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石与听雨》Franclynn

3、3 开了门，立

　　雷听雨没说他害怕什么。

　　甚至下一句话说出口，已经轻描淡写的移开了话题。

　　雷听雨：“虽然忙，孟弟的亲事总是要来讨杯酒水喝的。”

　　孟竹石：“今年不成。今年税收变高了。家里什么都要用钱。”

　　雷听雨想到新上任的县令，冷冷一笑：“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位饿死鬼一样的新县令捞钱倒捞的猴急。”

　　孟竹石从来没听过有人敢公然这般谈论县令，愣住了。

　　雷听雨：“如果县令把赋税再提高一倍，你会怎么做？”

　　孟竹石：“......再提高一倍？不成，我们不吃不喝也凑不够钱的.......”

　　雷听雨微微一笑：“大话我也不敢说，我只告诉你别人怎么做的。”

　　雷听雨的笔下出现了两个名字，一个陈胜，一个吴广。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到了年末，孟竹石果然还是没有谈成婚事。一方面是钱的问题，另一方面，孟竹石对这似乎没有了以往的兴致。孟父问他，他也只说再干几年活，暂时还不考虑。孟母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以往他会简单说上两句，什么贤惠啊，好看啊，现在却是缄默不言。不知道在想什么。

　　村子里自然是有很多女子属意于他，他知道。他也知道，村子里还有一些姑娘，是喜欢着竹林里那位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雷家少爷的。

　　雷家少爷硬要说起来，长相不带太多男子的硬朗，反而是柔和的，清秀的。正适合捧着一卷书，一袭白衣，衣带当风。

　　而且........

　　雷听雨和每个他认识的人都不一样。其他的人每天都在忙碌，都有自己要做的正经事。只要干活，只要有一技之长，脑子精明也好，手艺精湛也罢，总之只要肯去干活，就能养活自己。有了钱就能换其他自己需要的东西。到了年纪，就可以娶亲，生娃，带娃直到他们长大，像爹娘那样。时间和环境逼迫着所有人一步一步走到自己该站在的地方。

　　明明应该是这样。雷听雨身上的时间却好像是暂停了一样。好像他永远都能是那个年纪一样，在干着一些这个年纪的人不该干的，于养活自己这个方面毫不相干的事。

　　太脆弱了，就感觉.......他随时随地都会马上消失。

　　孟竹石想的出神，直到指尖传来刺痛的感觉，刀片嵌入，鲜红的血滴滴在竹片上。好像一滴眼泪。

　　像雷听雨......喝醉时流下过的眼泪。

　　孟竹石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孟爹见大儿子魂不守舍的，夺过他手里编到一半的竹篮，呵斥道：“休息去。干活就要认真。看你魂都飞了那样！”

　　冬日天黑的早。窗外呼呼的风声。孟家小妹一蹦一跳的推开门进来，大叫着：“大哥来看！下雪了！下雪了！”

　　孟爹看了一眼屋外，摇摇头叹气：“今夜怕是要下一夜大雪了。竹石，你把外面的马厩的棚子加固一下。免得半夜就要被雪压塌喽。”

　　孟竹石家里的马厩和孟村其他人一样，都是砖墙上铺上竹棚做天花板。

　　村长家都不例外。

　　除了.......雷听雨那个小阁楼的书房前有个台子，台子上有个棚子，爬满了蔷薇。夏日时雷听雨喜欢在那喝茶。到了冬天，有时也见他躲在那个棚下看雪絮飘落。那个棚子为了看起来有雅致，倒似乎连支柱都是竹子做的。他若是不在阁楼倒还好，倒可以白天帮他修葺一新。他要是在阁楼，万一又恰好还在棚子下........

　　而今夜若是一夜大雪.......

　　孟竹石跳下了梯子，一只手打起一把油伞，一只手抓起灯笼就往门外跑。孟爹都没来得及喊他。

　　“我出去一趟！”

　　雷听雨倒真在灰头土脸的整理着阁楼。到了冬日，雷听雨算是搬回了雷家大宅，也不在这常住了。不过时不时听烦了爹娘的唠叨，雷听雨就会连小厮也不带跑来这住一晚透透气。

　　不过今天好像比较倒霉。因为上一次来还是大半个月前，阁楼里剩下的碳火不多。薄被冷床。一副凄凉样子。

　　更倒霉的是，窗外已经下起了鹅毛大雪。北风吹进来，吹的书桌上的宣纸四处乱飞，还毁了自己引以为得意的刚写的一副字帖。

　　想回雷府已然回不去。只能在这将就一晚上了。

　　真是如字帖上所写的，“乱山残雪夜，孤烛异乡人。”

　　雷听雨关紧了阁楼里所有的窗，裹紧了袍子，才点上了灯火。犹自觉得瑟瑟发抖。

　　正当这时，门口传来了重重的叩门声。

　　“雷少爷！雷少爷！”

　　来人似乎最后有些着急了，直接喊道：“雷听雨！”

　　开了门，立在雪中的正是孟竹石。打着一把厚重的油伞，伞上积满了白色的雪，面上和鬓间也是细碎的雪花。呼出的热气化作白雾。眼睛在这个雪夜之中，黑与白之中，看起来亮晶晶的。

　　雷听雨自忖着若是孟弟以这样的目光站在一个女子面前看着她，怎么会愁娶不到老婆。

　　孟竹石走的很急，气息还有些不匀，气喘吁吁的说：“今夜要下大雪，你书房外边的棚子很危险，怕是要被雪压坏，不要过去。”

　　雷听雨盯着他，一时五味陈杂：“.......就是为了这你来的？”

　　孟竹石：“嗯。”

　　雷听雨：“进来坐。”

　　孟竹石才站了一会儿，脚下的积雪已经有厚厚一层。可见现在雪大的程度。

　　孟竹石：“不必了，我.......”话还没说完，就被雷听雨抓住了手，不由分说的带进了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