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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青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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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今日贸然来访就是我的不对,夏老师言重了。”
夏云杨很敏锐地察觉到了王泽的语气忽然冷淡了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惹了王泽哪里不快,便不敢再贸然出声,候着王泽的下文。
“我先前答应了你,我带你去南山,作为条件,你得跟我走一趟整个山海。”
“毕竟人老了,年纪大了,所以秉着能不自己动手就不动手的原则,我是准备让舒彦陪你去的。
可是那个狐崽子回青丘了,就丢下我这一个老人家孤苦伶仃的——所以我决定搬到你那里去,然后就由我陪着你去南山,因为我手头还有些事,所以估计得叨唠你两个月左右。
我把话说清楚了吗,夏老师。”
“夏云杨?”王泽话说完了等了半天没有等到夏云杨的回应,不由得看了夏云杨一眼。
话说夏云杨一开始是在认真听着王泽讲话的,可是听着听着目光就不知道怎么飘忽了,王泽穿着一件颜色挑人的明黄色T恤,T恤是那种宽松类型的,领口开的有些大,隐约可见王泽精致的锁骨。王泽说话的时候人斜斜的倚在自己的书架上,姿态随意而慵懒,颜色略浅形状好看的唇开开合合地在说些什么,夏云杨一概不知。猛地听见王泽在喊他的名字,才有些慌张地抬起头来,却迎上了他那似笑非笑的目光。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夏云杨竟然没有第一时间移开自己的视线,反而直直地和王泽对视了几秒,虽然脸上依旧是平日那种温和的、略带恭敬的表情。
王泽是活了多少年的人精?自然明白夏云杨刚才那种目光的含义,笑意更甚,语气更为轻佻,“夏老师刚才听清楚我说的话了吗?”说着还向夏云杨走了过去,一如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在他的耳边低语,“需要我再说一遍吗,夏云杨。”眼底却依旧不见笑意。
夏云杨猛地后退一步,拉开了与王泽之间的距离,尽管王泽刚才很有可能已经听到了自己变得有些急促的呼吸与到现在还没有平息过来的心跳,“在下听清楚了,不敢劳王先生再说一遍。”
王泽没有说话,也没有其他的表示。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虽没有王泽那天在山上刻意释放的压力让人窒息,但却更让夏云杨忐忑不安。
良久,夏云杨却听见王泽的轻笑。
“看你刚才那紧张兮兮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这个小辈。”
其实王泽是想起来了夏云杨那天的眼神,那天他并没有立即离去,而是出于好奇找了个位置看夏云杨的反应。他在自己离开之后那晦明难辨的眼神,别人有可能看不明白,但他看清了——那眼神里有自己什么都没交代就走了的一瞬间的茫然,有回忆有无奈有不安,但打动王泽的,却是他眼里的欣喜和如释重负——那像是刻入骨子里的执念终于看到了一点希望,又好像可以为了自己的执念舍弃一切的决心。他王泽活了太久了,久到没有什么求而不得,舍之不能的东西。对于他来说世间万物的生命都太为短暂,因而这些生命因为执念而迸发出的力量格外吸引他的注意。
而刚刚,他又重新看到了那种小心翼翼,似乎生怕把自己惹怒了,害怕希望再次落空的眼神。
是在担心他一怒之下,就不带他去南山了么?
他王泽既然作出了承诺,就从不食言。
“像你这样听我说话听着听着就不知道自个儿神往哪儿去了的,我没有见到一千也有八百了。
你要是碰上早个把几千年前的我,你现在可有好果子吃了。毕竟现在我年纪大了,心态比原来平和多了。”
王泽说着说着又不知道想起来了什么,看着耳朵根子都被自己有些发红的夏云杨,突然上句不接下句地问了句,“话说夏老师,你现在还是单身吗?”
“……是。”
王泽这才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语重心长地劝,“不过我说云杨啊,你还是找个女朋友——实在不行找个男朋友也好。年轻嘛,憋着对身体不好。”
夏云杨的脸皮一向很薄,听到这里整个人都恨不得无地自容——要不是凭借着他自身良好的文化道德修养,他早就夺门而出了。
还好王泽没有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只是临行前拍了拍他的肩,又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
这让夏云杨长舒了一口气。
青丘现在果然乱成了一锅粥。
南山分三大山系,以招摇山为首的鹊山山系,从柜山到漆吴山的第二山系,从天虞山到南禹山的第三山系。三大山系中又以鹊山的青丘、二山系的羽山、三山系丹穴山三大山最为闻名。其中又以青丘的九尾一族,羽山的腹虫一族,和丹穴山的凤凰一族为中坚力量。
而这次,羽山已经被镇压;青丘族内乱成一团;也就只剩下丹穴山所在的第三山系还算□□着。
那些山神们,平日受他们的祭拜拿东西毫不手软,真的有事了,又都成了窝里蹲。
谁又想到一个小小的人类可以把诺大个南山搅得一塌糊涂呢?
