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间I·尘埃篇》南相女

8、八 如何寻找桑

　　惑昔今日打算收摊了，收拢好东西背着箱子过来找徒弟，他见桑田有模有样地抱着与其身高比例不匹配的胡琴，忽想起自己小时候在一班年纪相仿的孩童中间，跟随他们一同学习音律歌舞乐器等，那时的他觉得烦透了好无聊，熟料如今收了个小徒弟竟爱这个，有趣......他笑了笑。

　　“师傅。”丫丫叫了声。

　　“嗯。”惑昔应道，同时看了看刘乐乐，不怎么在意这个老人，对桑田道：“田田，我们回去了。”

　　桑田起身，但抱着胡琴像是不舍归还的样子，刘乐乐大方道：“小友喜欢的话借用几日无妨。”

　　惑昔虽不爱好歌舞器乐，但乐器坊还是知道的，“田田，把琴还给老人家，我给你买。”

　　刘乐乐这方面有熟人，兴致勃勃道：“可以可以，这条街上就有做工一流的铺子，给订做的！”

　　在刘乐乐的引导下，师徒三人走进一家乐器铺，惑昔自己不感兴趣，让徒弟们随便挑，他都给买，丫丫带着点好奇心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桑田则看上去像个小大人儿般专注认真，他沿着一圈架子缓慢挪动，时而伸手摸一摸碰一碰。

　　掌柜看出来这位公子不爱好乐器，来这是为了哄孩子的，他便也不过多介绍，跟刘乐乐站在一处，看着孩子们挑。桑田忽然在一张琵琶前停住，指着琵琶道：“琵琶！阿碣！”

　　惑昔这回懂了，一定是桑田的姐姐会弹琵琶，看来姐弟俩都会乐器，应该是姐姐教的弟弟，便道：”田田会弹吗？会弹买一把回去。”桑田没有回答，伸手指拨了拨琵琶的弦。

　　看了半天，问想要哪样，桑田不回答，丫丫道了句：“我哪样都不会。”意思不用给他买了。惑昔只好自作主张同时本着不厚此薄彼的原则，给每人一把胡琴加一张琵琶，但铺里的乐器的规格是按照大人来的，给这么小的孩子用不合适，掌柜是个老工匠，保证没问题，他可以做。于是惑昔交了定金，约定几日后来取。

　　出了乐器铺便要回家了，刘乐乐有些不舍同道小友，对桑田道：“我总在这条街上，下回再来，我们可以继续切磋呀。”

　　.

　　夜晚，徒弟们睡了，惑昔独自在院子里研究药材，他坐在木桌旁，桌上瓶瓶罐罐，有的装着粉末，有的插着刚摘回来的花花草草，给桑田治皮肤的药还没有调制出来。身后有很轻的声音，惑昔回头看了眼，见是桑田穿着他的丝绸衬衣光胳膊露脚地出来了，小徒弟偶尔起夜小解，他提醒了句“田田，下地要穿鞋。”便回过头没再管了。

　　桑田在门槛上坐了下来，他抬头望天，看到向他“眨眼”的星星，他安安静静地看着，星星仿佛在对他笑对他说话，但他们太遥远了，他听不到，只好向它们投去目光，表达着他在听。

　　丫丫梦见了爹和娘，睡梦中辗转反侧，含着泪醒了过来，一看田田不见了，他穿上外衣出来找人，发现田田在看星星，师傅又在摆弄药材，他回屋把田田的外衣拿来给他披上，桑田转过脸儿看他，一手朝天指，道：“星星。”

　　丫丫顺着他指的方向看，看到一颗极亮的星，它似乎比别的星星更远，但它最亮，丫丫小声得带着向往地道：“星星是天上亲人的眼，在看地上的亲人。”

　　惑昔再次回过头，发现徒弟们并不是出来小解而是看星星，他不得不发挥长辈作用，劝道：“这么晚了，别看了，回去睡觉吧。”

　　丫丫倒是好说话，听师傅的话就要起身，桑田却不动弹，呆呆地望着天空，丫丫拍拍他的背，道：“睡觉啦，田田。”

　　桑田嗫喏道：“阿姐。”

　　原来是想念姐姐了，这种感情丫丫和惑昔都能理解，丫丫思念爹娘，而惑昔在像徒弟们这么大的时候也因为思念想偷跑出来去寻在外游历的大哥，所以他对桑田道：“你去睡吧，明天起师傅就帮你找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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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何寻找桑田的姐姐呢？惑昔想了想，总结出三条线索，一：在集市上遇到的那位女子，桑田错认她为姐姐极可能是因为她的装扮，二：姐姐会弹琵琶，三：姐姐的皮肤应该和弟弟的一样？

