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空的清穿》拜无忧

6、第六章

　　一列列的侍卫在狭长的宫道上匆忙而过，手中冰冷的佩刀昭示着宫中的不安宁。

　　紫禁城的天总是说变就变。

　　然而，此刻后宫的诡谲风云似乎并没有延伸到这偏居一隅的储秀宫。

　　储秀宫依旧是一片和谐安宁、花团锦簇的景象。

　　“杨小主，脚再抬高点儿，对。”

　　“绥纳拉小主，您腰怎么僵得跟块木板子似的。”

　　“哎呦！乌雅小主，您这帕子是要挥蚊子吗？”

　　一众秀女莺莺燕燕地笑作一团。

　　陈徽因披着个美人皮子也混在其中。

　　今天是教导嬷嬷教导宫中礼仪的第一天，陈徽因早早地便起来了，在冬葵的精挑细选下穿了件藕色合欢的旗装，髻间除了一些精巧的小装饰便只斜插了一只玉色流苏，拿冬葵的话来说，这种居家的装扮最能彰显出她家小主温婉娴静的气质。

　　冬葵说这话时，语气就像是要上战场，事实上，情况还真差不多。

　　陈徽因挺直了腰板，努力无视着那些上下打量的目光，从她踏入北苑的那一刻起，这些目光就黏在她身上没有中断过，简直是要把她看掉一层皮来。

　　幸亏原身在进宫之前就接受过宫中礼仪的教导，每一个动作都烂熟于心，形成了肌肉记忆，不然在如此热烈的目光下，陈徽因非得错误百出不可。

　　不过即便如此，这种一举一动都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之中，没有丝毫隐私可言的感觉依旧让陈徽因感到不舒服。

　　就在陈徽因内心感到无比煎熬之际，一个棕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到陈徽因身旁。

　　“董佳小主。”桂英姑姑笑着向陈徽因略施一礼。

　　“桂英姑姑。”陈徽因按捺住内心的不适向桂英姑姑微微颔首。

　　“董佳小主若是累了，可以去一旁的静室略做休息。”

　　“这……”陈徽因略做迟疑。

　　“小主不必多虑。”

　　桂英姑姑笑着解释道：“一个月的礼仪教导本意是让那些从未接受过宫礼培训的小主礼仪得体，而像小主这般出身的，必是进宫前便长时间修习过，自是不必在这方面多费功夫了。”

　　“姑姑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样终究是不妥。”

　　见陈徽因如此推脱，桂英姑姑却是不恼：“董佳小主勤勉，奴婢便不强求了，只是略做休息却也无妨。”

　　陈徽因闻言看了眼廊下，那里有专门为秀女休憩准备的茶水，此时已有三三两两的秀女坐在那里边休息边聊天。

　　若是自己现在坐过去，大概又会被围观？

　　陈徽因打了个冷颤，想想还是算了吧，要休息也要找个清净点儿的地方。

　　向桂英姑姑道了谢，陈徽因便开始在一众修习礼仪的秀女中寻找扎詹玉娴。

　　“我走路哪里像大虫了魏老伯说了，我这叫下盘稳！”

　　“姑娘家的，又不是那舞刀弄枪的武夫子，要什么下盘稳！”

　　“姑娘家就不能下盘稳了吗？嬷嬷，难不成你是要我一阵风就要被刮走？”

　　“哎哟，扎詹小主哟！我可说不过你，咱那腿能往里拢拢吗？”

　　“娴儿……”

　　“馨姐姐你等下，嬷嬷说我拢不上腿，我非得证明给她看！”

　　眼看扎詹玉娴和嬷嬷又就拢不拢得上腿较上了劲儿，看那架势一时半会儿是得不出个结果了，陈徽因摇摇头，自己去桂英姑姑口中的静室了。

　　桂英姑姑口中的静室，其实就是储秀宫掌事姑姑们平时休息的地方，是一处偏殿，不算显眼，却能将下面秀女们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陈徽因踩着石阶上去的时候，压根没想到上面会有人，陡然间看到阿鲁特淑蓉那张盛世美颜时，不由得愣了愣神。

　　阿鲁特淑蓉今天穿了一件羽黄色云边旗装，漆黑云丝简单地挽成了一个少女的发髻，几颗蓝色猫眼石零星点缀其中，就像陈徽因以前见过的一种蓝白色小花，在风中摇曳，这打扮竟是比她还要简单！简单到随意！

　　阿鲁特淑蓉旁边站着一个身穿红衣的婢女，看到陈徽因进来，那婢女稳重地向她微笑示意。

　　宫中规定，所有秀女带入宫的婢女都要和她们的主子一样接受礼仪培训，即便是冬葵，也在将她送到北苑后离开了，而这个婢女却可以留下来，想必是有什么不同之处。

　　然而陈徽因的怔愣也不过是片刻间，很快便反应了过来，朝着淑蓉露出一个浅笑，开口道：“在下面不曾见到你，原来却是在这里。”

