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一场雪月风花》暖暖的弦

11、划清界限

　　划清界限

　　满园墨香,闹市中的世外桃源,如果不是世俗所致,江陌上想在此处陪着荀夫子,清风明月半古琴。
　　“陌陌？发什么呆？”
　　车停好一会了，江陌上元神出窍，商霁夜连胜唤了好多遍，才叫回江陌上的魂，这才慌慌下车，跟在商霁夜的身后，路过，看到楚子旋的车子也在。
　　淡雅檀香，一盘棋，两个人，楚子旋一心来学画，无奈荀夫子老小的毛病上瘾，总是硬要楚子旋陪他下棋。
　　事实上，楚子旋这一次送上门是为了找江陌上，别处寻遍，唯有荀夫子这一处。要找的人没有找到，把自己也搭上去。不过老天爷向着他。
　　商霁夜对楚子旋来了兴趣，从头到脚，从里到外，研究了一通。
　　“楚家小少爷有这么大么？”
　　“姐姐久在国外，对我自然生疏！”
　　楚子旋看出来商霁夜是存心刁难的，好话说尽。这样的恭维，江陌上实在进不的耳朵，起身，静心的沏茶。
　　“师父，陌陌给您赔罪！”
　　江陌上奉上一杯茶，
　　“丫头，吓坏你了是么？”
　　江陌上摇摇头，荀夫子接过茶，一口饮尽，
　　“功夫不错！”
　　能得夫子赞许，楚子旋馋的端起一杯，一饮而尽。
　　“嗯，不愧是我喜欢的女孩，琴棋书画，才艺双全！”
　　这句赞美硬是把商霁夜刚喝到嘴里的茶，喷了出来！商霁夜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个花花公子居然爱画，还如此痴迷，更没想到越老越古怪的爸爸还能再收徒，如果她知道这些皆因江陌上所起，一定是要嫉妒的。
　　江陌上拿纸巾给商霁夜，顺便补上一句，
　　“师傅明明说，不错，就难喝到非得吐出来吗？”
　　“有你俩这样搭戏的么？”
　　“怎么样，是不是绝配！”
　　绝配，商霁夜别样的眼光看着楚子旋，他喜欢江陌上，恨不得刻在脸上昭然若是 ，可绝配的是商玄暮和江陌上，楚子旋要么就是还被蒙在鼓里，要么就是色胆包天，居然敢爱上商玄暮的人。
　　“小子，敢把主意打到陌陌身？”
　　商荀放下茶杯，威严随着话锋而来，楚子旋还是紧张的，老头这一票要是没有拿到，那就更没戏唱了。商霁夜等着看好戏，
　　“有眼光，原本还在想，这回是不是又要说我搞封建制了，既然如此，子旋，我就把陌陌许配给你！”
　　“谢师父，我一定把陌陌放在手心里疼爱，不负您老的重托！”
　　“我的亲爹，您这鸳鸯谱点的，后患无穷”
　　“是百利无一害，皆大欢喜！师姐，你说了不算，还有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你可不要棒打鸳鸯哟！”
　　“臭小子，油嘴滑舌，想取陌陌，我得看一看你有几分真心。还有，我可不喜欢画画，所以，别叫我师姐！”
　　“这样的逻辑，你和陌陌前世一定是血亲血亲的人”
　　商荀看着自己的女儿，好久没见到她的笑容，那种由衷的开心，也很是后悔，把曾经那么开朗活泼的女儿变的寡言少语，还好不晚，还好，原来的商霁夜又回来了。
　　江陌上看着商荀，如果在来之前还有所担心，在此刻，荀夫子眼中的心满意足，可以确定，老人家终于释怀了，只不过，并不是因为自己的一句话，才打开多年的心结，其实荀夫子早就想要放下，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契机，而那一刻，他选中的是局外的自己而已。
　　南宫度把资料传给商玄暮，商玄暮看了一眼，心中隐隐不安，这种不安曾经有过一次，是在失去妈妈的前一天。他以为今天的自己早就练成了金刚之身，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影响到自己。
