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间I·尘埃篇》南相女

25、二十五 雪夜幽兰舞

　　夜间，赋轻尘等人来到柿子林，传说紫流萤在结出雪崖红的树上栖息，可致枝干上产生树油，那树油有奇效，这也是从凭阅楼获得的线索。他们步入柿子林间，在雪光与星月的清辉应照下，雪崖红像无数荡在空中的红绣球，看上去美丽奇妙，俏皮可爱，越朝林中深处去越觉奇趣，这仿佛年节里装饰起来的一片街景，淡紫色的发光的小点不知从哪里幽幽飘出，三点五点、七点八点，大约十几只结成一对，从眼前飘飞而过，萤火虫，紫色的萤火虫，它们便是紫流萤，真的有。

　　紫流萤大概是昼伏夜出的生物，白日里不发光，又那么小只，不会引人注意，或许它们就傍生于这些柿子树，天黑之后活跃起来，顶着紫色的光飞舞遨游。赋轻尘及同僚分散开，各自朝不同方向寻觅，找那特产树油。

　　随着时间的推移，紫流萤越来越多，无论转向何处，视线之内总能看到，不知是不是本能如此，它们喜欢朝有人的地方聚集，围着那个人飞几圈再离开，一波飞走另一拨又聚过来，除了会这样短暂徘徊之外，它们漫无目的，仿佛大街上玩耍的小儿，见了什么新鲜事物一涌而来，待瞧清楚了看够了便跑走继续玩耍。

　　驱魔师五人几乎是同时察觉到有除他们外的其他人靠近，虽还隔着一段距离目之所不及，但可判断出对方约有十数人之多。

　　赋轻尘飞身而起，停在一段树枝上，那树枝生在高处，向高空延伸生长，人站在上面离地面甚远，如同站在几节楼层之上居高临下，地面上的人若不抬头细看，不易发现。他凝神细辨，而后望向一处，片刻后，那里果然走来一行人，有十几个，个个拎着篮子，他们已步入林中，走得不快不慢，边走边打量树上的柿子，显然是要采摘的，奇怪的是，这些人并没有出现在雪艳居，昨日晚餐，住客理应都会聚在一楼吃饭，这里的条件，若住店的人不吃饭根本难以自行找到其他吃食，总不会摘一筐柿子回去，饭也不吃就呆在房间里吃柿子，而且，这一行人穿着样式颜色相同的衣服，一看就是一伙的，待他们再走近一些，便能确定这是一群样貌端正俊秀的年轻人。

　　这些令人生疑的好像统一来自哪门哪派的穿制服的年轻人，他们果然开始摘柿子，他们之间只有轻微的脚步声，没有人说话，那诡异的寂静若是被普通人撞见定会吓得腿软，若非山精野怪，如何解释他们非常人的行径。紫流萤不怵他们，远近高低、成群结队地聚拢而来，流连于那些看似美人雅士之间。

　　来人像走在自家的果园里，摘下一个个雪崖红放入蓝子，紫流萤不知是开心果子被摘还是不高兴果子被摘，盘旋在他们身周，舞得异常活跃。

　　他们走走停停，待每个人的篮子里装上大约一半的果实后开始集体回转似要离开，驱魔师隐藏在林中高处按兵不动，从不同方向俯瞰他们，下方十几个人均带着半篮子雪崖红沿着来时路朝柿子林外走，发紫光的小飞虫像送客一样缀在他们身周，直到快要走出柿子林，它们才飞回。

　　赋轻尘等从藏匿之处跃下，隔着一段距离在后面跟踪。那十几人默默出现又默默离开，始终没有言语声，他们一直朝前走，无人回头，没有发现跟踪者。他们这样哪能是正常人？恐怕根本不是人。意料之中的，他们没有走向雪艳居，果然不是那里的住客！

　　他们越走越远，走入了雾中，身影模糊起来，但他们行进的方向很明确，他们正走向落霞湖。

　　被黑暗和雾气遮掩的叫人看不清的前方，遥遥地传来乐音，那乐声幽远低回、杳渺缭绕，仿佛演奏者在呼唤远山上的知己，判断不出是由何种乐器奏响。

　　音乐声越来越大，采柿子的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轻，几乎要听不见，驱魔师加速向前，不打算继续隐藏，然而顷刻间，他们追踪的人没了声息，方才借助雾气掩饰，他们与之距离已经很近了，除非对方凭空消失，否则不会眨眼间声息全无。

