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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三十八 桑氏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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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梦听着阿碣的声音,实在没忍住,只身靠近敞开的农舍屋门,向内探看,这一看他通体生寒,赋轻尘等几位玄衣人对着的根本不是阿碣,而是一尊木头人像!
农舍外的另一队人,那些官差,他们见宣梦的举动,便也派出一员去看,那人往门口一站,伸头进去,只见宴华堂的人对着一座木雕人像伫立,他不解,便停顿片刻。
赋轻尘道:“那些失踪者都是被你掳走的吗?”
女像:“你想找他们?找来做什么,治罪还是送回家?”
门口的官差腿一软,忙跑走撤回同僚当中,惊恐道:“里面有只怪!”
赋轻尘:“何出此言,他们是你手下的受害者,治也当治你的罪。”
女像的语气波澜不惊,听不出什么情绪,一副淡然处之的态度,它回道:“我无罪,我手下亦无受害者。”
“他们被你抓走是事实,你要么现在说明缘由,要么跟我回宴华堂去受审。”
女像安静了一会儿,似在思索什么,随后它再发声,“看来我不该同意扶叶君的主意,我便让他来同你说吧。”
女像旁边的小“池塘”里漂着的一朵彼岸花化作细细的红色粉末融入水中,与此同时,“她”道:“扶叶君,请你到彩虹池畔来。”
这句话倏然于惑昔耳畔响起,彼时他正在被大哥追捕,一时不知到何处去,估计不论去哪里都会被大哥追上,彩虹池畔是个地名,其实也算不上,他第一次遇到碣女郎是在一条河边,她的小船停于河心,他上了她的船,她撑船载他渡河,到了河的尽头,对面竟是一望无际的沙地,碣女郎说河与沙地相接的地方就叫彩虹池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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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丫、桑田两人抬着竹筐,不紧不慢走在回家的路上,一只七彩小鸟自他们头顶飞过,在他们前方盘绕飞行,丫丫从没见过这么好看可爱的小鸟,不禁驻足盯着它看,小鸟特别有灵性,仿佛也在看他。忽然,桑田指着小鸟道:“阿姐!”
七彩小鸟低低地飞,给他们引路,丫丫把筐放在路边草丛里,想等找到田田的姐姐后再回来取。桑田牵着丫丫的手,时不时地一指小鸟,重复道:“阿姐!”
小鸟飞着飞着落到桑田肩上,过一会儿再飞到前面领路......
惑昔看似以普通的步伐行路,实际他一步十里,沿途的花草树木飞速倒退,惑筝同样如此,在后方某处穷追不舍。
很快到了“彩虹池畔”,惑昔讶然望着眼前一切,前方聚集着两拨人,人数加起来有四五十,还有一群马匹,其中一方他知道,另一方看衣着像府衙里的人。不过最令他奇怪的是这里什么时候盖了几间农舍?他记得河尽头一片沙漠,谁能在沙漠边上盖房子?
一个声音自农舍传出:“扶叶君,进来吧。”
碣女郎在农舍里?他向那间开着门的房子走去,这时等在外面的众人才发现多了这么个人,官差们不知道他,宣梦、清禅等立在原地,惑昔看他们一眼,没说什么,走了进去。
惑昔进门的瞬间,驱魔师已作出战斗准备,他们移动位置,与惑昔、碣女郎形成三角对峙之势。
女像的语气依然无甚变化,“扶叶君,我好像做错了,不该予你配合,现在宴华堂将我视作加害者,将你的流像们当做受害者,他们想治我的罪,怎么办?”
惑昔听明白了,他看着赋轻尘,道:“少管闲事。”
赋轻尘道:“你需得将抓走之人送回来,或将他们送去当地官府,你们要去宴华堂‘思过’”
碣女郎提醒道:“宴华堂是民间负责降妖除魔的机构,他们要提你我回去受审关押,也可能诛灭。”
惑昔对赋轻尘道:“那你休想。”
对谈失败,战斗不可避免。惑昔与驱魔师动起手来,女像巍然不动,发声道:“外面空旷,你们出去打。”仿佛为了回应这句话,刹那间,一条黑蛇缠上它,它微怒道:“放开!”
那蛇似要绑缚住它,自下而上绕了几圈,锋利的蛇骨刺破蛇皮,剐蹭在它身上,像要让尝点儿厉害。一道刻着符文的木牌打来,楔在女像脸部,铭文爬上它无法移动躲闪的脸,烧出难看的纹路。“砰!”这间屋舍的屋顶被掀开了去。
农舍外面的人在方才对战开始时便又自觉撤退,远远观望,他们头一次见宴华堂战邪魔外道,既怕又奇。当那屋顶被掀后,他们看到神奇的景象,那几间农舍变得扭曲起来,墙、瓦、窗、农具等软了碎了,像在水里泡久了的糕点,一点点化了,解体了......