　　“怎么回事？”
　　南宫度不明白，江陌上仅仅是替她的表哥当了一回邮差，何青州不过是带她参观了一下基地，怎么就让她有了轻生的念头？
　　“是我大意！”
　　商玄暮心细如尘，南宫度调出的视频文件中，何青州办公室那张故意让人看见的文件，揭晓了江陌上失魂落魄的答案。
　　商玄暮小瞧了何青沐，他还是把这个女人想简单了，原本以为她是从若施西岸关注到江陌上的，实则从婚礼上开始，她便察觉了，隐忍了这么多年，也谋划了这么多年。
　　“你心里可有对策？”
　　何止对策，商玄暮可以让参与此事的人全部消失，可他控制不了江陌上。
　　“我不知道，她会怎么想。”
　　“你，是在患得患失么？”
　　“她不辞而别！”
　　商玄暮的话语中，偷着忧伤，他放下手上的所有事情，飞回来看她，怕她为此自责，故意借着商荀的寿宴来看她。他要尽快解决掉国外的事宜，可还是晚了一步，他回到城堡，她已经离开。
　　江陌上的不辞而别是因为商荀的态度，这已经让商玄暮无法掌控她的想法，接着又出现了一份文件，一份揭晓她失去一切，被迫和家人分离的文件。
　　“夜儿带她去了莫府，回头我让她把人送给你！”
　　“他不会见我了！”
　　如商玄暮所说，江陌上把原来的自己封存在一个角落，伪装成另外一个样子。她跟南风提出，跟进这个工程，虽然有所疑惑，她为什么对这个案子这么敢兴趣，比起能让她高兴，所有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看着两人这般冷着对方，又念着对方，各自折磨，商霁夜是亲身尝过的苦楚，是绝对不能让让商玄暮和江陌上尝一遍，所以商霁夜管定了这事。
　　“到底怎么回事，清清楚楚的讲给我听！”
　　“前车之鉴，知难而退吧！”
　　前车之鉴，胡说八道，商霁夜虽然与江陌上认识不久，但是有一种情缘叫情投意合，
　　一个不轻言许诺的人一定也是一个不轻言放弃的人，除非她觉得不值得，才会收手。而这个不值得，究竟是什么？
　　“你明明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干嘛还要让她知道我的事情？”
　　“是姑姑你会挑人”
　　“那我现在就去把人绑回来！”
　　“女侠，你不是她的对手，真的！”
　　“你还有心思寻我开心，老爷子不知道中了什么邪，许诺楚子旋那小子，若是玩笑也罢，如果老爷子当真了，事情就更复杂了。”
　　“我呢，一定会把人夺回来，你呢，把担心收回去，别因为我的事情，冷落了姑父呀！”
　　商玄暮说的云淡风轻，不过是宽商霁夜的心，南宫度一心想要给她一个象牙塔，自己这个做侄儿的也不能给他徒添烦恼，至此她是商家唯一一个不被家族禁锢的人。
　　“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然后可以制利害,可以待敌，我懂，我懂，不过有言在先，可不准把人弄丢了！”
　　“再啰嗦，姑父该嫌弃了！”
　　商玄暮看到救兵已到，他终于可以脱身，商霁夜咬牙切齿，想要掐死这个侄儿的冲动，居然说自己啰嗦。
　　“我还有话没有说完呢！”
　　南宫度伸手把商霁夜拎了回来，
　　“有些忙可以帮，有一些，会越帮越忙！”
　　商霁夜往南宫度身边挪了挪，依在他怀里，蹭了个舒适的姿势，然后享受着来之不易的相守。
　　“这么说，你是知道的，真的另有原因？而且，我不知道的这一个才是关键所在。”
　　“夜儿，小暮的事情比我们复杂的多，江陌上都可以看出来的，你会不明白？”
　　“怎么会不明白，只是不甘心而已。此身为两件事而来，一是从茫茫人海中找到你，再有帮小暮找回自由，所以挖空心思，任性耍赖，谁知道最后是小暮把我送离了是非之地”
　　“所以你不可以插手，小暮自己会处理好的！”
　　“他会和你一样，不负天下，舍弃红颜，哼，你们前世一定是亲兄弟！”
