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木萧萧烟尘烬》咸泽

17、伤药治心 虽然是冬天

　　虽然是冬天，但厚重的棉衣也只起到了微薄的作用，爸爸的力道向来很大，身上该疼的地方依旧很疼。

　　萧可躺在床上，静静的体味着这种痛。

　　“吱吱吱.....”一连串的老鼠叫声，让萧可的心活络起来，她忍着全身的痛想要站起身来，却突然想到洛阳已经搬走了，心中一片凉寂。这个声音大概是真的老鼠吧。

　　寂静的夜，此时的萧可回忆起了跟洛阳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也重温了跟马苏苏的友谊。

　　她在心里默默的告诉自己：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更何况她有两个。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所在乎的两人也许并不能算是她的知己。

　　第二天萧可突然从梦中惊醒，她想起来自己还没有给狄楓学姐答复。

　　拿过手边的时钟已经九点了，连忙穿上衣服，摸出平日里偷偷摸摸攒下来的几块钱，冲出家门，跑到就近的小卖部，拿出昨天口袋里写有电话号码的纸条，打起公话来。

　　“学姐，对，对不起，我家里有些事，不能去了。”萧可说完这句话，就拿着听筒久久不能放下，即便电话那头已经传来了挂断的滴声。

　　事实总是不能如人意，她虽然想要去打工，可偏偏家里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依照自己对爸爸的了解，他这段时间肯定会严格监控自己的生活，因为要尽一切可能避免她跟妈妈见面。

　　别说打工了，出家门肯定都成问题。

　　“萧可，萧可！”小卖部的阿姨叫住了她。

　　“你妈妈昨天开着车回来了，说是想要接走你，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跟你爸爸吵起来了，动静可大了，一条街的人都知道了。当时闹的挺凶的哦，你爸当时就要动手来着，不过你放心，好在你后爸护着你妈呢，没出什么事。”
　　“后爸？后来呢？”萧可有些想知道事情的全部过程。

　　“后来？后来他们就走了呗。哎！你妈是怎么认识你后爸的啊，看着挺有钱的样子。”小卖部的阿姨八卦完了消息，还想从萧可那得到更多的八卦，露出一副不耻下问的脸。

　　萧可没有心情说话，摇了摇头，缓步朝家走。

　　刚走到家门口就看见奶奶从家里跑出来，迎向自己。
　　“可可啊，我的乖孙，还没吃早饭吧。来来来，进屋来，奶奶把饭都做好了。”

　　萧可被奶奶拉进了屋，在奶奶久违的热情中却感受不到丝毫的温暖。

　　萧奶奶一直忙着给萧可布菜，一边不停的安慰着她：“可可啊，你可不要怪你爸爸啊！昨天你妈说要把你接走，你爸听了当下就不高兴了，你好歹是我们萧家的骨肉，怎么可以流落到别人家去！你爸听你妈说你已经同意跟你妈走，他心里舍不得你啊，又不善言辞，就只会使用暴力，你可要理解你爸爸疼你的心情啊。”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萧可心里越来越木然。

　　这让她想起了二年前，爸妈离婚时的情景。当时，法院判决抚养权的时候，首先衡量的是经济条件，其次是孩子的意愿。

　　她当时本来是想跟妈妈一起生活的，可是因为担心奶奶的身体，还有爸爸的心情，最终选择了爸爸。

　　爸爸没跟妈妈离婚前，对自己是很好的，要什么给什么，从来不曾打骂自己，更不用说给自己脸色看。可是，在父母分家之后，一切都变了。

　　爸爸变的冷漠暴力起来，对自己也越来越不好，奶奶也是。毕竟，奶奶只有爸爸一个儿子，论疼爱的话，那肯定是疼儿子比疼孙女多得多。

　　萧奶奶的手抚摸起萧可的头来：“可可啊，你答应奶奶不要跟你那个没心没肺的妈走啊！”

　　被触碰到昨天挨打时留下的伤口，萧可一阵疼痛，她忍了下来，可是心里却是一个激灵。

　　又要重演了吗？当初自己就是被这种亲情攻势拿下的，就如同两年前一样。可是，之后的生活就完全不是现在这样了，又会恢复成地狱。

　　自己要不答应吗？不答应就可以离开吗？她并不知道如何才能联系上妈妈，她没办法离开。

　　萧可默默的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萧奶奶的请求。随即脑子里一闪，也许那件事还有机会。。

　　看到奶奶如同小时候那般的慈爱，萧可试探性的问道：“奶奶，我寒假想要去餐厅打工，到时候我会把挣的钱全数上交，我——”

　　“不行！”萧奶奶上一秒还和蔼可亲的脸，一下子变的狰狞起来。

　　“为什么？”萧可不解。

　　“你难道是想跟你那个妈偷偷在外面见面吗！你是想气死你爸，是不是！我就知道你是个不省心的东西，要女儿简直没用......”
　　萧奶奶又变回了平日的模样。

　　萧可苦笑着，心里默默的为自己点个赞，自己拒绝狄楓学姐真是一点也没错。

　　可是，苏苏的生日怎么办？还有六天日子就到了。她答应过会去苏苏家给她庆祝生日的，她不能失约。苏苏是她好不容易才交到的朋友，而且自己还答应过赵启贤会好好珍惜这份友情，她也不能食言。