　　落霞湖周边是开阔的，没有大雾的，最后走出临界处一段浓雾现身的只有五位驱魔师，他们将落霞湖极其周围看清，没有十几个采摘者，只有两个奏乐舞蹈的少男少女，分别是雪艳幽兰、雪艳茉莉，吹奏曲子的是茉莉，她使用的“乐器”是一片叶子，她坐在湖边，专注地吹奏叶子，眼望湖面，那里是翩跹起舞的雪艳幽兰，他在湖面跳跃，触时以脚尖点在水上，如履平地。

　　雪艳茉莉、雪艳幽兰旁若无人般表演着自己的节目，雪艳幽兰手中握着一只长长的软藤条，藤条上还开着不知名的小花，他在湖水之上跳转腾挪，那藤条跟着舞动，时而如彩练般缓慢弯转，时而如铁索般鞭挞而出。

　　那十几个人、十几筐柿子在这里突然消失，要说与眼前两位看似自娱自乐的雪艳氏无关，无人会信。

　　曲毕，雪艳幽兰自湖中央飞掠而过，到雪艳茉莉身边站定，雪艳茉莉随手扔了刚才吹奏的叶子，开心地拍手，雀跃道：“幽兰哥哥，你跳得好，跳得好！”

　　雪艳幽兰没有回应她，而是朝驱魔师望了过来，雪艳茉莉顺着他的视线转过头，随即讶然道：“几位客人怎么来了？”

　　双方像本就看穿对方却故意不揭露的对手，驱魔师不欲邹璇下去，津风束道：“我们先前去柿子林，看见十几个穿着相似的人去摘柿子，他们看上去十分反常，我们跟踪到这里，他们就在此地消失了。二位，有看见他们吗？”

　　茉莉仰脸看看幽兰，幽兰如哑人般始终不说话，茉莉再转向她的客人，道：“我们没有看到，你说他们穿着一样的衣服？我们店里确实没有这样的客人。”

　　津风束：“那么，他们恐是这茫茫雪上的山精野怪，路过这里不想惊动二位，以术法隐身了。”

　　雪艳茉莉急辩道：“不不不，我们这里没有精怪。”

　　“那姑娘以为我们是胡编么？”

　　雪艳茉莉：“客人自不会胡编，但我真的不懂，我们去问问阿回吧，她懂得多。”

　　话落，她便挽起雪艳幽兰的胳膊，拽着他离开，显是要回雪艳居。驱魔师分开行动，两人随雪艳二人一道走，另三人在落霞湖附近梭巡。

　　雪艳回坐在离门口最近的柜台旁做女红，她既是掌柜又充当着随时开门迎客的店小二的角色，她总是针线不离身，只要没有其他事需要做，她就做针线活，缝衣服、做衣服、裁布料等等。雪艳茉莉来到她身侧，语气中带着撒娇，像小孩子没得到大人承诺的玩具那般不依，“阿姐，客人说他们看到十多个人一起去摘柿子，然后又消失找不见了，我不知道，你跟他们说嘛。”

　　跟着先行回来的驱魔师夏梓阳与叶绥站在雪艳回面前，雪艳回起身，认真问道：“客人果真看清有十多人同去柿子林吗？”

　　叶绥道：“对，那些人着装相似，看上去都很年轻，采摘过程中无一人出声，诡异非常，我们不知他们什么来路，不敢惊动，原本猜测是否也在此住店，却发现他们朝落霞湖走，我们好奇跟过去，接近落霞湖时，他们瞬间消失。”

　　雪艳回摇了摇头，不知是想否定还是何意，道：“我们在此居住多年，未曾遇过见过什么妖魔邪祟，但客人所述这一拨人属实怪异，现在起，我们也会查找他们的行迹，这雪山之上，方圆百里只有我们一家店，除非他们远去，否则一定很快现身。”

　　叶绥心道，若无其他妖魔邪祟，那妖魔邪祟多半就在这家雪山旅店之中了，他在雪艳回眼中看到坦然和从容，她的气质让他感觉到对方是魔，或者同他一样是降魔之士，目前更怀疑她是前者。

　　赋轻尘、津风束、文策三人没有找到那拨人，他们回到雪艳居，一进门便听到雪艳回冲他们打招呼，她道：“几位客人回来了，你们的同伴已同我说了，请放心，我们的阿青、阿云是有本事的，他们一定竭尽所能寻找那十几个怪异之人。”

　　有本事？哪路本事？也是降妖除魔吗，这个雪艳回的道行显然比活泼少女茉莉及“哑巴”幽兰高多了。

　　雪艳回刚提到阿青、阿云，雪艳青与雪艳云就推开门从外面回来了，两人怀里都抱着药草，看来这个雪艳家族晚上在外面的活动不少，有唱歌跳舞的，还有采药的。只见两人抱着药草朝厨房走去，大概要在那里处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