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三章 偶遇?收获 ...
-
柏舟回到这里已经快一周了,在租借给一个法国人当翻译,日子过的还算悠闲,但这种悠闲却略微让人有些不安,毕竟离日军全面侵华只剩不到三年,而国内还是各打各的,柏舟曾经也想提醒这些他已经知道的事,可是他又能提醒谁?又有谁相信他呢?他不是没有想过改变历史,但在历史面前一个人太渺小,他没有改变世界的能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的发生。
回国已经一周了,哪一方面都没有联系自己,是的,在上海时,柏舟就已经秘密入党了,由自己的中学老师做介绍人,在出国之前,成为一名党员。而在1932年时,自己放假回上海,又奉命加入了复兴社特务处,也就是后来的军统,而自己的老师也是领路人贺先生,也是政府未来声名赫赫大人物和自己叔父关系不错,参与了复兴社的组建,自己也在杭州秘密参加了训练,然后又回到英国继续学习,这也是复习社安排的任务,掩饰自己的身份。
翻看这今天的行程,晚上有一个宴会,可笑的是,还是中国人举办的,在这国家存亡的时刻还有人夜夜笙歌,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说的大抵便是如此吧。但自己却是一定要去的,因为复兴社安排的联络人将会在这次宴会上首次接头。
音乐,灯光,迷离,变幻,轻歌曼舞,觥筹交错,交谈声,调笑声,人们炫耀着,也羡慕着,柏舟一个人在角落里,靠在墙上,拿着香槟,看着眼前的光影。那个法国佬正和他的法国朋友相谈甚欢,也是他们似乎天生爱浪漫。柏舟看着看着突然笑了,却笑的悲伤,自己也是他们中的一员了,一样可笑又可悲,可是自己还是怕死,做不到置生死与度外,宁愿卑微的活着,因为即使是死也无法伟大,他救不了这个时代,就像他救不了自己。
“先生一个人,为什么不坐在暗处。”
是暗语,有一片阴影笼罩了柏舟,抬头,是一张阳光灿烂的脸,似乎与这个悲伤的世界格格不入,又是熟人,中学时的同桌,沈逸云。
“约莫是心向光明吧。”
“行远!”柏舟很是惊喜,不知惊喜的相遇,还是故人依旧。
“静思,你也回国了,我听说你在英国的一所很好的大学学的自然科学?”逸云拉着柏舟坐下,“很厉害嘛,也是,当年就你理科好。”
“最后学的医学,你从美国刚回来吗?看样子过的还不错。”柏舟上下打量着就别重逢的故友。
“回来有些日子了,在家报社做记者,你呢?国内有合适的地方吗?”
“没有,就随便找了个活,能糊口而已,不能让父母花钱供我读书,学成之后还花钱养我吧。给人当翻译,挣不了多少钱,但日子过的还行。”柏舟摇了摇杯里的酒。
“这世道还想过什么好日子,能有饭吃就不错了。”逸云靠在椅背上,身上的褐色西装都压出了褶子。
“这可不像行远说的话,你当年不还是说什么‘位卑未敢忘国忧’闹得我们以为你准备以身殉国了。”
“当年的年少轻狂嘛,现在不还是乖乖给日本人做事,为了混口饭吃啊。”他将外套脱下,拿在手里,“不能再聊了,我们社长叫我了,我要在孟城呆一段时间,改天再约吧。”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名片,递给柏舟。
安泰路57号。看着逸云离去的背影,柏舟攥紧了手里压在名片下的纸条,这就是自己的上线了,自己以后就要过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了。
一个中年白人坐在了柏舟身边。他身穿黑色三件式西装,头发梳的很整齐。
“赛弗特教授?”柏舟有些惊讶,教授不是回德国吗,什么时候到的中国。
“你是?”他的中文有些奇怪,但就外国人而言还是很好的。
“我在英国上学时您曾给我们上过课。”
“哦,那时,就教了几节课,你还记得我?”教授想了想,笑着说。
“当然,您所画的图求实严谨,让我们受益良多。而您本人也给我们留下深刻印象。”柏舟还是很喜欢这个德国教授的。
“我想你会留在英国,中国没有这些研究所,你所学的不会用到。”
