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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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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7月1日,焦岛焦市郊区老住宅区,西区205号滕宅,一个小独立住宅。滕宅是滕直从一个110岁的老焦岛人手里买来的。
滕直从嵌村到焦市后一直带着滕回住在西区205号旁边的陆光25号圈区,并在焦市大学的文学系任教授助手,工作是在政府任职的旧时同学介绍。滕直的户籍在京北,滕回因母亲是焦岛人,户籍在焦市,滕直托关系让滕回在焦市一所府中就读,当时焦岛的所有学校都归属于府党统治下的政府。
1963年10月1日,下午,原本阴云密布的天空突然晴空万里,滕回从职高放学回家,拿着雨伞下了车,他抬头看着晴朗的天空深呼吸一口气,心情也随之明朗些,亮亮的大眼睛也有了精神。滕回跛着脚往家走,看见一个用围巾包住头和脸的女人蹲在市内客车站牌柱子旁边,然后深深拥抱了她面前的一个菜篮子。滕回皱着眉头一脸不解地边看着边往前走,突然女人站起来快步离开,滕回看了一眼仍留在站牌旁的菜篮子,又看了一眼缩着身子快步往前走的女人,他忍不住朝那个女人喊了一声:“唉,”见女人没反应,又喊:“你的菜篮子”,女人身子顿了一下小跑着要过马路,滕回见女人的样子觉得不对,跛着脚快跑着到菜篮子旁,刚伸出手要掀开包裹着的布又停下缩回手,心里生出一种恐慌并伴随着一种想法:不会是反动人士放的炸弹吧,最近焦岛出了不少反动人士。滕回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办时一声响亮的婴儿哭声从菜篮子里传出来,滕回被吓到往后退了一步,跛了的脚差点没站稳,滕回还未将歪了的身子站稳铺天盖地的婴儿哭声从菜篮子里传出来,滕回急忙就势弯下腰掀开裹布,布里包着的是一个婴儿。滕回扭头看了一眼马路对面小跑着离开的女人,毫不犹豫地抱起菜篮子就要追,没跑两步,脚下一个阻趔,人抱着菜篮子顺势滚到了马路中间,许是滕回打小跟着圈区的军叔叔训练的原因,菜篮子和孩子被保护的很好,滕回抱着菜篮子趴在马路中间抬头看见,女人往回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看不远处的车站和即将要开到的客车,女人转回头又看了一眼滕回和孩子,决绝的转身向客车跑去。滕回抱着菜篮子赶忙去追。滕回原本引以为傲的脚伤却成了最大的累赘。
滕回站在路边看着女人坐的车从自己面前开过去,他没有看见女人,只知道这辆车开往焦市市中心的汽车站。被抛弃的,找到原本的出发地,也许是第二次抛弃。
滕回将孩子带回了圈区。10坪的稻草屋加一个用篱笆围起来的小院子是圈区内的建筑格式,年初时政府宣布要出军资对圈区进行改建,有些地方已经开工,陆光25号年尾时应可以开工。陆光25号住了400多个人,大多是陆军军区的军人及家属。滕直和滕回二人住在中间的位置,滕回抱着菜篮子回家,路上不免被路过的人家询问,滕回便如实说,被问的多了,他只埋头走路权当没听见。滕回进了院门,院子里种了一些蔬菜,菜地上晾着衣服,屋墙外支着炉灶,滕回刚进家门,院门口就聚满了看热闹的妇人。屋里很简陋,门口一张圆桌几把凳子,里面靠墙放了一张双人床,床下放了两个放衣物的大箱子,屋子东侧放了一个满墙的书架。
