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名》门小栓

2、2

　　最后这盒七星是我从一堆卫生巾中翻出来的。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那里去的，估计要不是这样也得让陆扬那俩兔崽子给倒腾出来。
　　楼道里唯一的火星一亮一灭。白烟一直往上飘，脑袋顶全是雾。楼道挺暗，七星的光是红色的。白烟袅袅、袅袅白烟。我坐在楼道口吞云吐雾。我那屋忒小，要再混上一屋子七星味儿就真没法儿住人了。
　　七星挺烈。至少比□□零点三是。呛得我嗓子眼儿直疼。再被嗖嗖的小冷风一穿堂，这三听燕京就醒得差不多了。
　　楼下没光的地方轰隆一声又是切诺基熄火的声儿。我心说这么废油又不好使的玩意，陆扬居然从毕业开到现在。一94年的二手，被他供得跟饭店门口那关公似的。
　　长烟都燃到快烧着手的时候，这王八蛋拐上来了。
　　敢情你还藏着一手，等我们都滚蛋了再偷偷跟楼道里抽是吧。
　　是，让您猜着了。
　　什么烟啊，给我来一根。
　　七星。我一整盒都给他丢过去。
　　陆扬跟十二个台阶下头站着，一抬手接住丢过去的七星。抽出一跟给点了。燕儿老说，扬哥抽烟的姿势特有范儿，特有苍桑感，然姐你什么时候也给他来一张。我心说这王八蛋给苍桑俩字一点不挨边。他在楼道口一杵，基本上把我的那点亮儿就都给挡了。我那颗烟一直跟手上夹着。
　　施然。
　　说。
　　我还以为你只抽点儿三，抽不了别的呢。这七星好，又便宜又烈。
　　这不点儿三被您和金边儿给祸害了么。
　　嘿，说实话我真不稀罕你那点三，下次哥哥去之前给哥哥预备点别的。
　　滚蛋，我说你丫一个来道歉的至于说话还这么王八蛋么。
　　得，真让你看出来了。哥哥这不是出去开了两圈儿酒醒了觉乎着有点臊得慌，趁燕儿和金边儿都不在回来给你请罪来了。
　　怎么没见着你买一束荆条给自个儿背上啊。
　　我一说完陆扬就开始乐。三步并两步上了台阶坐我旁边。七星味一下就浓了。我把我那根烧得差不多的扔到一边，拿他手上那支接着抽。滤嘴还是暖的。
　　等我抽得差不多了，陆扬说：萧杭要回来了。
　　我特平静的回说：嗯，我知道。
　　燕儿跟你说的？他问。
　　不是，我说，他给我打了个电话，电话里跟我说的。下个月10号回来，南航的飞机。
　　陆扬顿了顿，从烟盒里再掏出根烟点上，说：操。抽了没两口他就转过头来把我手里的烟扔地上，扳着我的脑袋吻上来。
　　我闭上眼睛，勾住他的脖子。
　　他一嘴的烟味儿，我也一嘴的烟味儿。
　　我心想幸亏俩人抽得都是七星，要抽成不一样的这会儿得多难受。
　　楼道还是那暗了吧叽没安灯的楼道，屁股底下还是那冰冰的水泥台阶。陆扬手上夹着的七星正飘着火星飞沫。七星烧着丫手指头之前，他把我给松开了。
　　他说：施然，我就是一王八蛋。然后把手里烟给扔了。
　　对，你又不是第一天这么王八蛋了，我早习惯了。然后转过头把羽绒服给裹紧了点。
　　他拧巴起眉头，两撮毛捋到一块去。然后慢慢乐了，也不看我了。你丫从小就贫蛋，都这么大一姑娘了还不改。
　　我没理他这茬儿，问道：你就这么耍着单儿出来的？
　　嘿，要不我委屈点跟你挤挤穿一件羽绒服？他眼睛贼亮。
　　我默了，斜了他一眼挪了挪屁股离他远点儿。他揉蹭着我头上的毛说：哥哥又不抢你的。
　　我惧你还不行。
　　你就真舍得让你发小儿挨饿受冻着自己独奔小康？
　　我这儿还没迎来改革开放的春风呢，更别提小康了。你还是先冻会儿吧。
　　他一侧身蹲到我跟前，就一件黑色的尼龙衫，冻得俩耳朵通红。搓了搓手又点了根烟。造了两朵小白云之后说：萧杭一走，也八年了。
　　我说：好端端的，怎么又绕回这上来了。
　　突发感慨不成啊。一边说一边斜愣我。
　　我眉梢直翘，伸手问他要了根烟让他给我点上。说：咱俩今儿抽得可够凶的。
　　那你丫还抽。
　　我乐意你管着么。
　　得得得，我管不着。
　　抽了两口七星味儿就在肺管子里蔓延开来，我说：就咱俩这样的，一定长命不了。他嘿嘿两声继而抽得火星锃亮。
　　我猛得吐口烟，乐道：想当初你和萧杭也是胡同二霸。你王八蛋，他比你更王八蛋。
　　他没言语。
　　我继续说：一晃萧杭也走八年了吧。八年，抗日都胜利了，丫也回来了。我抬起手，七星灌了一嘴。这一口吸得挺深，手上的烟一下短下去一块儿。
　　我眯着眼睛乐。都走了八年了，我是真他妈想这王八蛋了。
　　这话说完一楼道都没动静了，半晌完后陆扬说：那什么，歉也道完了，烟也抽够了，我先回了。
　　说完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也没等我说行还是不行就转身走了。然后楼外面切诺基那气壮山河的打火声响起，轰鸣咣荡两下，惊天动地的，走了。
　　没了切诺基的响儿楼道一下就安静了，昏暗的小光外带一地的烟头，我都不好意思说我俩有点没素质。抽完了手上这支，我拿出钥匙回屋。翻腾出枕头边上的手机给金边儿眼镜和燕儿群发了条短信：
　　[我已然恢复正常了^-^]
　　金边儿先回我说：[那就行，我们也没往心里去。]
　　看完之后我给它删了，趴在床上接着等，过了两分钟燕儿也回了：[然姐，你早上那样儿绝对正常。下午你有事么，没事儿的话陪我出去一趟。]
　　我心说：哎哟我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