坐落在土地上的农舍房屋抽长变薄,解体重塑成了一张巨大的“沙画”。
惊呼连连,马匹尥脚,只见那“沙画”上是田园村舍的景象,这景中渐渐出现几个人形,分明是先前进入屋内与女像对话的人!那画中所有东西都是活的,能动,几个黑衣人与一个红衣人在画中对战,好不精彩。过了会儿,红衣人与黑衣人从画中跳了出来,而那“沙画”在黄沙大漠上飞舞,卷起阵阵大风,接着它如画卷般卷起,而后竖起的画卷化作一个娉婷女郎。
惑筝就在此时赶到,喝斥道:“扶叶!”
碣女郎一臂甩出,那整条手臂化作长绫再化成细沙,扇向赋轻尘,赋轻尘身后蓦地闪过一道影子,那影子持一把斧子砍向碣女郎这一臂,凡人看来那斧子该是穿过细沙伤不到骨肉,然而这一砍劈却令碣女郎一击失败,沙状长绫消失,她的手臂恢复,而臂上明显被砍出一道伤口。
惑昔立刻挡在她身前与驱魔师对抗。持斧的黑影一闪一逝,就围绕在赋轻尘身周,捉摸不定,似乎它就栖在赋轻尘的身体里。
碣女郎道:“宴华堂的图腾果真不一般。”
只有宴华堂的人知道他们的图腾是蛇。
惑筝想分开双方阻止争斗,这本不难,但出其不意的,碣女郎被砍伤那一臂先是血流不止,后又化为流沙,顷刻间,她少了一只臂膀,脸色惨白。
“啊----”碣女郎一声哀叫后躺倒在地,然后她身体其他部分也开始沙化,她想起身但起不来,惑昔要去扶她,惑筝则面对赋轻尘等以防他们趁机再出机关。正此刻,忽闻狂风呼啸,肆虐的风沙转眼便至。
在一个小土丘后,丫丫和桑田卷缩在那里,丫丫吓得发抖,桑田指着飞向风暴中心的小鸟,愣愣道:“阿碣。”丫丫拉住他,“我们藏好,千万别被发现,会被打死的!”
随风沙而至的是是一个与碣女郎衣着服饰相似的少女,他们因同伴受此重创而愤怒,十一道长绫齐齐甩出,在狂风中飘摇,但目标明确,转瞬间将什么东西环绕其中,又以闪电之势甩“袖”上天,一条发出龙吟的巨大骨蛇被她们缠住,不论它如何疯狂挣扎都无法逃出生天,骨蛇或者说骨龙身上产生骨头摩擦的声响,在空中痛苦地挣扎翻滚。
赋轻尘忽然跪倒在地,也像被勒住绞杀,他的脸变得毫无血色,继而口鼻流血,他的手死死抵在胸前,呕出大口鲜血。
官差、“流像”都已无法站立,纷纷倒地,他们在如刀刮着皮肤的风沙中捂住眼睛,有的身体被黄沙埋了半截,爬都爬不起来,好不容易站起来了走不了几步又被吹倒。马匹嘶鸣着在风中左突右窜朝着更远处奔逃。
丫丫、桑田也被风沙裹住,在地上打滚,惑昔无意中一瞥竟发现了他们,不及想小家伙儿为何跑到这里,他马上过去想要维护他们。
惑筝自怀中取出一只红色的纸鹤,将它向上抛去,纸鹤煽动翅膀艰难地飞了几下,随即被风裹挟着打旋儿,就那么打着旋儿地窜上了高空。空中“嗖”的一声,纸鹤一下子展开变成巨大的红色幕布,惑筝周身绕着花瓣,他抬手,那些花瓣便在他手掌上空聚拢,他将它们投向幕布,花瓣触及红布时锋利如刃,将布割裂成极细的布条,在惑筝的掌控下,花瓣拨弄着布条,弹出响彻百里的琴音。
木石问情之术,唯有花都之主可将它使得炉火纯青。
桑氏十二女郎在此等术法之下渐收神威,但风暴退却的同时,他们皆化作“沙画”,画中山水草木变换不停。
惑昔拽住丫丫、桑田,忽而桑田自他手中脱出,他像八十岁老丈那样佝偻着,口中发出苍老的咳嗽声,又像病弱的妇人东倒西歪,口出女人痛苦的哼叫,除了那不变的小小身子,他不停地转换着各种角色,间或夹杂着他自己的声音,叫着“阿碣”、“阿岚”、“阿渭”、“阿言”等等。
桑田走进在琴音中乱窜的“沙画”中,就在风即将消失的时候,十二幅画包围了所有人,将其拖入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