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记》middangeard

21、夏老爷

　　王泽做完俯卧撑之后坐了一会儿就扯了个眼子离开了。钦原的目的已经达成了，高高兴兴地向王泽道了个别，就放王泽走了。

　　刚才夏云杨的反应也着实有趣。

　　这么大个人了，隔那么近又那么暧昧有点反应实属正常，更何况夏云杨对自己本来就存了心思。但看夏云杨的反应，王泽觉得他应该是尴尬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整张脸都蒙上了一层淡粉。他不是没见过害羞的人，但是害羞成这样的鬼王，倒是第一次见到。他突然有些好奇以夏云杨的性子是怎么在地界混下来的。不过他也没忘记刚刚夏云杨的眼神，鬼族与生俱来的戾气与暴虐也不是那么容易消磨的东西，所以王泽才觉得有趣。一个戾气那么足的鬼王，却是个性情温和容易害羞的人；明明实力值得自傲却缺乏认同感；明明觉得感情是无用的东西自己却深陷其中——夏云杨这人看上去正常，实际简直就是一个矛盾综合体。

　　有趣，有趣。

　　好不容易一顿饭吃完了，王泽提前走了，夏云杨则是等到妖管局的几位离开，又把两位老师送回学校，然后在停车场停了下来。

　　方松和邓清娟明显对他这位连局长都敬着的室友的身份十分感兴趣，何况王泽看上去还那么年轻，回来的路上一直猜测王泽是不是哪位大官的儿子，但是大官的儿子又怎么会和一个大学合租呢？夏云杨这人不善撒谎，就只能笑笑含糊过去。

　　夏云杨在这里是在犹豫要不要去给王泽道个歉。如果不道歉不符合自己一向的行为准则，道歉的话一来他怕王泽根本不把这事放在心上，二来自己也很尴尬。但是往往人做出的决定是违背自己的心情的，比如夏云杨还是决定去一趟王泽家里。

　　王泽家里的门还是虚掩着的，夏云杨走到门口，站着询问，“王先生？”

　　“夏老师？进来吧。”

　　夏云杨略做犹豫后就推门进去了，一进去就看见王泽百无聊赖地躺在沙发上，长发散落了一地。但是真正吸引夏云杨视线的，却是王泽肩上的那一道不深却也不浅此时还在渗血的伤口，血顺着王泽的肩膀滴到了沙发上。

　　夏云杨的心无端端地一紧，联想起刚刚吃饭前的那一阵波动，本来准备来道歉的话说出来了就成了，“你刚刚还受了伤？”

　　王泽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慢条斯理地把自己的t恤领子扯正，“夏老师来是准备干什么？”

　　夏云杨看着王泽对待自己伤口这么随意，似乎完全不在意的样子，心下就有了几分恼怒，快步走了过去，面色十分不好看地在王泽打量的眼神里把他刚扯上来的衣领子猛地扯了下去，以免衣领再蹭到伤口，声音里带了愠怒，“你就这样处理你的伤口？肩膀受了伤还做俯卧撑？还喝酒？你王泽可以啊！”

　　“这和你没有关系吧，夏云杨。”王泽皱了皱眉，他现在没有心情和夏云杨扯些有的没的，再加上他也不太喜欢夏云杨此时的语气，此时连平时只在表面的一点笑意都没有了。王泽说着就准备把自己衣服领子往上提回来，却被夏云杨用力握住了手阻止了动作。

　　王泽的话对于夏云杨来说却无异于火上浇油，他不言不语，甩开了王泽的手，从一旁抽了十几张餐巾纸动作异常简单粗暴地把纸巾往王泽的伤口上一按，然后又抽了一张胡乱地在沙发上擦了擦。他的手劲很有些大，按到伤口上的时候王泽轻轻地“嘶”了一声。

　　“夏云杨你是来趁我病要我命的吗？”

　　“你现在知道疼了？”夏云杨气不打一处来，“什么时候随便一些阿猫阿狗都可以伤到你了，王大仙人？”

　　王泽这回倒是被夏云杨语气里的嘲弄气笑了，“我说夏云杨，是我哭着还是跪着求你来了？我怎么样和你有什么关系？”

　　“王泽！”

　　“我在，夏老师有何高见？”

　　夏云杨良好的教养导致他现在无话可说，只能瞪着王泽，奈何王泽一向没脸没皮，根本不理会夏云杨。夏云杨也没办法，最后拖了个板凳到沙发边上坐着，两个人就这样僵着。

　　这都什么事和什么事啊！刚刚才在心里“表扬”了夏云杨几句，这会儿他就找上门来了？老子受了伤就已经很烦躁了，还要受这个夏云杨的气？今天黄历上写的是诸事不宜吗？！邪了门了今天都，那个沈嵘邪门，这个夏云杨胆子更大，还甩他脸子！他是和地界犯冲还是怎么着！

