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舟》不会开花的小苗

13、第四章 初见?陆生

　　为赛弗特教授工作已经有近两个月了，工作不算繁忙，但也不算清闲。教授在从事细菌制造药品方面的研究，大多数文献资料来自日本，柏舟并不会日文，很多资料无法阅读，教授曾在日本作为交换生生活过将近两年，日文水平还算不错，他看柏舟一个人学习日文十分困难，就给她推荐了一名老师。
　　“今天傍晚六点，在转角的那家书店，她约你见面。”教授将这名日文老师的约定带给柏舟，“不要迟到啊。”
　　“知道了，教授。我收拾了这点东西就去。”柏舟继续整理着桌子上的一打文件，按顺序一点点放好。
　　“那我就先去了，教授。”
　　“快些去吧，是我同学家的孩子，你不要迟到。”
　　“知道了，教授。”柏舟轻轻关上门，向转角的书店走去。

　　远处的天空是淡淡的红色，另一面已经是一片深蓝，太阳到另一面去了，月亮却姗姗来迟，深秋傍晚的北方，空气已经染上了丝丝凉意，街上的人行色匆匆，一阵风吹来，只听得见落叶的哀鸣，与粉身碎骨的轻响。
　　“叮铃！”柏舟推开书店的门。不大的空间没有点炉子，却不失温暖，只有零星的人在其间，都是青年人。店里一片静谧，间或有细微的讨论声，也只是几句就停下了，好似约定好的，没有人打破这份静。
　　柏舟打量了一下店中的人，柜台处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短发，一件灰色的长衫，手中是一本线装古本，看的好似十分入迷，一点也没有要招呼客人的意思。有三个青年围在一起，时而讨论一下，却不会太大声音，也没什么激动的情绪，应该不是自己要找的人。剩下的便是几个正在书架上找书的人，还有在一旁看书的一个女孩。一身及膝白色连衣裙，下面是纯白长筒袜和一双小皮鞋，这不像中国女孩的打扮。在柏舟这个方向，只能趁着有灯的光看到一个侧脸，小巧的下巴，长长的睫毛，灯影下的轮廓模糊不清，朦朦胧胧，是她吗？自己的日语老师，竟然是个女孩，以日本思想文化不该是女孩啊，该不会老师想让我娶个日本女孩吧。当然还有可能这是个日本特工，在中国执行潜伏任务。
　　“当！当！当！”墙角的落地钟发出浑厚的声音，六点了。女孩听到钟声放下了书，四处张望了一下，便向柏舟走过来。
　　“苏君？”女孩的声音很小，软软糯糯的，整个人个子不高，还到不了柏舟的肩膀，是个日本姑娘。
　　“秋山？”
　　“哈伊。”女孩鞠了一躬，脸上泛起了红晕。“先找个地方坐下谈谈吧。”柏舟指了指她刚才坐的地方。
　　两人刚刚坐定，女孩就站了起来，“秋山真希，以后请多指教。”并又鞠了一躬。
　　“苏柏舟，字静思，以后也请多多指教。”柏舟也站起来向真希还了一礼。
　　“苏君以前学过日语吗？”
　　“没有，但基本的还是知道一些的。”
　　“那苏君……”
　　“叫我柏舟或者静思就可以了，秋山桑。”
　　“这，不太好吧。”真希的脸更红了，低下了头。
　　“要不喊我苏桑也行。”
　　“苏桑，想先学哪方面的？”
　　“先多认些字吧，然后学一些日常对话。”柏舟想了想，“秋山桑可以提供教学的地方吗，还是要在下去找。”
　　“有地方的，在西城区的欧顿教堂旁边的学校的教室里，那里原先是教会学校，现在已经关闭了，可以吗？”
　　“可以，秋山桑什么时候有时间上课？”
　　“礼拜日下午可以吗？”女孩有点犹豫，又加上一句，“早上要去做礼拜。”
　　“秋山桑信基督？”
　　“哈伊，每周都要做礼拜的。”提起自己的信仰女孩一脸虔诚，双手合十，置于胸前。
　　“秋山桑真是虔诚啊。”柏舟笑了笑，想想也是，日本是积极扩张的国家，除了那些狂热的军国主义者，一般的普通人不想什么救国之类的也很正常，就是不知道她是真的还是装的了。
　　“那我们约定好了，下个礼拜日的未时，我在欧顿教堂门口等你。”
　　“哈伊。”
　　“秋山桑家住在哪里，天已经黑了，在下是否有这个荣幸送秋山桑回家？毕竟秋山桑还是个漂亮的女孩。”
　　“谢谢您，不过不用麻烦了，自己可以的。”两人走出书店，拦下一辆黄包车，看着女孩离去，也拦了辆车回到苏宅。

　　“日本語の名前が欲しいですか，ソさん?（想要一个日本名字吗，苏桑？）”女孩坐在阳光下，甜甜地笑着。
　　“もちろん，あきやまさん。（当然，秋山桑。）”经过两年多的学习，柏舟的日语已经可以满足日常交流，而且和秋山真希学了一口的京都口音。
　　“あきやまりくお（秋山陆生）”真希声音很小 ，像是在喃喃自语。
　　“この名前はいいです。（这个名字很好。）”看了一眼手表，柏舟合上笔记本，站了起来，向真希鞠了一躬，“お先に失礼します。また明日。（我先走了，明天见。）”
　　“また明日。”真希回礼。
　　柏舟穿过教堂，空气中似乎有缕缕香气，是樱花，道旁的樱花不知什时候都已经开了，又一年过去了，离那场腥风血雨的距离又拉近了，伸手接过落下的花瓣，自己该怎么办呢？现在还没有任务，就是有命令最好选取接近日军的工作。
　　“ソさん！”身后有人叫他，是真希，“私の演技を見に行くのを覚えています。（记得去看我的表演。）”哦，还有她的表演，是教堂的唱诗班，自己听过她唱，虽不够空灵，但别有一番温柔。
　　“覚えたよ、行くよ。（我记得了，走吧）”柏舟冲她挥了挥手。

　　1937年春
　　“少爷，您今天回来的早了不少啊。”云孟正在打扫院子，看到柏舟回来了连忙迎了上去，“对了，夫人说让您回来之后过去一趟。”
　　“知道了。”柏舟把东西递给云孟，“放在书房桌子上就行。”“是。”云孟接过去，就进了屋里，柏舟向夫人的院子走去。
　　已经是1937年的早春了，还有四个月，自己的静默生涯就要结束了，很可能迎来新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