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舟》不会开花的小苗

2、故人?故事

　　柏舟已经不记得他来到这个世界有多久了，其实也就十几年，有时久的历历在目，有时又一瞬如隔世，这许是乱世独有的感觉，至少在上一世没有。他还记得这是上一世史书中的岁月，一段充斥着屈辱与反抗，英雄与鲜血的岁月。那时的他，义愤填膺，愤怒着卖国求荣的汉奸，哀叹着麻木不仁的国民，惋惜着以身殉国的英雄……那只是旁观者的心态，不置身其中，永远无法体会战争的残酷，一次次的生离死别，一次次的屈辱与失败，这个时代似乎浇灭了他的热血，磨平了他的棱角，害怕失去，所以选择妥协，选择退让，选择放弃。
　　“小舟回来了。”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笑着走进来，他的身形似乎不太符合这个战火连年、饥荒遍野的世界，却也十分符合这个贫者愈贫，富者愈富的世界。
　　“安叔，您怎么来了，有什么事让低下的人跑一趟就是，您还亲自来了，有失远迎啊。”
　　“客气什么，我好歹看着你长大的，你回来了，我来看看你，有什么不行。”
　　“那也应该柏舟去拜访您啊。”柏舟上前虚扶着，边说着，边向屋里请。
　　“叔就不进去了，夫人说这么多年不见可是想你想得紧，过了晌午让你去一趟。”这个女人还是喜欢这些手段啊，倒是没怎么变。“有什么缺的就说，叔正好管着些家务。”“那柏舟在这里多谢安叔了。”“你又客气了，出去上个学，都不跟叔亲了，这么见外。”安叔停了下来，冲柏舟摆了摆手，“那叔先回去了，不用送了，叔还住原来的屋，有空咱叔侄喝两口。”
　　“那柏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改日定登门拜访。”目送安叔的背影离开，一回头云孟站在院子里。
　　“少爷和安管家很熟诶。”女孩不经意得问。
　　“安叔看着我长大的，从我小时候就是管家了。云孟是这两年才进的苏宅吧？”柏舟向书房走去。
　　“奴婢进到苏宅已经一年多了。”
　　“一年多了啊，也算是老人了，原先在哪里当差？”
　　“在七姨太那里，后来七姨太投了井，就在浣衣房呆了阵子，然后夫人就让奴婢来伺候您了。”
　　“投井？她不是才过门没多久吗？”
　　“不过是姨太太们争风吃醋的事，她刚过门时还是挺得宠的，可是啊，没多久，老爷又抬了八姨太进门，听说这八姨太是个学生，读过书，有文化，人又乖嘴又甜，很是得宠，在加上五姨太又怀上了，自然就没七姨太什么事了，七姨太受不得失宠，就投井了。”女学生？现在的女学生还会给人做妾？那一个个比男学生还进步，倡导女权主义、自由恋爱，别说做妾了，就是明媒正娶的妻，都不乐意盲婚哑婚，都要自己看上眼才行。更何况连女孩都读的起书的人家哪会让女儿做妾。
　　“这女学生还有愿意给别人作妾的？”
　　“所以稀罕啊，要不怎么让老爷那么宠着。”云孟也跟了上来。“这要是再有了孩子……”
　　“夫人不管吗？”
　　“管不了，谁让老爷喜欢呢，不过好歹是嫡妻，还是满清贵族，又有子有女的，总不会让姨太太爬到头上去。”小姑娘跟着进了书房，开始收拾书案，她像突然想起什么，放下手里的东西，回头对柏舟说，“少爷还没用早膳吧，奴婢这就去准备，您想吃点什么？”
　　“白粥就行。”
　　云孟应了一声，出去了。

　　“孩儿给母亲请安。”柏舟跪在地上。上首端坐着一个妇人，身材雍容，一身旗装似乎有金光流动，一丝不苟的妆容，衣服的下摆舒展的铺开，双手放在膝上拿着一方素帕。她并没有看柏舟，而是看着手上的帕子，室内一片安静。
　　“夫人不是一直念着少爷呢吗，怎的这回来反而不说话了。”妇人身边的人抚上妇人的手，柏舟顺着手看向手的主人，秦嬷嬷。
　　“怎么还跪着呢，快起来吧，来人看座。”妇人似是才回过神，挂上了慈祥的笑容，“这几年不见，怎么咱们还生份了呢？”柏舟坐在了左下的椅子上，下人利索的奉茶。
　　“母亲客气了，儿子本应昨晚就来请安，但恐打扰您休息，就只好现在才来，是儿子来迟了。”柏舟没有动那盏茶。
　　“夫人，五太太，八太太来了。”
　　门口走来两个女人，一个一身粉红旗装，满头的金银，在阳光下有些刺眼，让人看不清长相。另一个人，柏舟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倒不是长的有多美，而是他认识这个人，一条淡青的连衣裙，外面一件白色披肩，未施粉黛，却是沈婷。怎么是她？她看见柏舟也是停了一下。
　　“给夫人请安。”两人进门，向夫人福了福身，沈婷低着头。
　　“起吧，有什么事吗？”
　　五姨太倒是笑着，“是喜事，婷婷可是有了。”真的是她！有了？她有父亲的孩子了？
　　“你的肚子倒是争气，多大了？”
　　“回夫人，一个多月了。”沈婷的声音很小，脸有些红。
　　“老爷还不知道吧，这回来了可是要好好庆祝一下啊，正好柏舟也会来了。”
　　“什么事要庆祝一下啊？”一个中正的男声从院子中传来。一个穿着一身墨蓝色长衫的男子走了进来，脸上没有胡子，看着也就三十多年样子，一点看不出快五十的样子，安叔跟在他后面。这便是苏家的主人，孟城的首富，苏瑞先，也是柏舟的父亲。
　　“老爷”“父亲”屋里的人齐齐起身向来者行礼。“都自己家里，用那么多礼，还没说有什么好事呢？”
　　“是婷婷怀上了。”这回是夫人回话。
　　“是喜事，要好好庆祝一下，让明娇，柏坛都出来吃，咱们摆两桌。”“是，妾身这就让人去准备。”“柏舟，来我书房一趟。”“是。”

　　“你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吗？”苏瑞先在书桌后面坐下，柏舟站在另一边。
　　“之前说可以先在租借做翻译。”柏舟恭恭敬敬地回答。
　　“你已过弱冠，该考虑成家了。”
　　“儿子还不想成家，儿子功不成名不就的，不是耽误人家姑娘吗？”
　　“你打小就有主意，我就不管了，但娶妻当娶贤，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不要往家里带。”
　　“儿子知道了。”柏舟只是低头应下。
　　“好了，你先回去吧。”“儿子告退。”

　　“沈婷？”虽然不合礼法，但柏舟还是叫住了沈婷。“静思，我也没想到，你会是……”
　　“你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还是你的家人强迫你……”柏舟小心翼翼地问。
　　“我嫁都嫁了，因为什么很重要吗？”我们站在一个拐角处，突然另一半传来脚步声。
　　“啊，少爷，您怎么在这儿？可叫我好找啊。”是云孟，“八太太？给八太太请安。”她急忙行礼。“不用多礼。”沈婷急匆匆地离去了。
　　“少爷和八太太以前认识？”云孟一脸好奇。
　　“你听到了多少？”
　　“就最后一句。”
　　“忘了吧。”
　　“什么？”
　　“当你什么都没听到。”
　　“哦。”小姑娘撇撇嘴，“你当我傻啊，还到处说吗？”“不傻，是我不对。”
　　“少爷你，我，那个……”“别你啊，我啊的了，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