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木萧萧烟尘烬》咸泽

50、多余的我 “可可，可

　　“可可，可可，这样睡会着凉的，回家睡觉了。”萧可看见妈妈正使劲的摇晃着自己，一脸的温情。

　　她还没来的及回妈妈一句话，就感觉头上一痛。

　　睁开眼睛，天灰灰的，看来是快晚上了。萧可看见萧奶奶领着一个大大的包站在自己面前。

　　原来刚才只是做梦啊，妈妈并没有出现过。

　　“你可真是个蠢货，懒猪！睡这么死，不打头就不会醒。那个女人来了，你就被赶出来了？”

　　萧奶奶不等萧可说话，直接无视掉她，转身朝屋子里走。

　　不明所以的萧可只好先拉着行李跟上。

　　萧奶奶走到门口处就听到里面传来的欢声笑语，定了定神，一脚踹开了大门。

　　“砰！”
　　惊扰了里面的二位。

　　萧可跟着气势汹汹的奶奶再次回到家里。

　　“我不会走的，你看着办吧。”萧奶奶大气的把包朝地上一扔，选了个面对萧何的位置坐下，萧可立在一边。

　　“妈——你就不要再添乱了！我们不是说的好好的，你出去住几个月再回来。美丽现在怀着儿子，得让她安心待产才行；再说了，你不也想要个孙子！”萧何对自己的母亲总还算是恭敬的。

　　“生个孩子而已，谁还没生过孩子！什么安心待产？你的意思是我在家里，她就不能安心待产了？怎么？我是会虐待她，还是会谋害她啊！”萧奶奶反驳的句句在理，萧可的心安下来了，只要奶奶不走，自己就不用走了。

　　“妈啊，你这答应的好好的，怎么就又反悔了啊。我这好不容易中年得子，你就不能让我顺顺心？！”萧何有点左右为难，心里还有些怨气。

　　萧奶奶也生气起来：“我倒是想成全你，我住哪？！我这几天找遍了所有亲戚，没人愿意收留我。我本来就住这儿，怎么来了个女人就叫我老无所住了，老无所依了！我不走！剩下的自己看着办！”态度很是坚决，任凭萧何再怎么说，都是废话。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都没个结果。

　　李美丽看情况不对，立马给萧何使了个打住的眼神。

　　“哎呦，瞧您老说的，怎么就误会了呢。”
　　李美丽笑嘻嘻的蹲在萧奶奶旁边，亲切的握住对方的手。

　　“误会？什么误会？”萧奶奶一脸的精明，立马甩开她。

　　李美丽也不生气，慢悠悠的直起身子，语气亲昵的对着萧可说道：“哦，是可可吧？你午饭还没吃完吧，看这都晚上了，你一定很饿了，新妈给你钱去超市给大家先买点泡面回来，好吧？”

　　萧可看了一眼饭桌上自己还没来得及吃完的午饭，又看见萧奶奶对她点了点头，就听话的接过钱出去了。

　　走出门的萧可心里开始犯嘀咕了，这么明显的支开自己，肯定是有什么不能让自己知道的。

　　刚踏上人行道的她立马折返回去，趴在墙角偷听里面的谈话。

　　虽然声音很小，但凝神仔细听的话，还是能分辨出意思来的。

　　一开始是李美丽的声音：
　　“妈啊，我怎么会让您走呢，您真的想多了！我只是不太喜欢那个丫头，你看我这肚子里可是个弟弟，她又是前妻的女儿，万一在我怀孕期间使个什么绊子，您这孙子可就没啦啊——”
　　然后有浅浅的呜咽声。

　　“我这么大岁数也算是高龄产妇，我可不想到时候一尸两命——”又是呜咽声。

　　然后是萧何的声音；
　　“是啊，妈。萧可那丫头越大越不知道她心里想什么，特别是近半年来，你看着平时挺听话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那么听话。你看，我对她几次都下狠手了，她竟然一点怨言都没有，这不正常啊，妈——”

　　“混账东西，那是她拿你当个老子看。有这么说自己女儿的人嘛！我看你是被猪油蒙了心。”萧奶奶的几句话，让偷听的萧可眼泪都掉下来了。

　　可是也没感动几秒钟，因为接下来萧奶奶又说话了：“不过，你们想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可可还是不要住这里比较好。”

　　李美丽又接话了：“是啊，等宝宝生下来也要有自己的房间才行，方便以后学习啊什么的，那丫头走后刚好给宝宝用她的房间啊。不然，哪来多的房间。”

　　萧奶奶也十分赞同：“你说的很有道理，这个孙子可是我们萧家的香火，绝对不能亏待了！那就让可可去跟她妈妈吧，她妈前段时间不是来要她，这下就皆大欢喜了。”

