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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主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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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芜破败的小庙,热闹了起来。
尸身被泥土瓦砾埋着,只露出半个身子,脖颈之处血肉模糊,早已冻得硬了。
众衙役驱赶开围观的闲人,七手八脚清理掉杂物,将尸体扒了出来。
知府看了一眼,挥挥手,让仵作抬下去验尸。
师爷前后左右安排着这些事情,忙得脚不沾地。
刘主簿看着众人忙碌,既没有事情做,又插不上手去,两夜没合眼,躲在旁边,一个接一个地偷着打哈欠——却不知知府大人哪里来的精神,事事都要亲力亲为。
回到县衙,总算一时无事。知府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师爷聊着闲话,见他脸色不好,便打发他下去歇息。主簿又哪里敢去,只说无妨,强自支撑着,实在推不过去,便走去廊下坐着。
不多时,衙役来禀,说仵作求见。
师爷奇道:“验尸总须个大半日光景,怎么这样快?”
知府不语,传令召见。
进来的是个小小个子,瘦弱单薄,看不出多大年岁,呈上尸格,恭恭敬敬站在一旁,并不多言。
知府扫了一眼,道:“死者是个乞丐?”
仵作道:“回大人,正是那乞丐。”
“你认得他?”
“大人明鉴。这人不是本地人氏,似乎一直在破庙落脚。小的家住西城,曾经遇见过几次,有些印象。本就疑心是他,今日一看,果然。”
知府道:“尸身无头,如何认得出?”
仵作笑了笑,道:“小的做这一行,也有二十多年了,活人死人都见了不少,这双眼睛还是能看出些东西的。寻常人只认得面目,殊不知,每个人的身形骨骼都不相同,稍稍留心即可辨认。此人肩背宽厚,四肢修长,本就不难辨认。只是……”说到这里,仵作迟疑了一下,似乎有些为难。
“只是什么?只管讲来。”
仵作道:“只是此人并不怎么像乞丐。”
“这倒有些意思,你方才言之凿凿,说此人便是那乞丐,怎地又不像乞丐了?”
“大人,小的确信见过他无疑,一个乞丐,并未留心,只是认得而已。今日验尸,却发现有些奇怪之处。此人貌似消瘦,去了衣衫,却是骨肉匀停,肌肤丰泽白嫩,全然不似饥寒交迫沿街乞食之人。另外,此人衣衫破旧,血迹之外,却丝毫不见肮脏臭气,怪异之极。”
“这么说,这个‘乞丐’,是假扮的?又是如何被杀?”
“此人乃是被人砍下头颅而死。一刀致命,并无其他伤痕。除身上衣衫之外,别无余物,无从判断身份。验尸之外,小的不知。”
知府点点头,道:“知道了,下去吧。”
仵作踌躇了一下,又转过身来,道:“大人……”
“还有什么事情?”
“吴大人的死……”
“嗯?”
仵作突然跪倒在地,叩首道:“小的有下情回禀。”
“说。”
“大人知道,本县只有小的这么一个仵作,吴大人出事的时候,他们曾叫小的去验看尸身。”
“哦?”知府向前挪了挪身子,道,“可有什么疑点?”
“吴大人是被刀伤而死,这没有问题。但是……小的发现,吴大人口中,有砒/霜的痕迹。”
“砒/霜?吴知县死于中毒?”知府眼睛一亮。
“不,吴大人并未毒发,仍然是死于刀伤。”
“这就奇了,既有如此重大的疑点,公文之中为何不报?”
仵作嗫嚅道:“小的……小的不敢说。”
知府沉声道:“说!”
“主簿刘大人不许小的声张,公文都是刘大人的手笔,小的不知情。”
“那你怎么肯定本官不知?”知府皱了皱眉。
仵作磕了个头,道:“小的斗胆,小的是猜的。”
“哦?”知府饶有兴味地看着他,“这可是可以猜的?”
“小的该死,不该揣测大人的心思。”
“你是如何猜的?”
仵作道:“小的回刘大人的时候,只说吴大人口中有砒/霜,并未提及吴大人的死因,刘大人惊慌之下也未细问。大人到本县,已经是第二日了,若大人知晓,自当首先追问此事。死因不定,自然无从确定凶手。而大人一到本县,就下令抓捕凶手,却并未有人向小的询问吴大人的死因。是以小的斗胆猜测,大人定是不知。”
知府哑然失笑,道:“你倒是机灵得很。好了,本官知道了,此事不要与外人言讲,结案以后,少不了你的赏赐。”
“多谢大人。”
仵作走了。
师爷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此刻才道:“大人是否觉得刘主簿可疑?”
“怎么讲?”
“本地人氏,稳坐一县主簿十余年,自己的顶头上司曾为本县父母官,为何竟全然不知?”
知府点头:“昨日我便觉得奇怪,你这么一说,确实十分可疑。”
“莫非……刘主簿与吴知县的死有关?”
知府沉吟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