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冠擒受》苏白荼

16、也没想好

　　“啊哈哈哈哈哈哈……”

　　花洗不可置信地看着司徒建国在那一口气哈哈了很久很久，久到怀疑她是不是在假唱了！

　　“贤弟，不是，妹子，你可以去练京剧了，这肺活量，加上点腔调你就能为弘扬传统文化多献一份力了。”

　　司徒建国:“哈哈哈……”

　　花洗扶额，这孩子莫不是哈哈到脑子缺氧，把脑子给哈废了吧！

　　“妹子我怕你了还不行么，求求你停下来吧！”

　　司徒建国:“哈哈哈……”

　　花洗严重怀疑司徒建国根本就没听见他的声音，真不愧是李逵的装备，够硬核！最后花洗只能把碗摔在了地上，强行唤醒他。

　　司徒建国一脸懵地睁开眼看着花洗，整个就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花洗见他清醒过来，差点感动哭了，“妹子，你刚才卡带了咋滴？”

　　“太搞笑了，没忍住！哈哈哈！”

　　“停！你可别继续了，你哈哈的我脑仁疼。”

　　司徒建国细心地拾起地上散落的碎片，一边碎碎念似的跟花洗讲着，“话说回来，宋将军可真帅啊！这张脸真是堪比流量小生了，不过……”

　　花洗侧过头瞥了她一眼，“不过什么？”

　　司徒建国一脸惋惜地抬起头，“不过这张脸放在你身上怎么就有点娘呢！看着就不像个将军，反倒像个出来卖的！”

　　花洗:“滚！”

　　吃完粥司徒建国就没多留了，俩个人刚约好晚上一起斗地主，就听见外面通传梁副将过来了，司徒建国忙收拾了东西灰溜溜走人了，他怕梁世龛怕的要命。

　　梁世龛是带着何文一块过来的。

　　“三天后，罗隆大军就会进入我伽昀境内，你随我去出征。我不管你之前行事作风如何，从现在开始，你必须拿捏姿态，将宋将军的身份演到尽善尽美。”

　　花洗敷衍地点了点头，这些话自打他遇到梁世龛以后几乎听到耳朵起茧子了。

　　“你给我认真一点！”

　　梁世龛突然震怒，捏着花洗的下巴直视于他。霸气侧漏的气息围绕着花洗，让他避无可避。

　　“这是战场，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你要是死在那了，不会有人给你收尸的，根本不会有人记得你是谁！你会和那些冰凉的尸体一样，渐渐掩埋在边关荒凉的土里。”

　　花洗觉得自己的视线都歪了，梁世龛捏他下巴捏的生疼，反正眼眶里沁了泪水，反正他看不清，反正……他就是害怕！

　　梁世龛的眼神格外的认真，即便隔着模糊的一层眼泪，花洗也真切地捕捉到了他眼中的冷酷。只和他对上一眼，就叫人冷的冻成了冰。

　　梁世龛松开手，看着花洗下巴上被他捏出的红痕，露出了一抹不屑。

　　“何文！进来！”

　　花洗捂着下巴，把梁世龛的那抹不屑看在眼里，情不自禁地就叫眼眶里的泪痕滑出来一滴。其实不是很疼，就是有那种揪心，格外让他想哭。

　　梁世龛回头叫了一声何文，刚回过头瞬间，就见花洗飞快地抹了一把眼泪，惹得他脸上又添一抹鄙夷。

　　“呵！”

　　花洗强忍着自心底涌上来的那股酸意，装作不经意地把视线转向了一旁。

　　何文带着厚厚的棉絮和铠甲走了进来。规规矩矩地举起放在梁世龛面前。

　　梁世龛点了点头，简单地嗯了一声。

　　何文带着他拿的那套东西便朝花洗走了过来。

　　花洗侧过头，望向被何文挡住的梁世龛，却只看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但他还是开口假装没事地问了句，“这是干什么？”

　　梁世龛并未搭话，只默默地站在原地，留下个伟岸的背影。

　　最后是何文回答了花洗，“这是宋将军的铠甲，你就要出征去了，也该适应一下这件衣服了。”

　　花洗点了点头。

　　何文在他身上动作时，他假装不经意地朝门口瞥了一眼，却见到梁世龛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花洗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好像他，一直都很看不起自己啊！

　　“宋将军你也太瘦了，真该多吃点东西，这铠甲穿在你身上宽松了不止一圈，恐怕要塞好多棉花啊！”

　　起先花洗还没意识到何文是在叫他，一个别人的名号，他还没熟悉罢了。

　　可是啊，花洗也是别人的名号呢。他好像，已经烂熟于心了。

　　看来还是需要多磨合啊，某副将多叫几次，说不定他就熟悉了呢？

　　一时想到这里，花洗心中隐隐咯噔了一下，梁世龛除了在别人面上装腔作势拿拿样子，好像从未真心实意地叫过他一次宋将军。

　　好像，梁世龛也没叫过他的名字。连花洗都没叫过。

　　花洗突然开口问何文，“你觉得，梁副将他会记得我的名字么？”

　　何文一边往铠甲里塞棉花，一边毫不犹豫地回他道，“当然记得啊，宋将军的名字不就是叫宋辖么？”