　　“如果我说，他原本是要负天下只为红颜，是这位红颜负君心呢！”
　　“那个丫头就是太聪明了，太过聪明了！”
　　南宫度宠溺的在商霁夜额头轻吻，这个不讲理的女人，任何时候都爱诡辩，跟岁月无关 。
　　□□开业庆功，何青州大宴宾客，商玄暮出现在会场，大boss现身了么，江陌上抓紧南风的胳膊，南风有所察觉，
　　“如果不想碰面，就出去透透气，我跟何总打声招呼，就带你离开！”
　　江陌上听话，果然外面的空气呼吸起来轻松多了，一节一节数着台阶，等着南风。商玄暮就那样看着，有了她，灰色的世界有了色彩，没有她，连呼吸都是痛的，既然她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那么，不管是爱是恨，都要锁住。
　　“阿陌！”
　　终于忍不住开口，听到这个呼唤，江陌上转身，这个男人，有了他，心惊胆战，没有他，相思成疾。眼泪在他恍若隔世的声音里断了线。
　　商玄暮心疼，想要抱一抱她，可是向前走一步，江陌上便退一步，怕她摔了，所以不得不停下。
　　南风看到这一幕，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有一点很确定，这个男人在让着，惯着，甚至放下架子迁就着，
　　“商总，我先带表妹回去！”
　　“照顾好她！”
　　原本以为他会阻止，其实那一刻商玄暮如果阻止，南风就算是绑，也要把江陌上绑给他。两个人根本是在相互折磨。
　　看着江陌上上车，看着车渐行渐远，最后消失不见，商玄暮才收回视线，江陌上真的真是误会他了，他来这里不为别的，只为她，他今天若不来这里的话，何青沐会用尽手段让她难堪，他是来警示何青州与何青沐的，何家姐弟都看出来了，江陌上没有。
　　看到江陌上如此决绝，何青沐甚是满意，此情此景，何青沐看的痛快，其实比起外力的挑唆，明枪暗箭都不及江陌上她的一个眼神一句狠话更有杀伤力，同样的，能把江陌上伤的彻底的人，便是商玄暮。何青沐摇起车窗，前者已经受伤，接下来她要看到江陌上的伤。
　　顾影留白，何青沐坐在老地方，悠闲的搅拌着咖啡。南风把江陌上送到咖啡厅门口，刚离开□□，江陌上接到何青沐电话，约她来这里，
　　“她没说找你什么事情吗？”
　　“没有，何总的尾款都打给你了吧？”
　　“嗯，昨天软件给他公司的时候全部结清！”
　　“表哥，以后都不要再与何总有生意上的接触了，答应我好吗？”
　　“好，我陪你进去！”
　　“不用，也不要等我，放心！”
　　同样的咖啡，何青沐加了一粒糖，递给江陌上，
　　“尝尝！”
　　“嗯，这样好喝多了！”
　　江陌上一口气喝完，她不喜欢苦的东西，也不喜欢甜的东西，她不喜欢的东西今天第一次夸赞了。
　　“青州的□□，你功不可没，我在这里谢谢你！”
　　何青沐为江陌上续上一杯，江陌上的夸赞她信以为真。
　　“何总和表哥在合作，我是职责所在，没有什么功劳这一说的！”
　　江陌上不会再喝第二杯了。低着头，玩着自己的手链，之前商念看见手链的时候，告诉她两个秘密，第一个是，若施西岸，她撞到的人是商玄暮。第二个秘密是，商玄暮有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手链。
　　“我谢的不是这个，我给你讲一讲，这个□□的由来吧！它是源自我的一个梦境，爱丽丝梦游仙境你一定知道，我把它讲给青州听，没想到这个家伙居然要把我的梦变成真的，准备了好久，请了国内外最著名的建筑设计师，期间因为选地的问题，差点功亏一篑，还好有我老公，我就知道，没有他做不到的事情。最重要的是你的表哥，程序设计大师，他把我想要的分毫不差的设计出来！”
　　“嗯，这么说来，确实是我的功劳，没有我，何总不会认识表哥，没有表哥，你的梦境就不算完美！”