滕直见滕回将一个菜篮子放在桌子上,又见门口堆了一群人便问:“这是什么?”他边说边坐在靠里的凳子上,滕直抬头看着滕回,滕回看了看滕直又看了看孩子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回答。滕直看着他的样子又看见那篮子里的布一动一动的以为滕回从路边捡了猫狗回来,伸手掀开裹布,滕回抬手想去阻止又放下任滕直自己看。滕直看着满脸泪痕睡着的孩子,又看了一眼低着头不敢吱声的滕回,沉思了一下,起身,伸手抱起孩子,将他放在床上盖上薄被,又重新坐在凳子上,看着滕回说:“说吧。”滕回将过程告诉滕直,临末:“要不是我脚伤,我一定冲上去骂她一顿。”言语上满是对不负责任的母亲的责怪,“脚怎么伤的?”滕直侧身低头看向他的脚有些担心的问,滕回见滕直皱眉就把伤着的右脚往左脚后躲了躲:“没事,就跟一群人打了一架,现在学生打架很正常。”滕回说完见滕直眉皱的更深了又有点后悔自己最后补的那一句,低下头不说话了,等着大伯教育自己。滕直盯着滕回看了良久,问:“那你打算怎么办?”滕回抬头看着滕直摇摇头:“不知道。”,见大伯不说话问:“大伯,你觉得应该怎么办?”“不然送红十字会去吧。”滕直刚说完,门口一个妇人就接话:“红十字会,这年头,孩子不一定能吃得上,回头再给了一个不好的人家怎么办?”“红十字会?”“就是以前合虚子打进南黎的时候,从外面传进来的一个教会,那时候我们南黎有些人信不过自己的佛祖,就去信别人家的上帝,”“要我说,这上帝不见得比佛祖可靠,”“就是,也不想想,人那上帝离得太远。”“不远,上帝会时刻保佑你的,上帝是不会看着我们受苦的,以前那些佛祖什么的都是迷信,不中用。”“你这么说话我不爱听了啊,都信了几千年了,怎么就迷信了,我看你那上帝才是蛊惑人心。”“好了,要不在人门口打起来。”“说孩子怎么办呢,扯哪去了。”“可怜的孩子啊……”…………
滕直听着门口乱噪噪一片,心里也乱,滕回偷看了一眼滕直小声说:“不然,我收养他吧,”,“你养,”滕直大声重复一遍滕回的话,滕回以为滕直没听见被滕直的“你养”吓了一跳,门口也突然安静。“你打算怎么养?你还是一个孩子,你以为养猫狗吗。”滕直厉声问,“我学的是面点,等我毕业,是很好找工作的,我一定能养活他,”滕回笃定地说,“那你毕业之前,找到工作之前,赚到钱之前的这段时间怎么办?”滕直无奈地笑着问,“那,那,那就要麻烦大伯了。”滕回越说越没有底气,滕直失声笑了出来,滕回急忙说:“大伯就像我的父亲一样,一定会帮我的是吗,我一定会好好报答大伯,照顾您一生。”,“你为了这孩子,才愿意照顾我一生,”滕直问,滕回慌忙回:“不是的,没有这个孩子,我也会照顾您一生,您相信我,我是很敬爱您。”滕回看滕直面无表情不敢再说,“嗯,”滕直沉默了很久应到,又看着滕回:“你决定了,日后千万不要后悔。”,“绝不会,我一定不会后悔。”滕回坚定地说。滕直点头应了。门口便纷纷出起主意,还夹杂着劝说。滕直见着孩子第一眼就预想到这个结局。什么问题都可以想办法解决。滕直约了区里几个刚退伍的老兵到圈区外的一户当地老人家里商量,今年刚好百岁的两位老夫妇对新生命的到来十分欢迎。滕直是一次偶然的机会与两位老人相谈甚欢,成为朋友。
滕直在圈区里找了一个刚生产的妇人喂养,几个老兵和两位老人帮忙照顾,这孩子便长在滕家,滕直取名,滕望。
1973年,两位老人去世,无儿无女的老人将房子和田地卖给了滕直,滕直帮忙埋葬了两位老人,给二老选了一处吉地合葬。滕回五年前开了一家小店。
1979年11月12日,滕直去世。林家依与滕望一见钟情。林家依毅然决然地嫁给了爱情。
1982年7月1日,滕明岸出生。圈区里的人却陷入了一种阴郁忧愁的氛围。
