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落·花》如去

19、冰溪幻影 一

　　一袭白衫，一鬒青丝，凌兮站在雨溪宫中正西面褐色大门的门旁，静静地等待着媛主钟了了的到来，为她开启这道重重的石门。
　　“紫菀这丫头怎么样？”宝座上传下溪主的话音。
　　“紫菀？她是个懂人心思的丫头，干事也勤快利落。”凌兮如实回答。
　　“本宫想将她立为紫部之主，你看她能掌管好侍奴一部吗？”
　　“她应该可以，只要溪主略加调教，让她改改心软的毛病，凡事恨得下心些，便无大忧虑。”
　　“恩，本宫会好好调教她的，那这一庭之主，就提紫晴上来吧。”
　　“一切遵从溪主吩咐。”凌兮口中说着，心中还是有些许不舍。
　　“溪主，护法，媛主到了。”宫门外，紫菀禀报。
　　“了了进来吧。”翦秋罗传唤。
　　“了了参见姑姑。”钟了了屈膝行礼。
　　“好了，今日护法要入西门，闭关修炼冰溪幻影，你快快将石门打开，送护法入关。”
　　“闭关？”了了吃惊，看了凌兮一眼，却又不敢再问，“是，了了遵命。”
　　还是相同的方法，钟了了将囊中寒气凝为寒冰匙，放入锁眼，石门徐徐开启。

　　一股强劲的寒风从门内吹了出来，了了功力不足，向后退了几步，凌兮见状，伸手拉住她。
　　“媛主留步吧，凌兮自己进去。”
　　“小心。”了了低声嘱咐，握了一下凌兮的手，又不舍的放开。
　　门再次重重的关上，凌兮没有回头去看。洞中冰雪厚重，一片凄白，竟不似一般山洞中那样阴暗。凌兮的脚步渐渐缓了下来，愈进愈觉风力加疾，她以袖掩面，来阻挡寒风刺面。行至百步，凌兮再难以前行，她只觉周身麻痛至极，平生第一次感觉到了“冷”。
　　“难道这就是‘冰眼’？就是这里吹出的寒风使偌大的山谷变的冰天雪地，全不似外面的四季如春？”凌兮默念道，心下也没了主意，“难道溪主送我进来，就是为了抵抗这股寒风？”
　　凌兮勉强睁开双眼，她惊奇的发现四周竟都成了白茫茫一片，不再有岩壁，也找不到洞顶，只有无尽的冰雪，她想沿原路返回都不能了。
　　“既是这样，何不碰碰运气。”凌兮鼓起勇气，不再逆风而上，而是向四周摸索起来，风依旧猛烈，凌兮觉得自己的手几乎没有了知觉。
　　“这是什么？”凌兮觉得手中有一柔滑之物，触之如流水润滑，又如极品丝绸般轻柔，便一用力，竟将这柔滑之物取了下来。
　　“白练？”凌兮用手反复抚摸着这从岩壁上取下的洁白之绢，它与冰雪净得相差无几，顺着风势直平的展开，凌兮一时也估计不出它的长度，只得紧紧抓住白练，以免它随风吹跑。
　　她再次伸出手，向扯下白练的岩壁上摸了去，凹凸不平，原来壁上刻着字，可风太大，凌兮无法长时间睁着眼睛，即使能看，皓白的冰面上也认不出半个字来。
　　“凌…”凌兮抚着壁上的字，口中喃喃念出，原来她竟按着字的笔画在心中写了出来，此字又和自己名字中的一字相符，便更容易一些。
　　“花…落…愁…无…色…人生…几度…沉浮…”凌兮一字一字的拼着，“梦…未了…怨无言…此世…何…堪…生…死…”
　　“凌花落，愁无色，人生几度沉浮；梦未了，怨无言，此世何堪生死。”凌兮苦苦忖思这几句诗句，也不得其中深意，心下暗想，若是了了在此便好了，她饱读诗书，定能明白个中深意。
　　想不明白，只得继续下去，其后，还刻着字，道：“妾今生杀戮无数，惹一身血债，生既不能补，死亦何堪。为报门仇，为杀贼汉，不顾天下生灵，落至今日被逼入洞，实属罪有应得。幸得老泉神佛点化，及早醒悟，今已至此，理应自化残躯，早登极乐。但死中求生，人之本性，此间无水无食，腹内渐感虚空，无法，只得以内息充补，几来几回，竟控制自如，无食无水亦可生，似万物冬眠之理。无聊之时，推以佛理，自觉本门武功与之暗合，深究之下，自创冰寒驭风之法，刀、剑、钩、戟，本是蠢笨之物，万物本无形，目之所及即为显，显者亦可拆、可破，独隐者、幻者，如风、如影，敌之无所避，不可逃，方成制敌之理。
　　人生苦短，来去匆匆，繁华难常有，好景不常在，惜时最重，杀债少惹。既来此间，也非必死，依此法练内息，不饮不食，少则活数月，长则十余载。其后神功非处子之身不可练，成者，放眼武林难逢敌手；不成者，走火入魔，自化成灰，需得谨慎。
　　读此记者，亦是有缘之人，他日若神功练成，当流芳百世，不可徒增杀戮，误己一生
　　玉箫遗徒 雪容绝笔 ”
　　“原来是雪容女侠。”凌兮感叹一句，她对玉箫门雪容女侠的事迹也有所耳闻。百年之前，玉箫门为敌家所灭，除雪容外无一人生还，她也是侥幸逃出。从此为重建玉箫门，雪容苦练本门武功，终报大仇。但她见天下负心薄性之人甚众，自己也曾为人所骗，便在再立玉箫门之后悄然离去，尽杀天下负心之人，可后来竟无故停了手。既已成为无数门派的公敌，她自是难逃一死，武林群起而杀之，最后竟落得个无影无踪，无人知晓她的去向。
　　“雪容女侠敢作敢为，嫉恶如仇，实乃女中豪杰，今日得学她留下的神功，也是缘分。”凌兮继续向后面寻去，果真心法，但与溪主当日所传，竟无一字偏差。
　　“原来冰雨溪的武功便是雪容女侠留下的。”凌兮心中暗忖。
　　“冰溪幻影”四个字徒然胸劲有力，凌兮触下亦有所感，“这便是溪主吩咐我修练的神功？”
　　“练此功者必执此白练，练命‘尘仙’，长十余丈，乃老泉神佛所赠，薄如蝉翼，妾于此十余年，与之为伴，此物已深通人性，望后来人视其为友，善待善用千万！”
　　“原来你叫尘仙，好美的名字，只可惜你洁净如无物，等我练成神功出关之后，定会好好欣赏一番。”凌兮抚抚手中之物，触之柔滑，清凉沁心，真非凡物。
　　凌兮深究，“冰溪幻影”共八级，雪容各用一字称之，分为“适，驭，分，和；净，离，化，生。”前四字概“境寓”，后四字概“式寓”。
　　所谓“境寓”讲的便是这神功由浅入深所达致的四种境界，依雪容所刻的人形图旁的释语，可解为“适寒、驭风、分我、合形”，“四式寓”分别为“净凡心、离垢体、化虚幻、生无影”，也是一一深入，各有神妙。
　　凌兮不知入洞已有多久，只觉周身冻的疼痛难忍，当下便由“净凡心式”练起，渐入“适寒”之境，但尘仙并非易训之器，凌兮虽明白了招式的个中大意，却也难将尘仙与之共舞。
　　“练舞非练舞，气操之，以内力度其身，丝气丝力，方得人练同一。”净式旁，雪容留下释语。
　　“‘练舞非练舞’，必是人导之，若将身体里的内力气息运于白练之中，一丝真气便可乘一丝力道，气是己出，力亦是己授，纵其舞其便都控制在自己手中，原来竟是这般道理。”凌兮边悟边舞，渐渐将尘仙练得得心应手，心下也暗暗佩服雪容于武学的造诣。

