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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药研的场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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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神者作为一株成精的植物,按理来说不应该做梦,然而自从能够化为人形之后,大大小小的梦境却几乎毫无毫无间断。无论是十分钟的小憩,还是十小时的长眠,或是离奇或是真实的梦境总是像回南天的水汽,无孔不入地钻入她的睡眠。
今天也不例外,但这次,她能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在梦中。
“奇怪……”往常在意识到自己在做梦的瞬间就行醒了才对,审神者掐了掐指尖,果然毫无痛感。
既然醒不过来,那就先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好了。这样想着,审神者抬头向周围看去。
传统的和风木质建筑,但周围却几乎没有任何家具,没有点灯,只能凭借着月色看清周围的环境。自己坐在屋子中间,像是在床上,腿上盖着华丽的和服,厚重但却足够温暖。长长的头发没有束起,绸缎一样披散在后背。
“好像和国电视剧里的公主……”摸着姬发式的刘海,她喃喃自语。
纱帘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而后响起熟悉的沉稳声音:“公主殿下,宫中急变,请立即随我离开!”
公主,我吗?我?审神者先是震惊地表情包具象化,而后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影响到了意识一般,顺理成章地接受了自己的身份。随即立马穿上盖在腿上的外套,拿起放在枕边刀架上的短刀快步冲出门,单膝跪在地上的身影,门外的果然是穿着粟田口军装的药研藤四郎。
药研利落地起身,道一句失礼后牵过审神者的手,向一个方向飞奔。
平时体力废物的审神者在此时却完全不觉得吃力,甚至还有余力回头看了一眼逐渐嘈杂的后方,那方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许多人朝着自己的方向奔来。
影影绰绰的人影在寝殿的门口摇晃,恍惚中有人指着这个方向说了句什么。心脏应景地紧张跳动,审神者不敢再分心,借着药研的力道闷头向前跑。
不知是跑到了哪里的树影后,药研停了下来,半蹲着侧身刺探着前方的情况,一只手护着审神者。审神者连忙把自己一直攥在手里的短刀塞给付丧神,她刚刚才意识到,这是药研的本体。
药研侧耳听着前方的脚步声渐远,稍微放松下来,转身看向审神者:“大……公主,前朝发生叛乱,您的父亲被背刺不治身亡,王后已为您布置好后路,接下来,将由我护送您前往人间界。”
审神者专心听着,感觉到哪里有些违和,但轻微失神后,眼神又再次凝聚了起来,于是坚定地点点头:“好的!”
薄紫色眼瞳的少年却是定定地看着女性黝黑的瞳孔,不言不语,眼神复杂,牵着主君的手微微收紧。直到审神者的神情逐渐变得迷惑起来,药研才扭过头,避开人带着审神者往隔壁院子庭中的大水井走去,这水井就是前往人间界的通道。
牵着稍微有些碍事的长长衣摆,审神者此时脑中自然而然地明白了自己目前的身份:某位神的神女,但因叛变,目前正在自己母亲的安排下激情逃亡中,疑似被人追杀。
但二人着实没什么好运气,就在井前不远被一群带刀武士团团围住。一位高挑的女神从人群中缓缓走来,轻蔑的眼神落到了被包围的审神者身上,声音中是满满的恶意:“就凭你,也想继承王位吗?劝你还是快点乖乖去死。”
“你做梦!”尖利的女声从人群后传来,因急奔而微微喘气的女性提着一把薙刀直直指向发起叛乱的女神,身后同样站着一群带刀武士,“你那儿子是什么东西,也配觊觎我女儿的命格?!”
“妈!”审神者原本镇定的神情在女性出现的瞬间变得慌乱,忍不住向前了半步,急急呼喊。
“别过来!”“别过去!”母亲和药研的声音同时响起,药研也牢牢牵扯住审神者。
审神者的母亲紧紧盯着叛乱者,脸微微转向药研,几不可见地向他点了下头,而后立即挥舞着薙刀向叛乱的女神杀去。
场面一下子变得混乱起来,包围着两人的压力倒是一下子变小了,审神者主动松开了拉着药研的手,警惕地观察周围的战局。一边躲着周围的明枪暗箭,一边跟着药研向井口那边靠近。
余光看到他们动静的反叛者也忍不住气急败坏了起来:“一群蠢货!我需要你们帮吗,快去杀了那个该死的公主!”