几个月前,滕望介绍一个利国的运送进出口产品轮船的水手给圈区一个退役老兵张思克,说是可以托送一些信件回老家。滕望在滕回的饭店里开了一个包厢,请水手吃饭,饭局有水手、滕望、滕回、张思克和一个经济学家朱学经,张思克希望能多带一些家信,让滕回几人把托送的运费往下压一压。谁知,那水手被灌到七晕八素时透露他可以帮忙偷渡,只是价钱很高。其他三人没在意,张思克却放在了心上。之后,滕望又与水手谈了几次,敲了价,包括偷渡的价钱和人数。滕回劝过张思克打消念头,未成功。大规模的偷渡需要布局、时间和大量的金钱,他们有缜密的头脑,有等待了几十年的耐心,却没有回家的路费。
随着府党占领焦岛的时间越久,无处安置的退役老兵就越多。他们思念着家乡,渴望回到故土,却活在无望的现实里。
张思克是陆军25团的一个班长,抗战时立过一次功,老家在南河省的余镇上,老婆孩子、父母亲、各路亲戚都生活在那个镇子上,壮年时离家,老年未进家,张思克没有在焦岛再结婚。圈区里的退役老兵大多都如张思克一般。他们心心念念家几十年,渐渐变成绝望,当微弱的希望火苗突然出现在冰面上,整个身子被埋在冰里的军人们开始躁动,疯狂地想要融化整个冰面,解救所有人。这时火苗却消失了。
1982年6月30日,从内陆传回一个消息,一个自称家在建福来自焦岛的退役老兵,在建福海关被查出是府党间谍,与海关军人发生枪击事件,致一军人死亡,而那个退役老兵被当场击毙,内陆各海关戒严,焦岛内府党不承认曾派出间谍,一直声称那是一个偷逃的士兵,而南黎内陆不接收焦岛的偷逃士兵,进而发生枪击事件,并警告焦岛不容许偷逃士兵事件的再次发生,为了防止事件的再次发生,焦岛各海关戒严。
此时,张思克与三名曾在他手下做事的老兵在圈区外的树林密谈。张思克四人用几个月的时间制定了一个抢劫银行的方案,预计在7月1日晚6点开始执行,然后直接坐船回家。张思克背靠着树坐在树下,双膝弯曲,双手搭在膝盖上,右手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脚边落了一地的烟头。张思克低头看着烟自燃,大拇指不自觉的拨弄着烟嘴,耳朵听着另外三人的争论,无非是背水一博还是放弃挣扎,张思克独自思量着。分别时另外三人选择了后者,张思克沉默着走了。
1982年7月1日,早9点,张思克死了,死在焦岛最大的银行,焦市市中心的商经银行。张思克走进去时就没想着活着出来,最终他如愿以偿。张思克的死震惊整个焦岛,人们开始对张思克的死疑问,并有人开始积极地解决疑问。
同天,焦岛迎接了从南黎内陆劫机到领近的丽济国并投靠府党的四义士,府党极尽所能的宣扬了四义士,并进行金钱奖励。
1987年7月1日,焦岛开始正式允许回内陆探亲,这一天,圈区里的人们不约而同的祭奠起张思克,没有墓碑,没有坟包,没有尸骨,只有数不清的被纸钱灰覆盖的一块地以及地上的一方天,和无数即将归家的喜悦而感激的心。
1990年7月1日,滕明岸八岁生日,前一天吵闹着要滕望给他买龙小子的演唱会门票。滕望早10点去了市中心的商经银行,办理破产。滕望炒股遇股灾,一夜间一无所有,包括滕直买的滕宅和滕回的十间店面,以及这几年滕望自己炒房赚的钱。
早8点,苏玥从后门走进银行,进入更衣室,换上制服,走进银行内室,银行经理吴姐正在例行检查,苏玥和吴姐打了声招呼,坐在窗口等待8点半开门。苏玥,一个端庄里透出性感的女人。