　　一句话，成功将貌似在神游的阿鲁特淑蓉的注意吸引了过来，对于有人出声打断自己的思绪，那双明丽惑人的杏眼不过一挑，有些意外，却没有生气。

　　“我一直在这里。”

　　“你不下去和其他人一起练习吗？”

　　不知道是不是陈徽因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阿鲁特淑蓉支着下巴，目光懒散地落在庭院中各色服饰的秀女上，一副不想多言浪费时间的样子，回答道：“不想去。”

　　陈徽因刚开始没转过弯来，直到坐了一会儿，才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一件事来。

　　其实算不得是一件事，只是一个常识，只不过在董佳念馨的记忆里太过理所当然，所以陈徽因没有立刻反应过来，那就是京城官宦人家的女孩儿，大多是推崇由出了宫的老嬷嬷教养，从小习得就是宫廷礼仪，一举一动可谓是得体到骨子里，而秀女们现在接受的礼仪教导，主要是针对那些外来的、或者家世较低请不起宫里嬷嬷的秀女，教的都是一些最最基本的礼仪，你再让这些京城贵女们去学这些她们七八岁就学过的东西，可不就是浪费时间吗？

　　一瞬间，陈徽因仿佛明白了桂英姑姑那得体笑容背后的含义，那就是在说，姊妹儿，你一个王者段位的，到青铜班来虐菜，有意思没？

　　没意思，没意思，陈徽因在心里直摆手。

　　“想清楚了？”冷不丁的一道声音。

　　淑蓉眉眼含笑，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陈徽因差点儿又受到了美色暴击，淑蓉的颜也太能打了吧？简直就是杀人于无形啊！

　　就像现在，陈徽因一看她笑，就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送到她面前，整颗心都要融化，突然好像理解那些大猪蹄子的行为了怎么办？

　　但犯花痴归犯花痴，回答还是要回答的。

　　陈徽因还是想给原主留点儿面子，便说道：“听闻太后最重礼仪，或许会询问一二。”

　　“虚伪。”

　　蓉宝儿直接就给陈徽因盖了个章。

　　陈徽因被这直白的措辞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是宫斗哎宝贝，咱要不要那么直接？

　　陈徽因哭笑不得，转眼却瞟到院子里的另一个身影。

　　陈徽因不识得她，却觉得那身影有些眼熟。

　　那是一个身着鹅黄色靛青领子旗装的秀女，发髻虽朴素，只别了两处小饰，但髻角的流苏却恰到好处，一颦一笑之间赏心悦目。

　　她无疑是个美人，五官秀丽周正，眉眼如画，就像江南的烟雨，柔美却没有攻击性，陈徽因是在她回头的那一刻看到她的，在周围花枝招展的女子之中，她的气质独一份，让人过目难忘。

　　这届秀女中还有这等人物？陈徽因迷惑了，为何这些天没有见过，更没听人提起过？

　　“淑蓉你可知道那是谁？”陈徽因往下一指，厚着脸皮问到，旁边有个指定消息比她灵通百倍的大小姐，不问白不问。

　　淑蓉状似随意地往下瞥了一眼，讥讽道：“前两日也不知是谁为了她惹到了孛术鲁回燕，今日却是连人都不记得了。”

　　前两日？惹到孛术鲁回燕？

　　陈徽因的记忆飞速往前翻，突然就想起一个身影，恰恰与下面温婉的女子重合。

　　柔弱又坚定地保护自己的家婢……原来，她就是裴满知雪吗？

　　陈徽因不由地又看向这个柔中带刚的女子……

　　恰时裴满知雪抬眸，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遥遥相对，裴满知雪柔柔一笑。

　　这一幕被阿鲁特淑蓉看在眼里，她的唇角划过讥讽的笑意。

　　“包衣护军副将，以前赴宴时他家的嫡女倒也和我闲话过几回，她的嫡姐们都说，家里有个庶妹，是只会咬人的兔子，养不得。”

　　“前两日那个公公给人送桃花粥时，刚巧绿萤也在那儿，绿萤看得清楚，小太监说余下的两碗桃花粥给谁时，那个裴满家的婢女就在旁边。”

　　“怎么会？”陈徽因略微惊讶。

　　“信不信随你，我何必说谎？”淑蓉话毕便不再言语。

　　陈徽因有点被颠覆认知的感觉，如果蓉宝儿说的都是真的，那么桃花粥那件事其实就是裴满知雪自导自演了？阙公公没有冤枉好人？

　　可裴满知雪的样子……

　　陈徽因看向院中的女子，举止文雅，温淑可人，实在不像是心思肮脏之辈。

　　可淑蓉也没理由无缘无故冤枉她。

　　所以究竟是谁在说谎？

　　陈徽因陷入了思考。

　　然而不待陈徽因思考出一个结果，突然，庭院里传来一道受惊吓的声音，打断了陈徽因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