　　“不行！怎么能便宜那个女人！我不会让她那么好过的。找了个有钱人，还能要回自己的女儿，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这件事我是不会同意的。”萧何竟然反对。

　　门外偷听的萧可心里也是一声巨石压在心口，原来爸爸并不是顾念亲情，而只是想报复妈妈，才不让我回妈妈身边的。脸上淌下的泪水慢慢风干，奇怪的是之后再听到里面有什么惊人之语，萧可却也都流不出眼泪了。

　　李美丽表示不理解：“既然没用，又不喜欢，干嘛留在身边碍眼，而且还要养活她，这不是找罪受！”

　　萧奶奶也劝道：“是啊，让她跟她妈去吧。”

　　“不行！”萧何的声音越发大了起来，熟悉他的人直到再来一句刺激的话，他就会开启暴走模式，成为怒吼的霸王龙，必将撕碎众人。

　　“那她怎么办？”李美丽还是不知死活的问了句。

　　萧奶奶看着自己儿子血红的双眼，狠狠的盯着李美丽，心里一颤，连忙打马虎眼：“先让她睡几天客厅再说。”

　　然后那双血眼又慢慢恢复了本色。

　　十分钟后，萧可带着四桶泡面回到家。

　　近十分钟的沉默，萧奶奶和李美丽都不敢再出声说话，看手指的看手指，摸脚的摸脚，直道萧何率先发声。

　　“你新妈怀孕了知道吗！怀孕的人吃泡面？你有脑子没有！”萧何走到萧可面前随机拿出一桶泡面就朝着萧可的头砸去。

　　萧可不争不辩，不闪不躲，硬生生挨着。因为她知道，并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而是爸爸他在发泄着什么。

　　看着萧可硬气的模样，萧何更加生气起来。

　　“怎么？说你，你还不服气？你认不认错？说！”

　　背过身走远几步，又折回到萧可面前，猝不及防的狠狠给了她一脚。萧可被踹翻在地，疼的她皱着眉头，捂住肚子倒在地上，手脚都卷曲在一起一动不动，她的拳头更是握的紧紧的，不是还击，而是在等待疼痛过去。

　　旁边看着的李美丽吓得立马蒙住自己的双眼，萧奶奶也见怪不怪的默默提着包回到自己房间。

　　“装？你给我继续装？今天你不道歉，我就跟你没完。”可能因为刚才提到前妻，又让萧何的心扭曲起来，心里的愤怒无法压抑，看来他是不打算放过萧可了。

　　感到疼痛少一点，萧可勉强的爬坐在地上，低头跟父亲道歉：“对不起，我不该给新妈妈买桶面。”

　　这下，萧何没了说辞，他这怒火发下不下去了。心里正憋得难受的时候，就又听见萧可在说话。

　　“对不起，爸爸对不起，奶奶对不起，新妈妈对不起——”反反复复的重复着这几个词语，越到后面，渐渐的就听出了强忍住的哭腔。

　　萧何的心里开始后悔自己下手重了，但同时心里的怒火还是在蔓延。

　　半秒的情绪挣扎后，萧何大吼一声：“哭哭哭！就知道哭！真是个扫把星，给我滚出去。”

　　萧可忍着腹部的疼痛艰难的爬站起来，顺从的又提着自己的行李箱和书包，离开了这个叫“家”的房子。

　　萧可又想像之前一样，被奶奶赶出来，就靠着家门外的墙壁凑合一晚。

　　在房子里的时候她还努力压抑自己的哭声，可奇怪的是一出房门，她竟然完全没有了想哭的情绪，想来还真是奇怪。

　　萧可就静静的靠着墙壁，借着城市霓虹的映照，看着不甚清晰的片片云彩发呆。

　　听见屋子里的人说话，一会儿是李美丽的撒娇声，一会儿是爸爸哄她的声音，一会儿是奶奶不太顺心的抱怨声，然后听见屋里人吃泡面的声音，间或还隐隐飘散出来的香味......

　　渐渐地，不知道什么时候，里面的人声没了，香味也没了，灯光也没了。渐渐地，周围的邻居们也都熄灯睡了。

　　只剩下漫天的黑陪伴着萧可。

　　萧可抬头仰望，感觉自己的心就像此时的星空——洁净的黑，根本未存留任何的悲伤亦或是委屈，只留一片空。

　　不知何时，感觉脸上被砸了一下，然后有液体顺着面颊漫延。萧可用手一抹——一滴水珠，她轻笑一声自言自语道：“真好，我哭不出来，老天爷却愿意替我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