　　花洗心下猛然一痛。

　　何文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忙闭了嘴。

　　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只有何文手底下窸窸窣窣忙活的声音。

　　穿完了铠甲，何文就该走了。

　　临走之前，何文在门口顿了下脚，只听见他低声说道，“我会记得的，记得您的名字是——花洗！”

　　“但凡士兵操练，宋将军事必躬亲。你虽比不得宋将军的英姿，但也需得亲身下武场，过场还是要走一遍的。”

　　“好！”

　　花洗试着动了动裹着厚重铠甲的手臂，略有一些吃力。

　　梁世龛突然回过头瞥了他一眼，“宋将军说话从来都是铿锵有力，如若你练不到将军那般掷地有声，便少说话吧。建国讲话都比你有劲。”

　　花洗:“……”

　　何文在一旁担忧着道，“可一会操练，宋将军总要讲些什么的，一直不开口可以么？”

　　梁世龛顿了顿，思虑了一会道，“必要的时候还是可以说几句的。反正都说了宋将军仍未痊愈，他声音那么弱，听起来也跟病了一般无二，应该没人会起疑。这群人啊，让他们知道知道宋将军带病仍领着操练，还能鼓舞鼓舞士气。”

　　何文低头道了一声，“是！”

　　武场上的场景很是震撼，身披铠甲的士兵排成排，整整三万人，排到后面的花洗几乎看不清他们的脸。

　　一见到花洗过来所有人整齐地喊了一声，“见过将军！”

　　三万人的声音加起来差点把花洗的耳膜震碎，等他站到众人跟前的时候还觉得耳根嗡嗡的。

　　梁世龛就站在花洗身旁。

　　若不是花洗鞋里也垫了厚厚的鞋垫，那他根本没有与梁世龛比肩的机会！

　　花洗太矮了！

　　“宋将军受伤的事情想必各位已有所耳闻。习武之人皆知伤筋动骨一百天，如今将军才修养半月，便忍不住前来监督大家操练，大家要想对得起宋将军，就给我拿出男人的血性，操练起来！”

　　下面的士兵一起大喊了一声“哈”！之后便耍起银枪认真地操练起来了。

　　花洗只站了一会，便出了一身的汗，本来穿的就厚实，头顶上还悬着颗太阳，简直跟个烤炉一样。

　　一旁的梁世龛见花洗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薄汗，又忍不住带着嘲意小声讽刺他，“才站了一会就不行了，你看看武场上这三万人有哪个像你一样？就算是他们都不能保证活着回来，我开始有点后悔做出带你去边关的决定了。”

　　花洗咬了咬牙没做声，这一顺他有一种大一军训时被教官嘲讽的感觉，人在被羞辱的情况下总能激发起隐藏在心底的倔强！于是花洗站住了脚，并站的笔直。

　　头顶的太阳越来越大，花洗一度觉得自己的汗水是不是把铠甲里塞的棉花全都打湿了，甚至脑子里还浮现出他和何文一起拧棉花的画面……

　　汗水从额头上滑落，在睫毛处滚了一下，而后飞快地砸向了地面。

　　睫毛一时痒得很，花洗忍不住用手揉了一下，顺便抹了一把额头。

　　旁边的梁世龛见他动了一下，不知哪根弦又搭错了，竟又数落起花洗来，“出点汗怎么了？这就受不了了？你知不知道下面那些人每次上战场流的血比汗都多？再者说，男人出点汗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反倒显得更有男人味！”

　　花洗一脸错愕地盯着梁世龛，本就不清明的脑子硬生生叫他给烦得嗡嗡作响，他不过是擦了把汗，怎么感觉好像把宋将军的马甲擦掉了一样呢，出汗确实没错啊，可擦汗有错么？他花洗又做错了什么呢？

　　胸腔中涌上一股夹杂着浩然正气的意难平，一抹气血也被裹挟着带了上来，花洗只觉脸上一烧，脑子里涌进一股热流，而后视线便出现点点黑斑，再然后，就意识全无了。

　　“将军没事，就是身体过于虚弱，再加上日头有些晒，撑不住晕过去了。叫将军睡一会，喝口水就行了。”

　　“嗯。行了，你出去吧。”

　　“好好，谢过将军，小的这就告退。”

　　花洗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在讲话，他努力想睁开眼，却怎么睁都睁不开。

　　忽然，花洗觉得睫毛上扫过了什么东西，有一点痒痒的，唇上也贴了个什么凉凉的东西，让他有些难受。花洗想偏过头躲开那个贴着他嘴唇的东西，头却沉重到动不了，到最后也只是弱弱地皱了皱眉头。

　　唇上那扰人的东西离开了。他听见耳边有人唤了一声，“宋辖！”

　　那声音十分地低沉，听起来竟让花洗有几分难过，就好似那声音所唤之人，再也回不来了一般，满是绝望之感。

　　“副将，大家伙都等你呢，这就交给我吧，你快过去吧！”

　　司徒建国的声音突然想起，花洗下意识在心里骂了一句，“聒噪！”

　　而后，他听见那个低沉的声音道了一声“好”，之后周围便安静了下来。

　　花洗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也不知是他又晕了，还是耳边真的寂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