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雪食记》宝洱

1、煎饼果子不加蛋

　　历城今年的冬季，来的比往年更早一些，大街上一眼望去，秋风早已扫走了最后一片落叶，整座城市光秃秃的，满目肃然。傍晚暮色四合，夜晚开始拉下帷幕，气温也瞬间降低了好几度。

　　每到这个时候，城南的小吃街便成了整座城市中最有温度的地方，在这种寒冷的冬日，热气腾腾的小吃摊比羽绒服、毛线帽更能温暖人心。

　　苏扬快速的穿过了许多个摊位，热腾腾的水汽迎面扑来，跟他正在咕噜噜叫的肚子奏起了一曲与眼前这幅环境很是和谐的交响乐。

　　摊贩们各种吆喝着“烤冷面，鸡蛋灌饼，烤面筋、炸串...”
　　各式各样的小吃让人目不暇接，总觉得胃不够大，吃了这个还想吃那个。

　　行人们成群结伴有说有笑的停驻在许多个摊位跟前，慢慢等候，细细品尝。而眼前这位少年不像其他来小吃街的顾客那般悠闲，他早已确定了目标，快速的奔着那个美味又能果腹的小吃而去。走了许久，苏扬这才驻足在一个设立在犄角旮旯的摊位跟前。果不其然，又在大排长队。苏扬排在队伍尾末耐心的等待了起来。等了半晌，终于轮到他了。

　　“老板，煎饼果子不加蛋”，

　　“煎饼果子还能不加蛋？”后面排队等候的人诧异地望着眼前这个煎饼果子不要蛋的少年，
　　“切，加个蛋都加不起”
　　“你懂个屁，你看看人家穿的这一身行头，还能加不起个蛋？”
　　“估计这是新式网红吃法，赶紧百度下”

　　苏扬听着身后路人甲乙丙丁的窃窃私语，隐隐的感觉蛋疼...

　　煎饼果子这种小吃从80年代中后期开始流传在历城，历城的人们吃煎饼果子从未有人要求不加鸡蛋，加了鸡蛋的煎饼果子似乎已成了一种惯例,一种传统，没有人问煎饼果子为什么要加蛋，更没有人买煎饼果子要求不加鸡蛋。

　　所以路人们诧异也并不奇怪，

　　卖煎饼果子的老王笑而不语，他熟练的把调制好的面糊浇在铁盘上，用小铲儿均匀的抹开，被摊开的面糊形似荷叶，薄软如纸，不出一会儿就散发出了面香味，老王用铲子一铲一铲的将面皮从铁盘上分离了下来，卷上酥脆的棒槌果子，抹上面酱，撒上葱花和香菜从中间折起塞进油纸袋里递给了苏扬。

　　这个少年已经连续一星期来他的摊位上买煎饼果子了。第一天，少年像发现新大陆一样被他摊位上煎饼果子的香气吸引而来，张嘴问他这是什么，“这年头还有人不知道煎饼果子是什么，这怕不是个傻子吧”？但苏扬的言谈举止分明不像个傻子啊，老王瞬间不明觉厉，这货不是穿越过来的就是思聪级别的大土豪啊。本以为碰到金主，一提煎饼果子兜走，今天就能早收摊了，但少年在询问价格后选择了不加蛋3.5的煎饼果子（老王摊位报价：加蛋5元，加火腿6.5）。

　　老王的金主梦瞬间破碎，但他依然淡定的摊完煎饼果子，郑重的交到了苏扬的手上，想着小伙指不定那天就穿回去了，在那之前让他记住异世界老王我的煎饼果子吧。随后几天下午六点钟少年准时出现在他的摊位前，始终是煎饼果子不加蛋。

　　“您吃好”老王笑眯眯的说道，苏扬手里握着热腾腾的煎饼果子点头说了声谢谢，转身朝着小吃街的入口处走了，一袭黑色呢子大衣很快与夜色融合在了一起，人们再也瞧不见了这个煎饼果子不加蛋的少年。

　　苏扬加快了步速想要快点走出小吃街，刚才还让他感觉温暖的袅袅烟气，现在只是让他感觉燥热，他的脸蛋憋得通红，本来就很白皙的皮肤此时衬的那脸蛋愈发红了,其实他也分不清让他燥热的是热气还是刚才那些路人们的窃窃私语。