遭了。审神者暗道不好,趁乱从混乱的战局中摸来一把胁差防身。
好不容易凑到井边,眼角瞟到的距离水面高度让人忍不住心生胆怯,这么高跳下去,肯定很痛。奋力格挡开砍向自己的刀锋,审神者也明白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药研!快过来!”
药研警惕地向审神者的方向退去,手中的短刀不断收割着生命。
在这紧张焦灼的气氛中,一支利箭猛然离弦,没入了审神者的左胸。
耳边的世界仿佛突然安静下来了,审神者睁大的眼睛中倒映着一脸惊恐地向自己扑来的药研,踉跄着后退,却被绊倒摔入井中。
努力地张开嘴想提醒药研背后劈砍下来的刀刃,但此时却发不出丝毫的声音,只能看着药研背后绽开刺目的血花,硬生生挨了一刀,然后扑进自己怀中。
现在是什么心情?悔恨,痛苦,无能为力!胸口迟来的痛楚和急剧变化的情绪让审神者几乎喘不上气。
在背后传来接触到水面的撞击感的时候,审神者被封闭的嗓音终于被打开了:“不要!快躲开!药研!”
“我在这里,大将。”
握着自己右手回应自己的是谁?审神者惊惧地猛然坐起,没被束缚住的左手按着传来刺痛的胸口,这真实的痛感,剧烈的情绪起伏让她忍不住大喘气。
顺着握着手的力道望过去,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了穿着白大褂的短刀的身影,呆呆地眨了眨眼,好像有什么从眼眶滑落,面前的人的表情也清晰了起来:是穿着内番服的药研,正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
是什么时候沉浸入梦中彻底承认了自己身份的?审神者脑中闪过这个念头,但在还未平复的心情中很快被抛之脑后。
“没事吗,大将?”药研靠近了审神者,观察着她因为情绪起伏过大差点显出原色的眼瞳和头发,空着的手轻轻拭去审神者脸上不断滚落的泪珠。
“没,没事,做了个噩梦……”审神者张嘴答话,沙哑的声音和止不住的抽噎让她很快闭起了嘴,只是一味地握紧了药研的手。
药研坐到床边,没有松开交握的双手。审神者可怜兮兮地看着药研,眼里的水光闪烁,带着鼻音请求:“我能抱抱你吗……”
药研沉默了一会,微微笑了:“当然可以。”
审神者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短刀拥入怀中,环在短刀背后的指尖确认似的轻轻拂过梦中被砍到的地方。
还好,是梦………还好,药研没有受伤……
药研的手安抚地顺着审神者单薄的后背轻轻拍了拍,声音中满是轻柔的安慰:“没事的,没事的……我在这里,大将。”
审神者默默地又抱紧了几分怀中的付丧神,冰凉的脸颊确认似的蹭过他的颈侧。良久过后,平复了心情的审神者才不好意思地松开了药研:“抱歉,这么晚了,打扰了你休息。”
“我可是护身刀,倒不如说,请多多依靠我吧,大将。”沉稳可靠的短刀微笑起来,戴着手套的手贴着审神者的脸,拇指轻轻拂过她因哭泣泛红的眼下。
审神者抬起双手捧着贴着自己脸的短刀的手,平复了情绪的黑色眼瞳抬起,倒映出药研的模样,也微微笑起来了。
啊……这幅模样可真是让人放心不下。药研在心中轻叹,服侍着审神者擦了脸重新躺下,为她掖好了被子:“请安心地睡吧,我会一直守护着您。”
药研待审神者熟睡后,轻手轻脚地绕过分隔出卧室和办公区的屏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将门轻轻关好。
头轻轻一转,他的眼睛对上了静静守候在门口的一众刀剑:“这次也没能成功,很难规避。她在一开始是清醒的,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沉浸进去了。”
药研的注意力不由得转移到后背被审神者抚过过的地方,在梦境里,这是一道巨大的伤痕,然而现在,也不过是稍微有点存在感的不适罢了。
“哈哈哈,看来我们还得继续努力呢。”不知道是谁,压低了声音,门外刀剑的目光齐齐转向门扉,仿佛能看到屋内的审神者一般,眼神有如实质。