“我还是要回国的,毕竟我的父母都在中国,而且我是个中国人。”说出这句话的柏舟,停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自嘲地笑了笑。
“我到中国有一段时间了,还没有合适的助手,你愿意做我的助手吗?”教授率先抛出了橄榄枝。
柏舟十分惊喜,连忙站起身,“Of course, my pleasure.”并向教授深深鞠了一躬。
“So work with me as my assistant tomorrow .”教授也站起身,伸出了手,两手相握,两人也对视一笑。“Here\'s my address. You\'ll meet me here tomorrow.”教授在身上拿出一张纸条,写下了一串文字,递给柏舟。
“Yes, professor.”柏舟双手接过纸条。
看着赛弗特教授走向舞池,柏舟坐回原来的椅子,心中有一丝庆幸,自己学了这么久的专业知识要放弃还是舍不得的,本来还说慢慢找,这下有了着落。至于这个翻译的活,和西斯先生说一下就行,毕竟他也是希望自己可以找一个更合专业的工作。
回到苏宅时已经接近午夜,四周一片漆黑,仅余门前的灯笼还有微弱的火光,在风中摇曳,没有人,也没有什么声音。
接近家门口,里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粗的呼吸,似乎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紧接着就是拍门声“福华,福华,开开门,让我出去请郎中啊,人命关天的事啊!”是一个清脆的女声,“吵什么吵,不知道贵人还睡着呢?”荷叶发出“吱呀”的声响,另一个声音响起,是门房福华。
柏舟正好走到门口,扣了扣侧面的小门的门环。“谁啊,大半夜的……”似乎还在嘟囔着什么,门开了,话音戛然而止“四…四少爷,您快请进,哎呀,让您久等了,都是这丫头毛毛躁躁的……”福华一边将门打开,一边将柏舟向里面请,顺带还白了一眼旁边。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个丫头打扮的小姑娘,在那直跺脚,呼吸还十分急促,刚才说要请郎中的就是她吧。
“什么事?”“是八太太,主子晚上突然说肚子疼,眼见着就见了红,这是人命啊,福华大哥,行行好,让奴婢出去吧。”
“父亲那边说了吗?”
“还没,这请郎中重要啊!”小姑娘头上冒出一层汗。
“那这样,福华,你去请郎中,我叫宝柱来接你的班”“诶。”福华听到了就要向外跑,“等等,把大洋拿上。”那个小姑娘哆哆嗦嗦地打开包着东西的手绢,里面有一张银票,拿出来递给福华,福华看来一眼,揣在怀里向外跑去。
“你…”“奴婢木香。”“好,木香,去叫宝柱来替班。”“那太太那里……”“你不必管了,叫了他,就回去看着点你们主子。”“是。”小姑娘有一点迟疑,还是向一边的倒座房走去。
柏舟一个人向父亲的院子走去,院子已经熄了灯,只有几个小灯笼,在风中明明灭灭,晃得树影也随之摇曳。值夜的人在廊下打盹,柏舟走过去,拍醒她,她一个激灵,就是跪了下来,“我,我不是要偷懒的”低着头先认了错。“无妨,我不会与你们领班说的,我找父亲有些事,很重要,劳烦通报一下。”
“四少爷?可是已经很晚了,老爷已经歇下了。”“很重要的事,还请通报…”“谁啊,大晚上的不睡,吵死了。”一个小孩打开了正房的门,之后是一身中衣的父亲。
那一瞬,柏舟似乎回到了小时候,看到了死去的苏柏洲——
十七年前,原州城,苏宅
“父亲,这是谁啊?”一个和柏舟差不多大的小孩,白白胖胖的,脸上带着天真的笑容对着高大俊美的男人。那是父亲吧,希望可以让他帮母亲请郎中,自己还是太小了,什么都干不了。
“他是你庶弟。”父亲的声音很温柔,“我不认识他,他来干什么。”小孩的小脸撇到一边,撅起嘴巴。
“你身为嫡子要友爱兄弟。”父亲像是板起脸,但眸子中依旧温柔。
“好吧,我叫苏柏洲,是你嫡兄。”小孩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和柏舟打了招呼。“苏柏舟。”小孩还没说什么,父亲先皱了皱眉“你就是这么和你父兄问礼的,你的规矩都学到哪去了,跪下。”“现在都是民国了,哪有什么跪下的规矩。”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柏舟还带着上一世的观念,不肯跪下。
