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落·花》如去

6、豪门噩梦（一） 诺

　　诺大的护法宫，静得让人心都变得忐忑，在这么一个冰作顶、冰作地、冰作墙、冰作椅、冰作床的宫殿之中，白衫女子静静的立在墙壁前，望着冰镜中的自己，与身边的一切晶莹剔透相比，却也相差无几。
　　那双秋水般的眼睛，那张白皙的脸，那双纤纤玉手，那窈窕的腰身，原来自己已不是十二年前那个小女孩了，眼前亭亭玉立的少女，竟连自己都觉得陌生，十二年来，或许自己最熟悉的只有手中的剑了。
　　“护法，您在看什么呢，这墙磨得不平吗？”紫菀端着一个茶盘走进大殿，护法宫也只比雨溪宫小了一点点，她看见凌兮正对着墙发呆。
　　“没有，这墙很好。”凌兮回过头，看到紫菀将茶水放在桌子上。其实在这么个冰天雪地的山谷之中，哪会有什么水，溪中又是不允许燃火的，这些都是由经过药物处理的冰融化而成。
　　“蓝铃她们可出发了？”凌兮说着踱到桌旁，拿起水杯，却没有喝，只握在手中。
　　“昨日殿会之后就走了，可今日上午媛主又派出三个庭的探奴去援助，看来这陶骁却是个厉害角色。”紫菀说着，看了看身边的护法，这个才十八岁的女孩，却已在江湖上闯荡快十年了。这近十年来，有多少人死在她的剑下，有多少豪门富户变成了沿街乞丐，没有人知道，包括她自己。武林中人只知道她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可谁又知道她的寂寞、空虚。
　　“他算什么厉害人物，不过是脚底抹油，跑的快的老头子，若不是他一身轻功，我还能留他到此刻。”凌兮说着，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他轻功再好，还逃得出咱们十个庭姐妹布下的天罗地网不成。”紫菀颇有信心。
　　“当日的熊熊大火都没能将他困住，若能抓他，除非砍了他那两条腿。”凌兮却没有丝毫懈怠。
　　“护法，那落无涯也当真如紫嫚说的那样狡猾？”紫菀似乎对外面的斗争很感兴趣。
　　“他？我看他聪明没有，呆傻倒是有几分。”凌兮对他更是不屑一提。
　　“怎么会？难不成媛主也有假消息？”
　　“怎么不会，”凌兮忽而转头看了看站在身旁的紫菀，“青部那群丫头虽然忠心效主，可毕竟也是怕受罚的，抓落无涯几次失手，除了给他冠上个‘狡猾’之名，还有什么办法脱罪呢？”
　　“可即便这样，青云还是受了三十练，险些没了命呀。”紫菀说着，叹了口气。
　　“怪只怪她自己无能，一身功夫却杀不了个毛头小子，留他何用。”凌兮说着，却又想起自己这次也失了手，便没有再说下去。
　　紫菀也察觉到了些许，想到自己主子好强的性子，便也没再说什么，一时间宽阔的大殿里，又静得令人生寒。

　　昏黄的灯光在小店客房里一晃一晃的，墙上两个斑驳的人影也伴着灯光颤着、摇着。
　　“陶伯伯，这里当真安全，他们追不来了吗？”落无涯有些惊慌。
　　原来陶骁自那林子里逃出之后，竟背着落无涯一路向南奔去，他唯恐冰雨溪的人追来，脚下不敢有丝毫懈怠，直至傍晚，才在这一家深山小店中安歇下来。
　　“料想她们不会这么快追来，贤侄暂且放心。”陶骁面上露出一丝疲倦之色，白发也披散开来。落无涯看见老者如此疲惫，心中的一切疑问倒不忍问出什么了。“贤侄，有什么话就说吧。”老者虽已微闭上双目靠在椅子上休息，可还能洞察出少年的心思。
　　“陶伯伯，我…我想问您，我爹的事。”落无涯吞吞吐吐，心中也不知当不当问。
　　陶骁似乎已料到落无涯会问这个，可他脸上的表情还是变了变，是悲痛，也夹杂着些许愤恨。
　　“你爹是英雄啊！不，应该说我那七个兄弟个个都是大英雄呀！”陶骁慨叹。
　　“那又为何会遭遇灭门之灾呢？”陶骁越说，落无涯越是不解。
　　“你可知追杀你的人是从哪来的?”
　　“侄儿不知。”
　　“她们都是冰雨溪的弟子，而冰雨溪的溪主翦秋罗，便是灭我八大豪门的凶手。”陶骁此时的悲愤已是难以掩饰了，他的手紧紧握住桌角，指甲陷入木桌中。
　　“十年前正月十六，是你大伯‘刀万里’----乔东正的寿辰，我们七兄弟不免携妻儿前去庆贺，刚过了元宵节，大家心中还都欢喜的很，那天夜里，觥筹交错，我们都很高兴。可谁料到，到了半夜，所有院中之人都忽觉周身酸痛，血流不畅，呼吸艰难。起初以为是酒太烈的缘故，可后来‘醉’倒的人越来越多，我们才深感不妙，可待到反应过来时，已然晚了，我们周身血液好像停滞了一样，流动缓慢，忽而眼前一黑，便没了知觉。”陶骁说到这儿，眉头一皱到了一处。
　　“那后来呢?”落无涯已顾不得担心陶骁痛苦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