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记》middangeard

8、彘与狸力

　　“年轻人嘛，憋坏了身体可不好。”

　　夏云杨不记得自己多久没像今天这样失态过了，也不知道多久没有这么窘迫过了。

　　夏云杨的耳根子现在还红着在，整个人除了尴尬之外还有种说不清的焦躁。

　　自己怎么会对……那位有反应？上次在山顶上王泽逗弄他的时候他的感觉就不太对，今天这次——可算是丢人丢到家了。这是不该有的心思，夏云杨告诫自己，王泽是何等人也？对其他人有意思可以耍点手段心眼多多接触追求一下，自己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交往过对象，男男女女也都有，可王泽？

　　他光想想就觉得自己胆大包天了，要是真的付诸行动，自己恐怕是上天入地第一人了。

　　夏云杨头疼地扶额，温和的眉目之间少见的露出些许烦躁之色，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他虽不比王泽，但也算活得久了，种种美色男男女女也算是见了个遍，就连他自己长得比起舒彦他们也不算差——可为什么偏偏王泽？

　　自己真的是单得有些久了，要找个对象了吗？

　　夏云杨闭上眼，眼前又浮现出王泽刚刚的一言一行，含笑的眼角上扬，眼波流转之间有种莫名的动人心魄，不自知的勾人。刚才王泽走过来的时候，刻意用那种语气、那种姿态——天知道他几乎要克制不住自己的冲动。

　　“shit 。”夏云杨意识到了什么，不由得骂了一句。

　　等到夏云杨终于平复好心情的时候，他才突然想起来王泽过来一趟的目的，是要搬过来和自己住？夏云杨呼吸一窒，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再次波澜起伏。

　　“谢大人，这舒彦说的话可信吗？”说话的正是发现了王泽盒子的狌狌。

　　狌狌，其状如禺而白耳，伏行人走，食之善走。平日移动迅速，善于打听消息。

　　“舒彦说的话自然是要查证，但他都是个聪明的，知道现在这种情况怎么选对他有利，他跟我说他和王泽不和就是在向我示意他可以提供一些消息，但他又不想白白给我。”谢空明冷笑一声，“他这是自恃自己有用，跟我耍小心眼，我是不能动他，可自有人可以。”

　　“谢大人英明。”

　　“我去请示我主，让他给青丘那群畜生点颜色看看！”

　　“你就召集几个人，去看一下舒彦所说是真是假。”

　　“是。”

　　在没有人注意的时候，一只蛊雕飞下了南山。

　　谢空明回了仆勾山那个他呆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山洞，曾经空空如也的山洞现在铺上了鹿蜀的皮，摆满了第一二山系各山送来的奇珍异宝——独独少了第三山系。谢空明冷哼一声，进了内室。

　　内室里面原本是一片漆黑的，但青丘送来了旸谷的土，于是室内也就亮如白昼。他取出了用来联系用的白玉，用力一握，白玉上的金色纹路就发出夺目的光芒。

　　夏云杨出办公室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轻轻关上办公室的门，一转身却发现王泽在转角的走廊那边，看着窗外似乎在与什么东西交流。

　　夏云杨的动作一顿，莫名其妙有些心虚，最后还是把心一横，决定过去和王泽打个招呼。

　　王泽并没有注意到夏云杨，直到夏云杨出声，他才回头看了夏云杨一眼，然后又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般目不转睛地盯着夏云杨，露出了一丝意味不明的暧昧笑容，“这就对了嘛夏老师，年轻人不能憋坏了身体不是。”

　　每个人在做了什么事或者是什么心情的时候身上的能量波动是不同的，只不过去研究这个问题的人往往能力不够，能力够了的却已经不需要再去猜测别人的心情、在别人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了。很不巧的是王泽这人的时间太多了，所以他曾经就花了那么一百年去专门观察这个。

　　夏云杨后悔做出过来给王泽打招呼的决定了。

　　王泽觉得有时候夏云杨的反应特别有趣，比如现在即使光线不好，他也可以想象出夏云杨那张斯文的脸肯定又红了。

　　也许是因为物以类聚，王泽身边的人一个个厚得似城墙似的，他已经好长时间没有碰到脸皮这么薄的人了。

　　夏云杨感觉今天应该是把他一辈子的尴尬用光了，但好歹也是活成精的人了，迅速平复了一下心情，强忍着现在转身就走的冲动，用尽量平和的声音回答，“王先生有事的话我就不打扰了，在下告辞。”

　　“夏老师先别慌走啊，帮我个小忙如何？”

　　随着玉石上的光芒逐渐绽放，一个低沉磁性的男声从中响起，“谢空明，你找我何事？”

　　“回主上，属下例行禀报南山的状况。南山这边三大山系此时已经收复了两大，除去凤凰一脉所居的第三山系，南山已经基本掌控。”

　　“你有了南山之心还搞不定凤凰一脉，也算是没用。”

　　谢空明脸色一僵，却只能回答，“主上教训的是。”

　　“不过也没事，越乱越好，越乱王泽出现的可能性越大，我可是就等着他在。”王泽是天地有灵而诞，一己之身就承载了天地绝大部分的灵气，强大的同时也不乏那些以身试险的人想要夺取他的灵力——这也是之前为什么王泽对舒彦说每隔个千年万年，就会有人想要他性命的原因，“王泽早年在各处封的盒子如今已经都找齐了，让你放出去的人你放了吗？”