晚6点,夏日的傍晚没有一丝凉爽,银行开始拒绝进客人,炎热的天气和银行里要关门的氛围让等候区里的三个人有些焦急的放下手里消磨时间的事情,四处张望并大声询问,押钞车还有十分钟才到。此时,走进来一个手拿狙击枪长黑帽蒙面只露两个眼睛的粗壮男人,男人背了一个黑色帆布包,在银行人员反应之前,朝窗口玻璃开了一枪,子弹打碎了玻璃击中了一个窗口服务人员,苏玥尖叫着趴在柜台下面,破碎的玻璃落得满地都是,她听着外面的呼救,小心翼翼按响了警报器,警报器响起,又一颗子弹从苏玥头顶飞过,苏玥又往柜台里面趴了趴,内室里的其他人都趴在柜台下面,大气不敢喘,以尽量不被发现。苏玥被一声包甩在柜台上的撞击声吓得惊起,又被恐惧牢牢的克制住,不自觉地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劫匪又朝墙上开了一枪,大声喝道:“全都出来,等老子发现,就一枪崩了他。”陆续有人从柜台下站出来,苏玥没动,祈祷着不被发现,又一声枪响伴随着劫匪的威胁:“我知道你们这有多少人,都出来,听到没有!”苏玥恐慌到茫然的站了出来。劫匪扫视了一圈,用枪指着苏玥朝其他人那里挥了挥,示意她过去和其他人站在一起,苏玥小心的走过去,劫匪一手用枪指着他们一手把包扔过去:“把所有钱装进去。”苏玥等人看向吴姐,劫匪见他们不动喝道:“快点!”所有人吓了一跳,吴姐颤抖着打开钱柜,把钱拿出来,其他人也都蹲下来装钱,苏玥背着身子假装在装钱想要拖延时间,门口传来警笛声。所有人抬头看向门口,劫匪又向他们开了一枪,用枪指着苏玥:“你把钱拿出来,快点!”苏玥慌乱的合上包站起来,抬头不经意的看了劫匪一眼,忐忑的走出内室,劫匪一把拿过包,背在背上,苏玥扫了眼大厅,大厅里空无一人,大门的卷闸门被拉上锁死,劫匪仍用枪指着苏玥:“去后门。”苏玥楞了一下本能的抬头看向劫匪,却看见劫匪身后有一个男人正在边缓慢靠近,边示意内室的人别动,“快点!”劫匪吼道,苏玥吓的一哆嗦转身向后门走去。劫匪突然用另一只手从衣服里掏出一把枪指向身后,男人灵敏的躲到劫匪的视线死角,苏玥到拐角转弯时突然蹲下身子,同时男人向劫匪扑去,劫匪整个人撞向墙壁的拐角,一只手的枪被撞掉,男人快速的要控制那把狙击枪,银行后门被警察破开,苏玥看见警察向警察跑去,被警察护在身后的苏玥回头看见男人和劫匪在扭打,警察上去控制了局面。
警察局,苏玥与男人坐在长凳上各捧着一杯热水等待录口供,苏玥偷看着旁边坐的端正的英俊的男人,脸红的微笑着。男人微侧着身子用余光探看苏玥。两人沉默的坐着,却不觉尴尬,气氛微妙。“你怎么知道在那里蹲下?”男人突然问,苏玥听到男人的问话,抬头看见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不禁笑着回:“我不知道,我只是看过一些警匪片,里面都是那么做的。”男人听着轻声细语的回答,不禁看向苏玥,不小心望进苏玥的眼眸,对视的男女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却舍不得移开眼睛。
警察局门口,男女站在楼梯上,门内的灯光打在男女的背上,黑暗遮住了男女的面容,彼此沉默着,热情却在蔓延,眷恋犹然而生。
“苏玥。”
“滕望。”
1991年7月1日,滕明岸九岁的生日礼物是父亲的不辞而别和一纸离婚协议,以及母亲的悲痛和愤恨。林家依带着滕明岸去听了龙小子的演唱会,她在一片欢悦的氛围里从头哭到尾,滕明岸在一旁不知是该安慰还是带妈妈离开,却生出一种绝不会再来龙小子演唱会的想法。
1991年7月1日,滕望和爱情私奔到了利国。
1992年7月1日,滕明岸十岁的生日礼物是换国籍,林家依在南黎内陆和焦岛开打的当口带着滕明岸移民到被利国包围的未桃国。林家依逃了,逃离了一切,却带走了滕明岸,她爱情的果实,正如她逃到的未桃国。林家依终是将自己埋葬在爱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