　　“煎饼果子不加蛋怎么了？我不知道加蛋好吃吗？还不是因为穷吗，现在的人怎么都这么有钱，都加蛋，看来现在自己是真的穷...”苏扬很想大声的喊出一句“fuck”，然而法克给谁看呢，谁会聆听一个煎饼果子都加不起蛋的穷鬼的心声。

　　苏扬叹着气走出了小吃街，然后右转继续行走，他不知不觉的来到市中心那条最繁华的商业街上时，随之一幢破旧的建筑物映入眼帘，这幢建筑物虽然已经破败不堪了，但依稀看得清那红砖绿瓦的复古装饰风格，包括“历城宾舍”这四字招牌，依旧高高地挂在建筑物上，纹丝未动。

　　历城宾舍原本是历城最红火的酒楼，也是历城里面历史最悠久的酒楼。在人们的记忆中它的历史悠久到彷佛自从有了历城便有了历城宾舍。然而现在这里却比城里任何一家小酒肆都要寂静，甚至是一片死寂。

　　“该死”，本来是应该走另外一条路的，却不知怎么的偏偏又走到了这里。苏扬看着“历城宾舍”那块招牌，紧紧的握起了拳头，这时右手才感觉到了那份刚买来的还热气腾腾的煎饼果子的存在。这份煎饼果子略显单薄，没加蛋，更没有火腿肉松，看着它让苏扬不由得联想起自己现在的处境...

　　他本来是个已死之人，一个月前又重生回这个世界，重生之后的他发现周围的一切都跟记忆中的不一样了，生前的记忆也跟碎片似的，有些记得，有些记不得，但他还记得那场大火，但怎么也记不起那场大火的起因，只是他的亲人都葬身在那个火海里了，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复生了，有的时候活着似乎比死去还要煎熬，他现在不明白他生存的意义在哪里，只是像动物一样饿了就吃，困了就睡。

　　复生后他的口袋里只有200块钱，为了自己还能够生存下去，他在历城中学旁支起了一个摊位卖煮方便面。

　　之所以卖煮方便面是因为除了煮方便面他也不会别的手艺，另外卖煮方便面的成本也便宜，一口锅子50块，一包方便面1块多钱，煮好后可以卖5块，有些人想加些佐料，鸡蛋火腿什么的就另收费。

　　苏扬煮方便面有一手，面条煮的软硬适中，水加的不多不少，而且一碗煮方便面5块钱，大部分学生也负担得起，苏扬靠这个每天能赚个几十块钱，本来这下可以勉强糊口了。

　　但好景不长，最近市里面要打造文明街道，很多城管出动专门打击在外面摆摊的，还没能赚多少钱，这下煮方便面也不能卖了，苏扬的日子又开始紧巴起来，买个煎饼果子也不舍得加鸡蛋。

　　没有父母，没有亲人，还没有钱，现在的自己真的连手里这什么都没加的煎饼果子还不如，食物都有自己的价值可以喂饱人的肚子，而现在的自己毫无价值。

　　想到这里一种异样的酸楚感涌上了心头，如鲠在喉。他转过头朝着看不见这栋破败建筑物的方向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历城啊历城，为什么有这么多不友好，让他伤心的地方。

　　苏扬一边走着一边想着这些事情，不由得出了神，直到迎面两个小男孩从他旁边跑过，个头高一点的那个男孩子撞到了他的手肘，随着一道完美的弧线，那个还没有入口热腾腾，香喷喷的煎饼果子从苏扬的手中滑了出来，掉落在地。

　　苏扬这才回过神来，因为装在油纸袋里，只有一部分碰到了地面，苏扬望了望四周，看没有人，弯下身子，把掉落在地的晚餐又捡了起来。看着原本香喷喷的晚餐现在沾满了尘土，苏扬鼻子一酸，漂亮的眸子变得红通通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苏扬强忍着，没有让它掉落下来，毕竟男儿有泪不轻弹...

　　他小心翼翼的吹掉了煎饼果子上的灰尘，刚想送入口中。这时一只通体雪白，眼睛是玻璃蓝色的小猫跑了过来，它喵喵直叫，用脑袋蹭着苏扬的脚踝。苏扬怜惜地看着这只小猫“看来你也是饿了，我给不了你好东西，只有这个了”说罢把手里的煎饼果子撕下来一部分，然后又仔细的撕成小块喂给了小猫。

　　苏扬把余下的部分送入口中，果然，这些作为一个青年男子的晚饭完全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