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东北女孩》抱不动春寒

15、第 15 章

　　苏酥没回郁焉的消息，这种情况是不太正常的，郁焉一直提心吊胆的，终于等到苏酥找到红园来了。

　　她跟了苏酥那么久，什么底细都被苏酥摸得很清楚。苏酥虽然没来过红园，但是红园有几个孩子，都是谁在带他们，苏酥一清二楚。

　　郁焉感觉这就是给自己安了个定时炸-弹。

　　苏酥名字好听，也就三十多岁不到四十，看起来是很有风韵的那种女人，她只是安静地坐在红园的院子里，都快和院里的花融为一体，相映成趣了。

　　红园的小孩都不敢靠近，小艾大着胆子去给苏酥倒了杯茶水，声音也颤颤的，“阿姨……您喝水。”

　　苏酥正盯着一簇花发呆，听见小艾的声音才回过头来，第一眼看见的是小艾的眼睛，又大又有灵气，像观音身边的童子似的。

　　她嘴角一弯，牵起小艾一只手，墨镜后的眼睛紧盯着小艾，“你是郁焉常说的那个小艾妹妹吧？十一还是十二岁来着？”

　　小艾怯生生地答她，“十二岁了。”

　　“这年纪好，你几月的？我女儿是四月的，和郁焉差不多一天生日。”苏酥看着小艾，有些心生欢喜。

　　小艾莫名的有些怕了起来，她左右望了望，郁焉还没回来，家里只有她最大，于是强撑着站在了原地，“我……我也是四月的，郁焉姐姐比我早几天。”

　　苏酥突然怔住，“那你是……四月末的？”

　　小艾点了点头。

　　苏酥又笑了，“你转几圈给阿姨看看。”

　　小艾惊讶地张大嘴，后知后觉的才反应过来，赶紧往后退一些，挺直了背，像苏酥说的一样转了几圈给她看，同时嘴里说道：“阿姨，我没病，很健康，就是瘦了些。”

　　苏酥拍拍她的手，“你坐这儿，和阿姨聊聊天。”

　　红妈妈会教给红园的孩子基本的讨巧，如何和大人聊天，如何表现乖巧，如何在有人来看他们的时候一眼被相中，每个孩子虽然懵懵懂懂，但是心里都是有数的。

　　小艾回头和自己的伙伴们对视了一眼，接着像是鼓起了勇气，转过头来直视着苏酥，甜甜一笑，“好呀，阿姨，你先喝茶，等会儿别凉了。”

　　苏酥端起茶杯吹了吹，鲜红的唇贴在了杯沿上，离开时留下了一个浅淡的口红印。

　　小艾本来有些怕苏酥，但是在她摘了墨镜之后看见那张漂亮的脸，心里的害怕也消失了许多，而且苏酥也不和她聊那些小孩的话题，而是会聊一些在她这个年纪会想到的事情。

　　“你想离开红园吗？”苏酥试探着问了这么一句。

　　她是真的喜欢这个孩子，乖巧懂事，最重要的是……她出生的时候，就是朵朵去世的时候。苏酥没办法说服自己，这个孩子不会是她那个短命的孩子转世。

　　小艾眼睛颤了颤，胸中像是燃起了一把悲伤的火，她能感受到，现在红园不比以前了，用钱很紧张。她那么大，又要上学又要买东西，到处都要花红妈妈和焉焉姐姐的钱……

　　再说，就算不是现在红园遇到麻烦，她也是该走的，这里的所有伙伴们都是一样的，期待着某天被好心人领走，从此变成一个正常的孩子。

　　红妈妈说他们都必须要离开红园，大大方方的，挺直了腰杆，不记着自己被抛弃的过去，而满怀着对美好未来的憧憬，大踏步地走。

　　小艾的手还被苏酥捏在手心里，她觉得这个掌心是温暖的，温暖的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

　　“……小艾？”

　　突然被人叫了名字，小艾听出是谁的声音，猛地抬起了头，看见于帘插着兜，迈着一贯的吊儿郎当步子走进了院子，到了她身边。

　　于帘一看见苏酥就觉得这女人面相带苦，她不会算命，第六感告诉她的。

　　尤其在看到小艾的手被这女人捏在手里之后，更是眉头一跳，她把带来的零食放在一边的桌上，装作把小艾拉过去讲话，扯过小艾两只手抓在手心里，蹲了下去。

　　“你焉焉姐姐呢？我找她问作业。”

　　“焉焉姐姐还没回来。”小艾看见于帘之后一直没抬起头，只是盯着自己被握住的两只手。

　　于帘哦了一声，拎过零食袋递到小艾怀里，推了下她的肩膀，“去给他们分了。”

　　等把小艾哄进去了，她才臭着张脸坐在了苏酥对面，说话客客气气的，“姐姐，你找谁啊？”

　　苏酥看着这个面生的女孩子，饶是她见过那么多人，见到于帘之后也略微有些惊讶，继而她又想到了郁焉，脑子里冒出了想法——这也是个好苗子。

　　“我来找郁焉。”苏酥重新戴上墨镜，手指把弄着腕上的几串佛珠，又出声道：“妹妹，有点脸生啊，以前没见过？”

　　于帘看着她，“最近才转学过来的。”

　　“这样啊，我做个介绍。”苏酥伸出去一只手，雪白的，“我叫苏酥，你就叫我苏姐，我跟郁焉关系还挺好的，你们是同学吧？”

　　于帘握住，不太想说出自己的名字，“对，是同学。”

　　苏酥笑了起来，握住于帘手的五指调皮地动了动，挠的于帘掌心有点痒，她说：“你还没自我介绍呢，同学。”