　　王泽深呼吸一口气，准备放弃夏云杨回自己的床上躺着去，谁知道他还没起身，夏云杨就来了句，“你搬到我那里去吧。”

　　王泽差点没一个白眼翻上天，所有他干脆没有搭理夏云杨，直接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准备回房。

　　“你既然被伤了有第一次以后说不准就会有第二次——”

　　“合着我是手无缚鸡之力也没脑子被伤了也找不到原因的小白脸，夏老爷这是想包养我？”还没有等夏云杨的话说完，王泽就故意怪声怪气地打断他。

　　“王泽！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您是哪个意思呢，夏老爷？”

　　“王泽！”

　　“得，爷您请回，老人家年纪大了，伺候不起，要早点休息了。”王泽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接着就起了身往房里走去。

　　夏云杨不是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无话可说，所以无话可说的夏云杨直接用行动表明了他的态度，他直接上前一步，拽住了王泽的手。

　　王泽觉得自己要被夏云杨弄得没脾气了，“夏老爷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王泽。”夏云杨的语气一如既往地认真，语气也还算温和，但是拽住王泽的手却十分用力，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握着。

　　王泽是真的不想喝夏云杨继续纠缠下去了，虽然他完全可以挣开夏云杨的手，但偏又不是很想使力，仗势欺人是他一向的作风，可是他现在没那个心情。他今天碰上的事仔细想想有些不对劲儿的地方，还受了点小伤——天知道他有多久没有受过伤了。王泽自知自己弄出的动静有些大，为了不让妖管局的人担心，才没有放汪历旭的鸽子。要不然以王泽的习性，就算汪历旭把陈北弄过来了他也不会出门的。所以他现在只想好好地休息一下，睡一觉养个伤，顺便再思索一下那沈嵘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是谁知道这夏云杨今天怎么这么固执？

　　“王泽王泽王泽，你除了叫我的名字以外，到底还想说些什么？”

　　夏云杨看了一眼王泽受伤的肩膀，道，“你伤口又流血了。”

　　“你到底想——”

　　夏云杨看出了王泽的不耐烦，知道王泽想快点打发自己走。要是平常，夏云杨看出来了别人的想法也就会顺了别人的意，但是这一次，他还真的一点都不想走。所以他用比平常语速稍快一些的说话速度打断王泽，“我的意思是，天底下有那么多与你不对付的人，你却连你住的地方都不设防，虽然以你的实力足以让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这未免也太不妥当。况且想必你也知道最近地界有所异动，原属鬼王之一的沈嵘如今上了南山，据我所知很有可能是冲着你来的。我最近几次到你家里来，小区附近就如你原先和我所说的一样，确实有很多讨人厌的苍蝇。如果你既不想设防又觉得他们扰人清闲的话，搬到我那儿去住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夏云杨说的冠冕堂皇，心里的私心却是一点都不少。沈嵘在人间的眼线并不多，再加上王泽向来敏锐，那些眼线也不敢过于接近，所以他搬走了过了几个月才发现也算是正常。

　　“夏老师最近回地界了？”王泽的重点却放在了夏云杨的前半句话，“这么多年不回地界，夏老师你的消息依旧很灵通啊。”

　　“不过你怎么觉得是沈嵘要对付我的呢？”

　　“王先生认识沈嵘？”夏云杨这话一出口就自知失言，这天地间凡是有些名头的，哪个王泽不认识？就算是自己默默无闻了这么多年，王泽也还不是照样把他认了出来？不过王泽总算是对自己的话提起了些兴致，话里也没再要自己离开的意思，夏云杨不由得松了口气，自然地松开了拽着王泽手腕的手，接着道，“王先生果然早就知道是沈嵘。”沈嵘和夏云杨虽同为鬼王，但鬼族天性薄凉，同类相戈之事数不胜数，而且夏云杨又是四个里面最小的一个，从诞生之起就不知道受到多少迫害，其中最为厉害的，也就是这几位鬼王给的。所以夏云杨对沈嵘、对鬼族并没有什么归属感，形如陌路。

　　“这世上有那个心又有这个胆还有这个能力的人不多。”夏云杨笑笑，目光从王泽的肩上划过，“我也是才想到沈嵘是冲你来的，如今看来他倒还真有些本事。”

　　王泽现在倒是真的不急着赶夏云杨走了，“那夏老师对这个沈嵘的了解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