　　“主上的吩咐，属下定然不敢忘，”虽然说话的人看不到，但是谢空明的姿态依然放得很低，“派去了人间不少走兽，包括腹虫、猾裹等凶兽，想必足够让人间忙乱了。”

　　“嗯，这件事你做的还不错。不过——”那名男子仿佛可以看透人心思一般，“你是还有什么话想说吧。”

　　“主上明察，”谢空明应，“前几日青丘山的舒彦回来了，现在已经被禁足，属下想——”

　　“舒彦？王泽养大的那只狐狸？”

　　“是。”

　　“他跟你说了什么了？”

　　“他似乎可为我们所用。”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发出一阵笑声，“你莫不是真信了那只狐狸的话？谢空明谢空明，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可舒彦说可以查证。”

　　“他既然敢说，自然是有根有据。”

　　“那您为何——”

　　“好了，谢空明，舒彦是王泽带大的狐，和王泽关系自然非同一般，若是他受了折磨，王泽这一趟也非来不可。你倒是无意办了件人事。”

　　“可舒彦说他和王泽的关系并不——”

　　看谢空明还是如此不开窍，男子有些不耐烦了，直接打断了谢空明，“好了，谢空明，这件事你办得不错，你就只管按你的意好好招待那只小狐狸，有我在，出不了事。”

　　“过些时日我会亲自过来一趟。”

　　谢空明面色一凛，“属下恭迎主上到来。”

　　妖管局最近忙得不可开交，已经不知道是他们这个月到底处理掉了多少几只妖了，而且数量还有上升的趋势，妖管局局长汪历旭一开始还在琢磨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这些妖们成指数型增长，现在都没有那个功夫了。

　　现在他们带着一只刚刚被擒的灌灌走在开车回局的路上。

　　“唉南旋，你说这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啊，怎么这一个个都往外跑呢？”说话的是坐在副驾的钦原，是个个子小巧的女孩，也妖管局为数不多的妹子之一。

　　钦原话说在他们局也算是排的上号的一位，原型像是一只鸳鸯大小的蜜蜂，虽被归成了鸟类却还有蛰人的习惯。

　　南旋则是一只旋龟，虽然大不了其余几位多少，但却是是他们局老一辈的人物了，他先前正在闭目养神，听到这话接了口，“我也感觉我老家那边有可能出事了，而且最近的妖怪们，感觉就只想单纯的闹事而已，不谋财也不害命的。”

　　“你老家？”正在开车的叶少衾找到了关注点。叶少衾是象蛇，是长得像雌野鸡的鸟而不是蛇，且多雌雄莫辨，羽毛绚丽，现在开车的这位也亦然，“是南山？”

　　“是啊，我昨天还跟汪局请假来着，结果汪局硬是把我骂了回去。”

　　“现在案子一个接一个，汪局可是比我还躁着呢。”一直在玩手机的陈北插了句嘴。陈北的个子不高，原身是狐身鸟翼的敝敝，在古代可是不祥之物，所到之处会发生大旱，战力在妖管局里妥妥的第一。

　　众人聊着聊着，车却突然来了一个急刹车，让钦原撞了脑袋，“象蛇！你没事急刹个什么车！怎么开车的呢你！”

　　“不是，钦原，你听。”说话的却是南旋。

　　钦原狐疑地看了一眼南旋和一脸正色的叶少衾，还是决定静下来听听，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不是几声狗吠吗？”

　　“不，是彘。”陈北还在刷着头条，难得一见的回复了钦原的问题。

　　彘，其状如虎而牛尾，其声如吠犬，是食人。

　　他们这次出来跑外勤的时候其实已经很晚了，又追着灌灌追到了市郊，天早就全黑了。他们开到现在也还在连灯都没有的高速公路上，不过还好今天是工作日，路上的车少，这一急刹车也没带来什么问题。

　　“那也不用急刹车吧。”钦原依旧没好气儿。

　　“其实，我刚才好像撞到什么了。”说是撞到了什么，可叶少衾很明显并没有下车的想法。

　　“又是一只什么？”

　　“好像是狸力，刚刚太快，我看的不太清。”

　　又传来几声犬吠，车内的众人沉默了。

　　“少衾，直接走。”沉默了一会儿，南旋出声道。

　　在南旋出声道同时，叶少衾已经重新发动了车，“正有此意。”

　　车马上就再次行驶起来，只不过这次相比之前的不紧不慢，这次的车速足够让汪历旭牺牲本驾照了。

　　“你能确定刚才那几声是彘吗，陈北？”

　　“怎么老旋龟，你质疑我？”

　　“毕竟狸力的叫声也是狗叫，我只是想确定一下而已。”

　　“你觉得我会分不出他们叫声的区别？”陈北提高了自己的音量，显得有些不耐烦，“是不是非要我下车去给你证实一下？”

　　“别吵了！你们再听！”钦原压低声音。

　　尽管叶少衾开着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着，车外传来的除了风声以外，还有怎么也摆脱不了的狗吠。

　　“妈蛋，”他低声咒骂了一句，“什么时候彘和狸力也可以跑这么快了。”说着再次加大了油门。

　　可这次还没有等车开出去多远，车身就突然遭受了猛烈的撞击，原本高速移动的车辆受空气流速的内外压力差的影响，受到的支持力减小，开起来就会有些飘，此时侧面突然受到自下而上的撞击，小小的一辆雪弗兰自然不孚众望地翻了过去并滑出好远。

　　这下妖管局的人终于确认了，这些妖们是冲自己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