“安庆,带四少爷去花园玩。”“是,老爷。小洲,咱们去玩了。”小孩看了看父亲,不情不愿的跟着安叔走了。
“我让你跪下,没听见吗?”父亲目送小孩离开,转过头看向柏舟。
“凭什么,都民国了,见了总统都不用······”
父亲直接给了柏舟一脚,柏舟一个趔趄,坐在了地上。“凭什么,就凭我是你老子,我告诉你,在这个家我说了算,我让你跪下,就不准起来。”“你,你不讲理。”
“你?你就是这么称呼你的父亲的?”他一脚踹在柏舟身上,“我告诉你,在这个宅子里,我就是理,别什么都说民国,就是民国了,也管不到被人家老子教训儿子。”“你,你……”
“你的规矩是学的狗身上了吗,该怎么称呼自己父亲都不会。”
“楮墨,把家法拿来!”“你这是封,欸……”苏瑞先接过藤条就是劈头盖脸一顿打。
这时,嫡母富察氏进来了,端着一盅汤,踩着花盆底。“老爷,你这又是何苦,凭白累着自己,不过是个庶子。”“庶子?说出去也是我苏家的人,我们苏家还丢不起这人。”柏舟第一次感受到心都凉了,心里有点难受,似乎比刚才那顿打还难受。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突然想到自己是因何而来,又止住了话。“父亲……”柏舟想了想,还是母亲的病重要,就率先低下头认错。“儿子错了。”“知道错了?”苏瑞先放下汤盅“你先去看看柏洲,他在花园里了。”“妾身告退。”
“还请父亲救救娘亲。”“阿素啊,阿素生病了吗?”“娘亲已病了半月有余。”“你寻我也没有用,我也不是郎中。”“那你就看着她死……”
记忆停留在柴草垛里,满身伤痕……
娘亲因为那次的病彻底伤了根本,其后一直缠绵病榻,直至离世。
“有事?”父亲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儿子给父亲请安。”柏舟跪在了院子里,膝下的青砖带着初秋夜晚的寒,一点点沁进骨子里。
“你半夜吵醒我就为了请个安?”夏荷给父亲拿看披风,披好,系好颈间的带子。
“儿子刚才从外面回来,遇上了八姨太的丫头,急急忙忙去请郎中,说八姨太见了红,儿子想,此事事关子嗣,还是要让父亲知晓,才冒昧深夜求见,考虑不周,打扰了父亲休息,请父亲恕罪。”
“倒也不怪你,起来吧。夏荷,带柏坛回去休息。柏舟,你随我去一趟吧。”原来他就是苏柏坛啊,看来富察氏是是打算把他当自己的孩子养了吧。
“老爷不穿上外衣吗?”夏荷牵过柏坛的手问。
“等我一下。”苏瑞先进了屋。真是替沈婷惋惜,大好的人生这么搭在这样一个老男人手里了,你辛苦的替他生儿育女,却连真心的一点紧张和关心都得不到。
两人到沈婷院子时,院子里灯火通明,一个小丫鬟在收拾着屋子,见到瑞先两人连忙行礼问安。
“你们主子怎么样了?”闻声,木香从里间出来。“回老爷,身子有点虚,并无大碍,但孩子没保住。”柏舟听到孩子没保住,不知是该替她高兴还是难过,但心中还是稍稍松了一口气。
“郎中来看过了吗?”“看过了,开了药,已经让人去煎了,主子还醒着,老爷您要进来看看吗?”“不了,让她好好歇着吧。”苏瑞先转身就出去了,柏舟只好跟上。
路上,柏舟几次欲言又止,“你和沈婷认识吧?”苏瑞先突然问柏舟。柏舟心中一惊,是谁说的?有心隐瞒,但转念一想,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有心隐瞒才显得心里有鬼,就大方的承认了,“我们是中学同学,又因为她的哥哥救过我,所以我们关系还算不错。”苏瑞先意味深长地看来柏舟一眼,“今天已经很晚了,早些休息吧。”
将父亲送到他的院子,柏舟一个人向自己的院子走去,父亲是知道了什么,还是想知道什么,今天问题真的很突兀。
走进院子,云孟还没有睡,橘黄色的灯光,等候着自己的归来。会是她吗?倒是希望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