　　而最最重要的一点，何青沐漏掉了，江陌上沦落至此的，正是她口中的那块宝地。
　　“所以我觉得我生命里出现的人，都是我最喜欢的人，都是给我带来幸运的人，我的爸爸妈妈，弟弟，我的老公，还有你陌陌，我们前世一定是亲姐妹的！”
　　“你最该谢的人应该是你的老公，如果没有那块地，再好的建筑设计师，程序设计师，都是纸上谈兵。给我讲讲你的老公吧，这个让你如此幸运的男人，如何帮你拿到那块地的！”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我记得青州告诉我，那块地拿不下来的时候，我是很沮丧的，他知道后，笑我是傻瓜，还数落我怎么不跟他说，没多久，青州就告诉我，一切顺利！想不到短短三年，他们就把我的梦变成现实！”
　　“还真是让人羡慕！”
　　“我有一个好弟弟，你有一个好表哥呀，看得出来他把你当作亲妹妹呢，至于老公，你这么好的一个姑娘，一定会有一个完美老公正在为你而来！”
　　“完美的，已经被姐姐捷足先登了，恐怕这将是我一身的遗憾！”
　　何青沐一时接不下话，她的认知里，江陌上是极其不愿谈有关商玄暮的话题，或者这才是真正的她？
　　“天要下雨了，恭喜的话，留着姐姐下次请我喝酒的时候再说，我先走了！”
　　“我送你吧！”
　　“不用，再见！”
　　外面的天空，没有太阳，大片大片的乌云，蠢蠢欲动的大雨为何还不来，来浇一浇江陌上心中的怒火，有生以来听到的最大的玩笑，仅仅是为了一个公主梦，就毁掉别人一生的心血，一个原本温馨幸福的家庭。如今当着受害人的面，大言不惭的讲述着战果，洋洋洒洒说的那么轻而易举。
　　此时江陌上想与全世界为敌，漫无目的走，走出这个肮脏的城为止。
　　如果路边的这个女人，是初遇时候，商玄暮大可捆了她扔进车里，又或者，她是一个虚荣的女人，商玄暮会献上一座城池给她。偏偏她的世界里不是黑就是白，不是最好的，就是最坏。一人一车，就这样平行向前。
　　雨落在挡风玻璃上，稀稀疏疏到密密麻麻，商玄暮重踩一次油门，转了方向，把车横在江陌上前方不远。
　　江陌上看着商玄暮下车，看着他走向自己，一步之遥。这次江陌上没有后退，没有躲，抬起头，迎合着他的眼睛，这个男人的爱江陌上从来没有善待，从前没有，现在更不可能，但总不能每一次都当个逃兵，所以这次要彻彻底底的讲清楚。
　　“我不想做第二个商霁夜，就让我们各自安好吧！”
　　“别拿姑姑当借口！”
　　“明哲保身，趁早和你划清界限！”
　　“有些事情，既然发生了，那便是不可避免的，就算重来一次，还是会发生，你不要自讨苦吃！”
　　是忠告么，这个男人还真是狂妄，这么说，真想他已经知道，或者说，他早就知道，对呀，他可是无所不能的。他不做任何解释，就是默认了。何青沐向全世界炫耀的笑容还没有从江陌上脑海消散，而他是来警告自己，知难而退的么？江陌上拿出手机，翻开那张有着她名字的营业执照，
　　“商总好谋略，可是我很贪心的，□□，我也是要讨回来的，多大的苦头，我也要讨了这笔债！”
　　“我不准！”
　　不准她这般为难她自己，她的债，他会替她讨，连本带利，可惜，她不领情，她断然不领情。
　　“那你就滚出我的世界！”
　　商玄暮看到江陌上身后，楚子旋的车已经到了，所以转身离开，谁先认真谁先输，谁先不爱谁先离开，商玄暮先转身了，那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呢，江陌上一个转身擦掉脸上的雨水，是雨水没有错，她不会为不值得的人掉一点眼泪。嘴里一股血腥，强咽不下，顺着嘴里流出来。
　　楚子旋接住摇摇欲坠的人，擦掉她嘴角的血迹，抱起她的时候，冰冷的身体，让他也颤抖。接到南风的电话他立刻赶到，还好没有来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