　　可是现在的她肯定是会被长期禁足在家的，今天早上奶奶没出门就是最好的证明。爸爸肯定是故意让奶奶守着自己的。

　　她要怎么样才能去为苏苏庆祝生日呢？

　　五天的时间，萧可表现的比平日里更乖巧懂事。爸爸出去上班，她就陪着奶奶去买菜，去购物，在家里除了写作业就是做家务，凡事在奶奶还没有动手前，她就已经做好了。

　　萧奶奶很是满意，她从一开始处处小心翼翼地哄着萧可，逐渐的又变回了从前那个对萧可大呼小叫劈头就骂的样子。

　　这样的情形让萧可更加有信心了，只要奶奶同意自己去参加马苏苏的生日聚会，爸爸一定不会生气发脾气的。

　　萧奶奶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嗑瓜子，偶尔还哼两句歌，心情很是不错。这应该就是最好的机会，萧可不做声的默默坐到了萧奶奶的旁边，趁着她正关注剧情的时候，顺势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萧奶奶厌烦耳边有声音吵自己看电视，为了耳根清净，张口就答应下来。

　　第六天早上，萧可怕萧奶奶会反悔，于是趁着家人都还在睡的时候，早早的起床，拿起给马苏苏准备的礼物，无声无息的离开了家。

　　之前她跟赵启贤约定好当天八点在校门口见面，之后再由司机王叔送他们到家里。

　　当萧可来到学校门口的时候，赵启贤已经等在那里了，离他大约十米处停着上次载过他们去宾莎小筑的车。

　　“怎么这么早，不是说八点吗？现在才七点钟。”萧可看着不坐在车里，反而跑到车外吹风的人，有些为他担心，毕竟这是冬天。

　　“哈，没什么，醒的早，就过来了。只是连累了王叔也起这么早。”赵启贤看了远处车停的位置一眼，心里有些愧疚。

　　原来赵启贤除了对马苏苏，也有对其他人这么体贴的时候啊，萧可心里这么想的时候，脸上无意间就露出了笑容。

　　“你笑什么？”赵启贤又看到了萧可对自己笑，心里臆想着是不是这丫头喜欢自己来着。

　　“啊，我没笑啊。”萧可根本没有发觉自己在笑。

　　“洛阳来了。”

　　正说话间，赵启贤看到了正朝他们奔过来的洛阳。

　　洛阳跑到两人身边，不顾赵启贤的目光，直接把萧可转向自己，在她身上上下其手，像是在找什么宝贝一样。

　　他先是在萧可头上细细查找一番，然后又去扒拉脖子，最后是又掀起衣袖......

　　萧可知道他是在找伤口，所以并不反抗，任由他动手。

　　一旁的赵启贤觉得洛阳真是太不尊重女孩子了，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就动手动脚的。
　　他一下拍在还在动作的洛阳手上，趁着对方停住的瞬间，一下子挡在了萧可面前。

　　“你够了吧！就算是专属佣人，也不用这么不给人权吧。”半开玩笑的语气，并不想把气氛搞的太僵硬。

　　“你懂什么！”洛阳懒得跟他解释，扒拉开面前碍事的人，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袋子东西递给了萧可。

　　萧可翻开来看，感动的差点掉出眼泪，袋子里面是一些跌打药膏消毒水创可贴什么的。要知道，平日里挨打后，爸爸和奶奶是不会给她买什么伤药的。

　　“你去找过我了。”萧可肯定的说道，而且他肯定还听说了自己的事情。

　　洛阳一脸的不屑外加气愤：“以我们的默契，你竟然不等我先走了！真是气死我了。”

　　萧可想要解释说他搬家了，自己并不确定他会不会来，还有自己家里也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她......

　　她突然就觉得对洛阳解释得再清楚也是无力的，他明白她。

　　萧可对着洛阳微微一笑，就如同刚对着赵启贤的样子，对方也回给她一个笑脸。

　　“真乖。”洛阳又像摸李重山的狗一样摸了摸萧可的头。

　　赵启贤默默的后退一步，站离了两人的视线。看着眼前的这一对人，他们虽不是亲人，却更甚亲人，怪不得萧可说洛阳是她弟弟了。他觉得非常羡慕，他跟马苏苏虽是亲人，却怎么也不会有眼前这样平静而又温馨的一幕发生，他们之间更多的是单向的程式化，是他的义务和责任，是包容牺牲和奉献。

　　“既然都来了，那我们走吧，不然苏苏要等着急了。”

　　“你那两个乒乓社员还没到。”萧可好心的提醒道。
　　“没事，他们知道地址，说不定已经去了。”谈谈的语气。

　　萧可看着赵启贤细致的样子，不由感叹起来：“苏苏真幸福，有这样的好哥哥。”

　　平日里这句话在赵启贤听来不会有什么，可偏偏这时他觉得简直就是讽刺。

　　洛阳看出赵启贤的脸色有些不好，在萧可又要开口之前拉住她的手，朝汽车方向走，萧可果然不再说话。

　　赵启贤看着面前互动的两人，心里有隐隐的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