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江月》异道何安

3、第三章

　　棠江月转了一转，没寻到那姑娘。她秀眉微蹙，站在勾栏前，满目疑惑地看着来往出入的三教九流。

　　她在沉思。

　　说耽搁，也没耽搁多久，酒一落喉她就起身来寻了。像适才，明明瞧见了那姑娘的缥青，不过一会会儿工夫，人来人往，姑娘身影竟就此不见了。

　　“是她轻功很好么？”江云挤过来问。他走来的那段路人还有点多，到了棠江月这儿人就少了许多，盖因她先前露的那几手摔打砸人之术，让人不敢擅近。

　　棠江月摇摇头说：“不知道。”她踮着脚张望，“你问到了什么？”棠江月回头看他。

　　“那姑娘是跟那琴师来的。但那琴师却说也不知道她住哪儿叫什么。只说这月中旬那姑娘还会来一次。”江云摊着手回道。

　　“月中旬？”棠江月凝眉思考，“那我什么时候出来？”

　　江云凑过来，笑着说：“小爷我给你盯着呀！到时人一来就去给你说。”他拍胸脯保证道，眼眸亮亮地问她：“你住哪儿？”

　　棠江月脚跟着地，眨眨眼笑着回他：“你不知道的地方。”江云只觉她这模样又乖又机灵。他看着她颊边的酒窝撇嘴，说：“行吧。到时小爷我直接逮住那人替你问。人走脱了可别赖我。”

　　棠江月踮脚拍他头：“谢啦。”

　　江云笑着叫着挥臂要戳她酒窝。

　　自然，没戳到。

　　棠江月足下一踏，一旋一转，刹时就笑着到了江云身后。

　　江云感到后脑勺被拍了。他转头，棠江月也转，无论如何后脑勺总被拍到。突地，头上消停了，换了胳膊被拍，江云忙朝胳膊被拍处抓去，岂料竟抓到了。只是那手骨节粗大肌肤粗糙不似棠江月。

　　江云定睛一看，果然不是棠江月而是他的小厮。他猛地甩开那手，气闷地问：“什么事？”

　　棠江月在一旁笑。

　　小厮有些讪讪，赶忙又焦急道：“少爷你快回去！老爷发现你逃了！”

　　“逃？怎么一回事？”棠江月问。

　　棠江月悠忽就近了。仙颜近在咫尺，小厮看到奶白色的细腻肌肤，看到那奶白中现出的酒涡。他胀红脸，慌张后退，低下头一板一眼答：“老爷把”

　　“他关小爷我禁闭，小爷绝食几天受不了就出来了。”江云略烦躁地打断小厮的话，“走走走这就回去。”他眉头皱在一起，有不快，有烦躁，他气性上来，反使执拗更深了。他打定主意要拗到底。

　　江云猛吸一口气呼出，他看向棠江月，正要开口：“江”

　　棠江月笑着打断了他，她说：“我也去。”

　　江云怔了怔，答：哦。

　　江老爷率众家仆杀气腾腾地守在江府大门内。他立在门口耐心安守，誓要把归家的臭小子好一顿教训——逮住他，揍他个半月不得下床！

　　“笃笃笃”
　　府门被敲响。

　　江老爷一挥手，仆人跑去开了门。

　　门缓缓开了。

　　看清门外人，江老爷一张怒气勃发的凶脸霎时间变得蔼然可亲，脸上一团和气，哪还有半分凶样。他温和道：“是棠师傅啊，欢迎欢迎。没想到您今天会过来，我这就使人去叫昭昭。”江老爷给了左近的仆人一个眼色，说着就要把棠江月迎进府。

　　棠江月笑意甜甜。

　　突然他看到棠江月身后冒出个脑袋。那脑袋口中笑嘻嘻喊：“爹！”不是江老爷那不肖子是谁。

　　江老爷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最后他狠狠瞪了江云一眼，照旧迎了棠江月进府。江云大摇大摆跟在后面同样进了。

　　棠江月说：“我今天不是来教昭昭的。”她问：“发生了什么呀？”

