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落·花》如去

17、返溪领罪（一） 尚

　　尚德轩是镇子里最大的酒楼，虽然已是深夜，楼内依旧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伯伯，这儿真有冰窖吗？”落无涯已同陶骁纵身跳上房顶，虽然还抬着凌兮，伯侄二人轻功依旧轻快敏捷。
　　陶骁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房顶四下看了看，已将酒楼的布局尽收眼下。“小子，‘尚德轩’远离河海，却有鱼虾可供，你说要想保持鱼虾的鲜美，没有冰窖可以办到吗？”
　　“那冰窖建在哪儿啊？”落无涯见伯伯东看看西望望，不知他找到没有。
　　“你看，”陶骁指着两个伙计对落无涯说，“他们手中托着冻鱼，冰窖应该就在那儿了。”
　　落无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到两个小伙计正端着一盘冻鱼有说有笑的从一间屋子内走出。
　　“那房子建在院子最阴避的地方，是存放冰的最好处所，我们下去吧，小心些。”陶骁说罢，带着落无涯在院子中一处隐蔽的角落落住脚，谨慎小心的看看四周，见附近无人，便随侄子抬着凌兮翻入窖内。
　　“我们把她放哪呀？”落无涯进了冰窖，冻的牙齿打颤，一股鱼腥味扑鼻而来。
　　“找块干净点儿的冰，动作快点，不然你我就冻成冰块了。”陶骁在黑暗中摸索着，“就这儿了，这儿离门最远，又没有放冻品。”说罢，二人合力将凌兮轻轻放下，又从窗户翻了出来，重又回到房顶。
　　落无涯不时的看看冰窖的周围有没有人走动，小心的很。
　　“伯伯，这样真能治好那个姑娘？”落无涯还是不放心。
　　“我怎么知道，死马当活马医呗。”陶骁很不在意的说了一句，“唉，你别总是摇来摇去的，这么晚了，没人来吃饭了。”
　　“哦。”落无涯应了一句，又看了一眼才安稳的坐住了。
　　“你这么担心她的生死，是不是喜欢上人家了？”陶骁这次有些认真了。
　　“没，没有，怎么会，我只是想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落无涯不好意思的说，可那张清秀的脸又不禁浮现眼前。
　　“小子，伯伯是过来人，你喜不喜欢她我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丫头长得这么漂亮，任是小伙子看了都会动心的。”陶骁说着又叹了口气，“英雄难过美人关啊！不过你要小心，她是冰雨溪的人，而且还是护法，比不得一般人家的女孩，你喜欢归喜欢，欣赏归欣赏，可不能太痴呀！”
　　“伯伯，您说什么啊。”落无涯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是害羞，或是感激陶骁对自己的真心劝诫。
　　“罢了，我们去看看她吧。”陶骁由屋脊站起身，拍拍身上身上土，“我说了，救她可以，却不能留的她那一身的功夫，得趁她没恢复内力前废了她武功。”
　　落无涯虽还想阻拦，但心中也知身负血海深仇，不可姑息养奸，便跟着陶骁下了房。
　　“不好，她醒了，”陶骁才要进门，便小声的向落无涯说道，“快走，她已经通知她的手下了，等到冰雨溪的人来，我们插翅也难飞了。”
　　落无涯在一旁听得糊里糊涂，手已到门前了又不得不收回，“伯伯，您在说什么呢？”
　　“来不及解释了，我们快走！”陶骁说罢，拉起落无涯的手，一下腾上屋顶，向远处飞去，消失在夜幕中。

　　“他妈的，我们救了她，她却恩将仇报！”一座小山坳下，陶骁落无涯放缓了脚步，陶骁面显怒色，愤愤的说。
　　落无涯从未听过伯伯用这么粗鲁的话骂人，心知他一定很气愤，也气自己竟救了一个无恩无义之人。
　　“伯伯，都是无涯的错，我不该去救那个姑娘的，她是坏人。”落无涯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吃一堑长一智，你该记住这个教训啊，江湖险恶。恩将仇报、见利忘义、口蜜腹剑之人可多着呢，以后不要再同情那些恶人、妖女了。”陶骁一面教育着落无涯，同时也在自警。
　　“可是伯伯，您是怎么察觉她通知别人来救她了？”落无涯心有好奇。
　　“这也是我的疏忽，我没料到她内力会恢复的这么快，才几柱香的工夫就能凝气成冰，发出暗号了。”陶骁叹了口气。
　　“凝气成冰，发出暗号?”落无涯越听也糊涂，“那是什么工夫？”
　　“是邪功！”陶骁越说越气愤，“那些妖女体内都是纯阴寒气，内力高到一定境界便可凝寒气为冰，她们很多密室的钥匙都是用‘无形冰气’制成的，寻常人就算拿到钥匙也不可能夺走冰雨溪中的宝物。”
　　“天下竟还有这样的功夫？”
　　“天下奇特邪门的功夫还多着呢，小子你可得用心的记着，省的将来自己去闯江湖了，还像只没头的苍蝇，乱撞呢！”陶骁看见山头已泛起丝丝朝霞，又道：“我们还是回去吧，伯伯将着通身的武艺传与你，只有有了本事，才能行走江湖，才敢提起报血海深仇啊！”
　　说罢，二人腾身而起，向骁痕山返回。

　　尚德轩，后院冰窖之内，两具人尸依然有血汩动。
　　“护法，属下迎驾来迟。”三名蓝衣女子齐齐站好，向冰块上正在运功疗伤的凌兮行了一礼。
　　“不晚，只是又便宜了陶老头。”凌兮理顺气息，内力已然恢复了四五成，“带我回溪中领罪。”凌兮对为首的一位蓝衣女子说。
　　“是。”那女子稍迟疑了一下，却也不敢违抗命令，“蓝铃遵命。”

　　雨溪宫中依旧冰天雪地，一片皓白。
　　殿中着四色服装的女子分两列站好，蓝紫在左，青绛在右，为首的是各部之主。宝座之上，溪主端正危坐，脸上依旧毫无表情。媛主钟了了恭敬地站立在宝座之左，她不时担忧大的看看右边虚弱的凌兮，紫菀扶着她，好像随时都会倒下一样。
　　宫内太静了，静的每个人都不敢用力呼吸，静的让人不由加快了心跳。
　　“紫凝，你可知罪？”翦秋罗终于开了口，可并有针对凌兮。
　　紫凝缓步从紫部行列中走出，看不出丝毫恐惧，有的只是从容、柔婉。她走至殿中，向着翦秋罗跪下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