　　不知过了多少时日，凌兮从净式练到离式，又从离式练到化式，现已进入修练“生式”，进入“合形境”的最重要关头。可当年雪容创此神功时抱着领悟佛法之心，念的是慈悲之意，这正与凌兮以剑闯江湖，以血弑天下的行径相悖，起初凌兮就意识到这一点，练至“分我”一境，心智竟全不由自己控制，忽而生出许多慈悲的念头，凌兮入境已深，欲要将“我欲”分离出来，也只能引得自己走火入魔，粉身碎骨。几番周转之下，靠着尘仙当初和雪容同修所练下的定力，凌兮好容易修成“分我”境，而进入“合形”境。
　　“若要再练，定要付出更多的辛苦，‘分我’既已如此深妙，‘合形’又不知要生出怎样的心性。”凌兮心中暗想。她现在已可‘驭风’，处在这‘冰眼’之中比起先前轻松了许多，目力所及，也可于烈风之中识出冰壁上刻下的无色之字。
　　“合形即合万物之形，以‘生无影’式，如影随形，使之避无可避，逃无可逃，既有形，必有影。以万容之心，合形之易，无影之式御敌，亦是‘冰溪幻影’最至之境。”
　　凌兮反复在心中琢磨雪容在“合”境旁留下的释语。合境，生式还在其次，唯有万容之心，于一个杀了十几年人的江湖女子来说，太过难修，她一个嫉恶如仇，嗜杀成性的女子又怎能参透其中之理。
　　“溪主如此信任我，让我修得绝世神功，我怎可辜负了她。”凌兮在心中暗暗告诉自己，于是更加强力道，欲早日练成。但练武最忌急于求成，凌兮内力一下也难以周转灵顺。她突然觉得一股暖气由腹下袭来，急攻心脏。
　　“噗”，一口鲜血碰涌而出，全都侵染到尘仙之上，凌兮也脚下一软，摔倒在地。
　　“难道我真的修不成了吗？”凌兮只觉周身无力，俯在尘仙之上，心中怅然。

作者有话说

　　绝对呕心沥血的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