　　一日，惑昔找好了画师，带着两个徒弟，打听之下找到了秦府。

　　秦知蕴万没想到在集市上见到的令人难以忘怀的公子会找上门来，当她赶到会客厅的时候，就见公子和两个小孩儿还有另一个气质温和的中年人坐成一排，见她来了，两个大人先起身，秦知蕴忙道：“请坐。”

　　惑昔没有再落座，画师也随他站着，惑昔道：“秦小姐，我想请你帮个忙。”说着又转头问桑田：“田田，她是你姐姐吗？”

　　桑田：“不。”

　　果然，今日秦小姐的发型服饰都与集市上那次截然不同，桑田便不认她作姐姐了。

　　惑昔接着对秦知蕴道明来意，就是让她做那次在集市上的打扮，然后画师照着她画像。

　　这个忙秦知蕴是乐意帮的，爽快应了便带着丫鬟回闺房换装重新打扮。

　　等秦知蕴准备好出来后，大家立刻去看桑田的反应，桑田懵懵的，看着秦知蕴却没有开口叫“姐姐”，别人不知道他的小脑袋在想什么，惑昔直接请画师上阵。

　　秦知蕴端正坐好，画师开始下笔，照着她画发型、身形、服装，画面部的时候则自行根据桑田的脸型五官去自由想象一个女子容貌，并将其画成“花脸儿”，这都是提起跟惑昔商量好的，还有就是在秦知蕴怀里加了把琵琶，其实还是很考验他功力的，惑昔也付了丰厚报酬。

　　画完后，惑昔便问桑田：“你看，像你姐姐吗？”

　　桑田盯着画上和他一样有有一副花脸儿的人，再次陷入懵懂状态，惑昔的积极性没有被徒弟的放映打击到，招呼画师打道回府，回去好照着这衣服多画几张，然后挑人多的地方张贴......

　　这幅画让秦知蕴哭笑不得，惑昔是带着礼品上门的，他将一座一尺高的观音雕像交给她，秦知蕴自然喜欢，又觉不该，她对师徒三人有好感，完全乐意帮忙，但惑昔向她递过来，笑着道：“玉观音，希望她保佑你。”她就觉得难以拒绝，还是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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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摹的数张画像贴出后没有得到任何消息，因为桑田错认秦小姐的事，张贴的寻人告示中添加了惑昔让人补画的非花脸的姐姐，桑田似乎忘了找姐姐的事，胡琴和琵琶做好了，惑昔去取回来，桑田没事儿便抱着这两样乐器鼓捣。

　　“嘟~~~~嘟~~~~呜~~~~呜呜~~~~”

　　“噜噜噜~~~~啦啦~~~啦~~~~”

　　桑田边拉胡琴边哼着不知名的曲儿，嘴里发出的都是拟声词，没人知道曲子的原词是什么。

　　丫丫抱着琵琶一顿乱拨，又换胡琴表演“锯木头”，制造出一系列噪音。

　　桑田放下乐器去教丫丫，看上去极有耐心，嘴上不太会说，但一遍又一遍地做示范。

　　.

　　惑昔觉得作为师父，除了教徒弟技艺，还应教他们识字，他买回笔墨纸砚，在纸上写一行字，先教如何念再让他们照着写。

　　丫丫、桑田在桌子两边相对而坐，埋头写字，丫丫握着相对短小的毛笔在纸上写出歪歪扭扭的几行字，桑田则弃了毛笔直接用碳条划拉，他低着头脸都快贴到了纸上，洋洋洒洒地划满了快一整张纸，然而他写的“字”跟惑昔写好的没一点儿相似之处，丫丫探头去看，就见桑田写出了许多奇怪的字，他从来没见过的。

　　桑田终于把一张纸写满了，丫丫早已搬着小凳子坐在了他旁边，于是他写完之后直接指着那些奇怪的字道：“念？”

　　丫丫：“这些字念什么？”

　　桑田：“念什么？”

　　丫丫：“我不会。”

　　桑田：“我不会。”

　　丫丫：“嗯？你也不会？”

　　桑田点点头，“我不会。”

　　惑昔又不知去了哪里，傍晚回来的时候给丫丫带了糖葫芦，给桑田带了捏成小鱼形状的小馒头，一回来就被好学的小徒弟围住了，他心甚慰，想当年自己那么懒如今却能收到这么勤快的徒弟，然而他被徒弟问住了。

　　惑昔实在看不出桑田到底画了些什么，密密麻麻的，像一群跳跃的蝌蚪，又像一堆形状怪异的残疾昆虫，或者，这孩子学过画符？

　　“师傅真的不认得，又是你姐姐教的吗？你家乡的字？”

　　桑田用手指啜了戳纸，“不会念，我不会。”仿佛在强调自己不会，想让别人教他。

　　惑昔无奈了，“所以你只会写，不会念吗？”

　　桑田这次用力点了下头，“不会念！”

　　惑昔：“别着急，师傅帮你打听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