舒彦一回到族中就被自己的二舅监禁了起来,他也没有想到一向对他宠爱有加的二舅会在自己的饭菜里下药,联合自己的四哥和大姐把整个青丘的大权独揽,向区区一个人类俯首称臣。而更离奇的是,自己族内的长老们竟然也对此不闻不问,一副事态发展的模样。
舒彦有些明白舒雪了。
像他这样跟着王泽混了千年,脸皮已经厚的不要不要的狐都觉得心里不舒服,更何况舒雪那样心高气傲的?
不过好歹二舅也还是亲二舅,自己除了狐身自由受到限制,全身功力被封,导致现在只能和初生的狐崽子一样不能化行以外,一切都还好。
“听说王泽养在身边的那只狐狸回来了?”这天舒彦正千方百计地试图和看守自己的尚付套近乎,一向意见不合的三头鸡也不知道这回怎么跟吃对药似的,竟然没有一个头理他,这让舒彦很是郁闷。
“是的,谢大人。”这是舒彦二舅的声音。
舒彦耳朵动了动,一个激灵从地上站了起来。
“带我去看看。”十分令人不快的口吻。
“是。”
舒彦又趴了回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在舒彦的狐狸洞口的地方停了下来。
“你先下去吧。”
“大人您要单独进去?”
“怎么,不可吗?”
“当然不,只是舒彦这狐崽子性子向来不好相与,我怕他……”
“怎么,你觉得我会和一只畜生计较不成?”
“不——”
“那还不快点给我把门打开,然后滚!”
“是。”
舒彦原来一直只觉得王泽的脸皮已经厚得令人发指了,却没想到自个儿二舅也是个百毒不侵的妙人儿,话说到这份上了还腆着老脸,让舒彦十分佩服。
谢空明走了进来,自上而下地打量着舒彦。
舒彦眼皮子都没动一下。
“你就是王泽从小被王泽抱走的那只白狐?”
王泽的名讳岂是你能够直呼的。
“怎么,舒林那老狐狸把你关太紧了,让你对我都生了不满?”
舒彦起了身,准备到洞里面去睡上一觉。
“我知道你是从小被王泽养大的,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傲性,但眼下只怕王泽自己马上都会自顾不暇,不会有时间惦记你的。”
舒彦终于决定看这个偷了南山之心,占据了南山第二那个满是不详之物的人类长什么样子。南山之心,是与王泽同样有着年岁的老物件了,是镇压着南山、维持着南山能量流转平衡的一块石头。同样的,东西北中各山、海内海外两域以及大荒各有镇压之物——如果硬说有什么可以对付王泽的话,也就是这几样了。
谢空明是两百年前进入南山的,也不知道是得罪了什么人还是躲着什么,靠着鬼王的心活到现在,身上还落了一道永不得出南山的巫咒,躲到了没有任何飞禽走兽的仆勾山上。最近不知道用什么手段让南山之心认了主,实力大增之后就开始招兵买马,想把南山这一趟子水搅浑。
谢空明其实长得也还算清秀,喜欢穿紫衣,但是紫色这颜色其实也不怎么衬他,而且自从得了南山之心的庇护后就飞扬跋扈起来,硬给人一种暴发户的即视感。
“那老匹夫怎样与我何干?”舒彦却是这样说道。
谢空明听这话一愣,王泽在南山这边带走了一只狐崽子的事情在当年传遍了整个大陆,旁人只道两者关系亲密,却没有人知道他们真正的关系如何。
“当年你天生九尾,却因灵气不足而险之夭折。王泽为你取了无枝三桑的枝,采了朝生夕死的薰华草,求了西王母瑶池的水,又怕这南山灵力不够你所需,便带回身边亲自喂养。你这样说可是忘恩负义的很啊。”
“世人皆知我舒彦与王大仙人的关系好得很,那你又何必来此多此一举?”
谢空明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思索,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你果然聪慧过人,知道我来这是有所需。”
“你何止有所需,你还想让我认你为主。想一想王泽亲手帮自己养了只灵宠,这是多有面子的事不是?”
谢空明没想到自己的那点心思竟然被一只狐狸看得一清二楚,脸上有些挂不住,却又强撑着不让别人看出来。
“只是想让我舒彦认主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谢大人还是请回吧。”
谢空明碰了个不硬不软的钉子,心里很是有几分气恼,却不好当面发作。舒彦虽然现在灵力被封,但他一来是青丘所有狐的骄子,现在看在自己的面子上封了他的灵力,却并不代表自己可以对他做些什么;二来,王泽那边也不知道对舒彦是什么态度。因此舒彦,自己还真不能把他怎样。
谢空明能弄出这么大动静,也是有些脑子的,因此只是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但临出门前却又想起什么,回过头来问,“你说你与王泽不合,此话当真?”
“大人不信,自去查证,何必多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