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石与听雨》Franclynn

2、2 梦中的自己

　　九连环完成后，孟竹石有约莫半年没见着雷听雨。县里换了个新县令，赋税加重，孟家更忙碌了，闲钱也攒不下来，一来二去，孟竹石原定今年的亲事就搁置了下来。孟村里有好几个跟他情况相仿的男子，包括村长的儿子孟竹金，钱少了嫌排场太小，没了后话。

　　一日，孟竹金和其他几个男子凑上孟竹石说今日收工后要去酒楼喝酒。到达之后，才知道他们竟然是借着去酒楼的名义到青楼去。

　　天香楼明晃晃的牌匾，胭脂水粉的香气，浓妆艳抹的姑娘们娇笑着招揽客人。

　　孟竹金：“谁稀罕娶老婆，在这只要我有钱，她们全是我老婆——来来来，你们都来，今日教你们长长见识！”

　　这里的姑娘倒和孟竹石梦里见的姑娘不一样。孟爹想给孟竹石找个会干活的姑娘，村里的二丫就很不错。孟竹石没觉得二丫有什么不好，但是少年人的虚荣心，却总是想到城里书香门第的千金小姐，柔柔弱弱，成日里捧着书，一身白衣素净。要是这样的媳妇，就算不干活，孟竹石也要努力挣钱让她过得好。

　　孟竹石正愁于找不到机会跑开，这时，身后传来了别人叫他名字的声音：

　　“孟竹石！”

　　在城里孟竹石不认识什么人，正疑惑着，转头就看到对面酒馆凭栏而立的一袭白衣。正是许久未见的雷家少爷。

　　孟竹石借着这个借口逃脱。直到坐在雷听雨对面，才发现雷听雨的手里把玩的正是那个九连环。

　　孟竹石：“怎么还没送出去？”

　　更令孟竹石疑惑的是，雷家少爷不是三杯倒吗？而今桌面上却摆着两罐空坛子。

　　雷听雨脸色微醺，晃了晃酒杯的酒，却答非所问：“我问他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北方游历，路上收集装订民间古籍，北方文人名士也多，和他们比邻而居，和庄子朝夕相伴，在一地叨扰到想走时便走。精神上绝对会非常的富足快乐。钱上面，省吃俭用一些，总还是应付的过来。”

　　“是我不明白了。我只要送钱就好。钱呢，是每个人都喜欢的。”

　　雷听雨这只醉猫突然坐起来，手疾眼快的把九连环扣在孟竹石手上：“这个九连环，送你吧。”

　　说完，竟然沉沉睡去了。

　　雷听雨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大早，自己躺在孟村竹屋的床榻上。想来是自己醉了，又问不到雷府在哪，又不能放着自己不管，只好把自己搬回了这里——他唯一知道的自己的住所。

　　孟竹石......现在大概是去忙了吧。

　　桌上摆着解开的完好无缺的九连环——雷听雨猛的起身。

　　想象了太多次九连环被那某位挚友谈笑着苦恼着，最后解开的样子，以至于解开的九连环摆在桌上，显得自己犹在梦中。

　　梦中的自己大概更是万万不会收到对方那样的答复。

　　真是，故人风雨散。

　　雷听雨苦笑着揉了揉太阳穴。

　　如果没记错，这东西昨天.......自己亲手扣到了孟竹石手上。是他.......解开了？

　　雷听雨想到这也不禁失笑，九连环对于别人也许解开要费上一段时间和心力，但决计难不倒制作它的人。

　　天气转冷。虽然竹子还保持着常青，但是眼中的景致也不免变得萧索起来。以往常住时服侍自己的小厮也不在这。雷听雨费了很大劲终于把小火炉生起火来，盘腿坐下，喃喃道：“绿蚁新醅酒，红炉小火泥。可惜.......”

　　可惜形单影只。

　　雷听雨坐在火炉前，手里是那个历时良久制作成的九连环。火光明明灭灭。思绪也浮浮沉沉。

　　旧友一个个踏上正轨，一个一个成家立业，生意场上的得意中人也纷纷圆滑世故。而自己在要做选择的时候，落荒而逃。

　　不做不喜欢的事。那你能做什么事呢雷听雨？

　　自己还在祈求着像小孩一样撒娇就可以不劳而获吗？

　　雷听雨最后叹了口气，松开了手，眼看着九连环就要掉进鲜红的火炭里。

　　“你干什么？”

　　孟竹石在门口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把九连环从火盆子里捞了起来，扑腾着吹灭了火。但已经来不及，九连环已然被烧毁了一部分。

　　孟竹石：“......怎么不小心点？”

　　说着，孟竹石才顾得上把手上的东西卸下来。是一盒饭汤。汤还冒着热气，菜虽然简单看起来也颇让人有食欲。

　　孟竹石：“昨夜问不到你住址只好把你带回这里，小厮不在，给你带了些饭，将就着吃吧。”

　　孟竹石看向一直一言不发的雷听雨，发现对方也在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看不穿的奇怪的表情。末了，雷听雨轻轻说：

　　“怎么？你是拦着黛玉焚稿的紫鹃吗？”

　　孟竹石瘦削的侧脸因为来的太急蒙上一层细细的汗珠，带着少年特有的好看的线条，英气的好看。

　　孟竹石：“我当时在街上问了好几个人，都不知道雷府在哪。我以前还以为，你们家得是城里最大的宅邸，随便抓一个路人都知道呢。”

　　雷听雨道：“我家虽然算得上殷实，但是比我们家有钱有权有势的人家多了去。不知道也不足为奇。”

　　孟竹石：“你.......回去之后还会回来吗？”

　　雷听雨：“看看吧。如果要继续赶考，那便要刻苦点念书，如果要从商，平时也少有空闲了。”

　　雷听雨蜷缩在角落坐着，许是衣服有些薄，似乎在瑟瑟发抖。孟竹石给他披上外衣。

　　孟竹石：“冷吗？”

　　雷听雨摇头，许久。

　　“只是........我有些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