　　江老爷哀叹一声，跳将起来指着江云骂：“这不肖子！我不就让他去学院？他就犟，给我拗着不去！我让他在房里反省他给我闹绝食！闹着闹着今天还跑了！我”他手捂心口怒瞪江云。

　　棠江月边给江老爷顺气，边问江云：“你为什么不去呀？”

　　江云扭过脸说：“太远了。”

　　江老爷怒气更盛，四顾着想用些什么来打江云。棠江月眨眨眼，从一仆人手里夺了棍子塞江老爷手里。

　　江云跳起就跑，大叫：“棠江月你是朋友吗！”

　　江老爷追在后面：“不肖子！站住！”

　　棠江月酒涡甜甜。

　　江家后院，两小儿互相炫耀。

　　他们席地而坐。

　　女娃说：“我姐姐是县令，管你们的。”
　　男娃说：“我姐姐是主薄，监察你姐姐。”
　　……
　　男娃说：“我哥哥形貌昳丽文采斐然，是翩翩佳公子。”
　　女娃说：“我哥哥有识人之才，给我带回了一个厉害的师父。”
　　男娃问：“有多厉害？”
　　女娃指着庭院里假山上的石块：“这样的，一掌下去，就碎了。”
　　男娃憧憬地看着那座假山，赞道：“好厉害！”
　　女娃骄傲一仰头：“我以后也会这么厉害。”
　　男娃佩服地看向女娃，眼里被仰慕填的满满的：“我也想这么厉害。”
　　女娃被看得高兴，咧嘴笑：“那你也拜我师父作师父，你就也能这么厉害啦。”
　　男娃重重点头：“好，我拜你的师父作师父。”
　　女娃笑得开心：“以后我们就是师姐弟啦。”

　　江云他逃得忘形，不经意就站到了棠江月身边。他洋洋得意，叉手笑嘲他爹。棠江月睨他一眼，踏后半步，跃起就是一个扫腿。

　　江云骤然腾空往前跌，满脸懵然。

　　江老爷趁势扑去执棍便打，边打边骂。

　　江云这时才晓得叫喊：“痛！”江云吼得嘶声裂肺，“爹！痛！”

　　棠江月袖手笑观。

　　“师父！”女娃中气十足一声喊，拉着男娃的手朝棠江月跑来。

　　棠江月笑眯眯挥手：“昭昭你好啊。”

　　江昭昭跑过来，脸蛋儿通红，神采奕奕。她扔下男娃的手扑进棠江月怀里，亲热喊：“师父。”

　　江老爷累了，给江昭昭报信回来的仆从正好上前扶起江老爷。江老爷瞪江云一眼，扔了棍子。他扭过头瞧江昭昭，笑呵呵喊：“昭昭。”

　　江昭昭也喊：“爹！”

　　江云揉着屁股慢腾腾站起来。想：棠江月踢这儿，爹也打这儿，他这屁股今儿是冲了什么啊。

　　江昭昭拉着棠江月亲昵地说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呆站在一边的男娃，她把人拉过来，炫耀地对棠江月说：“师父看！这是我为你找的师弟，咱们师门又壮大啦。”

　　棠江月疑惑：“咱们师门？咱们什么师门？”

　　江昭昭激动道：“江月门啊师父！”她细数师门人员构成：“你是门主，我是大师姐，他是小师弟。”江昭昭指着那男娃。

　　男娃拘谨地小声喊了声师父。

　　“哦，江月门，”她想了想，笑：“行！江月门。以后我们就是江月门啦。”棠江月和江昭昭一大一小欢快地击了个掌。

　　江云凑过来嗤笑江昭昭：“江月门。你现编的？不会早有预谋吧。”

　　江昭昭振振有词：“我师父武功这么高，立门立派有什么不对？师父是门主是掌门，那我自然就是大师姐咯。”江昭昭抱着棠江月手臂对江云做鬼脸，反嗤他说：“走开，你不懂我们。”

　　“我……”江云半张着嘴，指着自己，来回看着她俩。

　　棠江月和江昭昭拉着那男娃欢快地讨论起来。

　　没人理江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