　　于帘把自己的手抽回来，继续插回了兜里，微微抬起头，“不好意思啊，不太想介绍。你是来找郁焉的，我也是，不过不凑巧，她不在，要不我们一道走吧？”

　　她看见这女人就会想起小艾的手被拉住的那一幕，再想到这女人竟然想让郁焉退学，顿时觉得不能忍，没有一个好脸色，只想赶紧把这人赶出红园。

　　苏酥没有起身，她往房间里指了指，“刚刚那个小艾，我看着挺喜欢的，想领回去养来着。你着急走就先走，我还得再待会儿，妹妹。”

　　于帘刚抬起来的屁股又压了下去，她掏出手机来，摆出不走了的架势，“我不着急啊，还得问郁焉作业是什么呢。”

　　她立马给郁焉发消息。

　　于帘：【郁焉儿！！你赶快回来！！小艾要被人拐走了！！】

　　接连的几个感叹号足以表达她的气愤，于帘的手指敲击着手机屏幕，等着郁焉回消息。不过郁焉的消息还没收到，老于的电话却打了过来。

　　于帘有些晃神，甚至说不是晃神，是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有些灵魂离体。

　　现在的生活她适应得还算不错，都有点融入进来的感觉了，以前的朋友联系渐渐少了，更别说和老于联系。从前十几年的北方生活好像做的一场大梦，她梦醒没多久，结果老于又打电话来，让于帘感觉自己好像又一脚打滑跌进了梦里。

　　苏酥在她面前挥了挥手，“妹妹？”

　　于帘回过神，颇为不悦地看了苏酥一眼，举着手机走到一边接电话去了。

　　老于同志开口第一句，“乖乖，爸爸想死你了！”

　　“拉倒吧你。”于帘像以前一样和老于插科打诨，那次郁焉打断了她和老于的电话，之后他们就没有再联系过了。

　　也不是说老于不联系她，老于每个星期会给外婆外公打个电话，每次要于帘接电话的时候她就装死，不理不睬。

　　老于直接找到她这儿来，还是第一次。

　　“那个，乖乖啊，爸爸问你一下，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老于问得小心翼翼的，好像插手于帘的生活让他觉得冒犯了似的。

　　“没有啊。”于帘不解，“你从哪儿道听途说的？”

　　“就是上次你妈给你那张卡，户主是我，里面的钱忽然全被划走了，我就想着来问问你嘛。”老于说完又笑起来，“爸爸又不是查你岗，钱你用，我又打了两万进去，不过你突然用这么多钱……是不是遇上事了？”

　　于帘想到应该是郁焉，不过她也不想多解释，“行了，没事，就帮了同学一个忙。”

　　“这样啊，这样的话爸爸就放心了。”老于同志终于开始转换话题，“乖乖，上次咱爷俩电话都没打完，我还有话没说完呢。”

　　于帘知道他是想解释离婚的事，但现在她就是什么都听不进去，匆匆说了一句，“我不想听，你们离婚就离了，我也没什么想法。行了，我同学过来了，不聊了。”

　　老于同志啊了一声，被掐断了电话。

　　于帘刚刚打电话没注意到郁焉的消息，她就回了三个字：【回来了。】

　　这不，骑着她那小电瓶开火箭似的冲回来了。

　　郁焉大老远地看见了于帘，接着又看见了苏酥，她心里一跳，直觉没什么好事。

　　于帘在她停车的时候就凑了过去，覆在她耳朵边上说：“那个什么苏姐，我看她想把小艾带走。”

　　郁焉站住脚，看着院子里的苏酥，突然对于帘说：“于大帘，我处理点事，等会儿去找你再细说，行吗？”

　　于帘本来还想参与的心瞬间被抹杀，她擦擦鼻子，手落进兜里，“当然行了，我来就是问你这次的作业是什么的。”

　　作业……

　　郁焉发笑，许睦桐布置作业的时候于帘睡着了，没有拍到，她把手机里的照片发给她，调侃了一句，“学霸做作业是不是很快？介意做两份吗？”

　　于帘摇摇头，“学霸做作业也很慢，学神才很快，学神不但做作业可以做两份，考试还能传答案呢。”

　　她说的是那次在考桌上看见的字。

　　郁焉表情一僵，“……你他妈？”

　　于帘摸摸她的头，叹口气走了，“真是个可爱的小傻逼呢。”

　　郁焉看她拖着步子走了，笑够了之后才收住笑容，转过身进院子，“苏姐。”

　　苏酥一直看着她们，郁焉过来的时候她挑起唇角，“你和这个同学关系很好的样子啊。”

　　“同桌。”郁焉轻轻笑了笑，“关系是还不错吧。”

　　苏酥用舌尖顶了顶脸颊，在郁焉面前，她就是那个黑白两道通吃的大姐。

　　“小郁焉，姐上次跟你说的退学，你是真不想答应？就算我现在补充一个条件，给你四家酒店？”

　　郁焉的笑僵在脸上，她几乎是有些不可置信，“苏姐，别开玩笑了行吗？你好端端的，到底为什么非得放弃这些让我来做？”

　　苏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说起。回顾她这短短的四十年人生，好像一直都在精明地谋利益、算计别人，坏事做多了有一天也会累，她现在就觉得累了。

　　“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吧。”

　　苏酥站了起来，“晚上去趟南洋废工厂，那边有点小事要处理。小艾的事我会和红妈联系，你不用担心。”

　　“走了，小郁焉。”

　　郁焉张了张嘴，却没出声叫住她。她和苏酥认识有五六年了，关系说近，近到有什么像母女俩，可是说远，又远的像现在的她们一样。

　　苏酥穿着一条碎花的长裙，飘飘然地迎风走着，步子不徐不疾，好像在感受迈出去的每一步似的。

　　郁焉觉得如果吹来一阵风，苏酥就要彻底被刮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