膝盖在那弯着腰,说话也上气不接下气的。
这下不笑也得笑了。
花洗摸了摸嘴角,努力把自己掰成了个笑脸,拎着菜篮子费力走到晴茹面前,轻柔地说道,“总不能叫你们女孩子搬东西,我想着能走一段是一段,却不小心走错了路,迷在这了!”
晴茹站起身来,笑着打趣他,“你可真蠢啊!”
花洗跟着她笑,“对啊,我可真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